嫣儿双腿一软,若非拽着尉迟楠的胳膊,肯定就一坐在了地上,跌跌撞撞的跑到西厢房门外,伸手挡住道:“爹爹,你让他们搜别处女儿不管,但是,就不许他们搜我的房间,人家一个女孩子,你们、你们让人家以后怎么做人嘛,呜呜呜……”
程二牛一声儿不吭的走到西厢房门口,双手抱胸,阴沉着脸靠在门框上,目光挑衅的望着昭武校尉。
众乡邻也都义愤填膺的帮腔道:“就是呀,未出阁的女孩子的闺房,就算是父亲和兄弟都不好随便进入,你们一大群男人公然闯入,也太不珍重了。今天嫣儿小姐被你们所逼,公开承认喜欢卫王,已经是很难为情了,要是再搜出什么不雅的东西来,不是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吗”
尉迟楠见妹妹哭的好不伤心,不由怒发冲冠,转身去东厢房取出自己的单鞭来,站在嫣儿身边道:“谁敢走近一步,我尉迟楠定让他脑袋开花”
昭武校尉正愁抓不到尉迟保长的短处,见尉迟楠持械与官兵对抗,正中下怀,不由放声大笑起来道:“尉迟保长,你也算是懂得法度的人,搜不出东西,本大人须还你公道,但是,令郎持械威胁朝廷命官,阻止本大人履行公务,该当何罪呀?”
尉迟鉴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厉声训斥尉迟楠道:“混账东西,还不向大人请罪,请求大人宽恕”
昭武校尉抬手制止,阴森森地冷笑道:“尉迟大人别客气,本大人可不敢拿国家法度做人情”脸色突然一沉道:“正值叛党作乱之时,此人持械胁迫办案官员,罪加一等,按律可处以极刑,给我立刻拿下,违抗者诛杀之”
“且慢”上官嫣儿突然尖叫道,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情势迅速恶化,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她决定孤注一掷,搏上一搏。紧紧地抓住尉迟楠的胳膊,支撑住自己不停颤抖的双腿,故作镇定地微笑道:“昭武校尉大人,此番缉拿乱党有功,某乱党的头颅已经飞马报送朝廷了吧?小女子恭贺大人官运亨通,恭贺各位官爷财运滚滚而来呀”
“你、你什么意思?”昭武校尉大人脸色突变,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有冷汗浸了出来。
“哦,小女子只是想提醒大人一句,别忘了好好安抚英勇捐躯的陪戎副尉家人呀”只看狗官的脸色,嫣儿也知道,自己的宝是押对了,握着哥哥臂膀的手不再颤抖,僵硬的笑容也变得柔和起来,上官嫣儿淡定的说道:“大人初到房州就建立大功,充分说明大人的英明睿智,还望大人明鉴,小女子和这位赵老丈都是无辜之人,若是,这位老丈因为两只兔子,小女子因为想看一眼英俊的卫王殿下,就被指为叛党,那死的也太冤枉了吧?何况,一个老眼昏花,一个年幼无知,房州的叛党就是这样的乌合之众,不是太贬低大人的智慧了吗?”。
上官嫣儿的话浅谐轻笑,却是绵里藏针,昭武校尉暗暗揣度,虚报军功,欺君罔上,也是杀头的重罪,何况,大张旗鼓的喊着要搜查,却一直没动真格的,就是希望人家有所表示,哪知道遇到硬茬了,要是搜不出东西来,尉迟保长这里就很难交代。
昭武校尉大人咬了咬腮帮子,决定甩开这个烫手的山芋。
“小姑娘说的不无道理,既然有乡民担保,从你上山的时间推算,基本可以判定,通风报信放走卫王的不是你,可是,这位老丈依然洗月兑不了嫌疑。”昭武校尉抬手一挥,示意手下道:“把这个老头儿绑了,押回州府衙门。”
“大人,小女子可以证实这位老丈当时是在狩猎,大人慈悲为怀,为何不同情一下这个可怜的老人,放他一条生路呢?”嫣儿笑容可掬。
赵老丈只是个可怜的乡巴佬,没见过世面,也是被官兵吓破了胆子才胡乱咬出自己,都是同里的乡亲,本姑娘不能弃之不顾。
尉迟保长见嫣儿得寸进尺,连忙出来打圆场,热情地邀请到:“昭武校尉大人,今天是小女子金钗之年生辰,寒舍备有水酒,邀请众亲友和高邻共欢,为了感谢大人对小女和犬子的包容与宽恕,在下恳请大人和各位官爷赏光小饮一杯,不知道大人可否赏脸?”
“呵呵呵,令嫒好一个口齿伶俐的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昭武校尉根本就不敢再看嫣儿第二眼,以免自己的眸子会喷出血来,打着呵呵对尉迟鉴抱拳作别道:“谢谢尉迟保长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公务在身,告辞了我们后会有期”
为一个榨不出半两油的老农,和这女子较真儿毫无意义,昭武校尉一脚把赵老丈踢了个坐墩儿,挥手对手下到:“便宜了这老东西,走”
送走了瘟神,尉迟鉴吩咐立刻摆宴,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在堂屋和院子里各摆了一个板足案,俱是长方形的,四面摆上月牙凳,负责全家膳食的春妈妈带着帮厨的邻家小媳妇们,迅速摆布好餐具,邻居中最擅长交际的马二叔充当知客,根据客人的辈分高低以及身份贵贱,安排适当的席位,尊者和老者均被请进堂屋内入座,年轻人和带孩子的女人们就在院子里就坐。赵老丈对嫣儿不计前嫌,出言相救甚是感激,自是千恩万谢,被尉迟保长一并拉到座上,热情款待。
酒菜上齐,大碗装着八道菜,千金圆、香干猪头肉、乌雌鸡汤、黄耆羊肉、葫芦头、五香花生、回锅肉、红烧蹄子,外带黑儿和黄儿蒸馍,青铜酒壶盛着温过的自酿水酒。
知客马二叔站在堂屋门口,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今天尉迟保长为庆贺爱女嫣儿小姐进入豆蔻之年生辰,略备薄酒,宴请各位亲朋和高邻,以感谢诸位多年来对嫣儿小姐的关心照顾,诸位,这第一杯酒,一起请了”
“尉迟保长客气了……”
“谢谢保长和夫人热情款待”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客套话,纷纷举杯饮干了头杯酒。
等各自斟满酒,知客又一次举杯说道:“尉迟家小女初长成,温柔娴淑,美貌端庄,在下借花献佛,敬请诸位共饮此杯以示同喜同贺,这第二杯酒,诸位干了”
客人们跟着夸奖起嫣儿姑娘的美貌和贤淑,略事客气,又是一饮而尽,接着就不约而同的盛赞起嫣儿的机敏善辩和胆识来,只是,他们却不明白,为何小姑娘一番恭维的话就化干戈为玉帛,或许,是那个官爷太爱听奉承话吧。当下就有长辈教训自己的儿女到:“记住,三句好话暖人心,哄死人不填命的。”
祝酒完毕,知客有请道:“各位亲朋好友和高邻,家常小菜,村酿水酒,不成敬意,望大家念在主人一片诚心相敬的份儿上,开怀畅饮,诸位请了,请尽兴吃喝,不醉不归”
知客的话音未落,就听到忠清家的春虎儿指着嫣儿,颇为不屑地说道:“娘亲,嫣儿姐姐真不懂事,上席的尊长还没动筷子,她就开始偷吃了……”
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嫣儿,很糗的是嫣儿由于饿急,趁大家说话的时候,悄悄拿了一个荞麦面团枣的黑儿吃的正香,嘴里包得满满的,众目睽睽之下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臊得满脸通红。
“这一块鸡腿归我了。”程二牛乐呵呵的说着,把那块鸡腿夹进自己碟子里,对嫣儿笑道:“角抵了半天,早饿了,顾不得许多。哎,你们不吃吗?一起请了,请了……”
上席的长辈这才反应过来,忙点菜道:“请,都请了,都是自家人,大家随意……”
“娘亲,我要鸡头……”春虎儿和小孩子们没有座位,只是凑在大人座位后面,拿一个小木碗等着大人给夹菜吃,见大家一起动手,唯恐没了自己的份儿,急忙叫道。
忠清家的被儿子闹得啼笑皆非,接过邻座大娘递过来的鸡头道了声谢,放在春虎儿的小木碗里,压低声音训斥春虎儿道:“你这小兔崽子,什么都不懂,偏偏眼尖嘴利,给你,乖乖的把嘴塞上,不许再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