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光 第十二回

作者 : 霜墓潸

早上起来,我的心情出奇的好。或许是窗外连续几日明媚的阳光,或许是我听到了页页的好消息,又或许是楼下传来动听的钢琴曲。总之,我此刻是愉悦的。

走下楼,我看见尹安臣坐在钢琴前,用他纤细的手指弹出美妙动听的音乐。他精致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目光迷离,仿佛沉静在音乐的世界中。破窗而入的阳光照在他单薄的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一刻,我陷入了过去。我仿佛看到了从前陪坐在他身旁,听他弹奏的我。看着他完美的手在含藏音调的键上弹奏,舞动着。当时的我,看着他有的是倾慕,爱意,自豪。可是,现在……

音乐突然停止,我碰触到他投来的目光。他对我微笑着伸出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我走过去坐下,听着他继续弹奏的音乐,不知不觉把头靠在他肩上。

一曲弹完,我问他:“怎么突然弹钢琴了?”

“你忘了?以前,我不是每个早上都会弹钢琴的?”

“可是,自从我回来以后就没见你弹过了。”

“所以,我这不是为你弹了。”

他看着我,眼底里是浅浅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如此的他,让我不禁也一笑。可是心底的压抑让我有点沉重。

“今天不上班吗?”我换了一个话题。

“不上,今天我专门腾出一天来陪你的。”

“那么,尹先生,你计划好这一天干什么了?”

“是的,今天让我们过一场普通的约会。”他搂着我,捏捏我的鼻子,对我笑着说道。

这场约会确实很普通,就从他今天穿着可以看出。他把平常穿的西装换上从前穿的休闲装。身上是一件黑色T恤,是宽松的牛仔裤。头上戴顶鸭舌帽,脸上又带着黑色框架。这副装扮活月兑月兑年轻了好几岁,好像他还是在校考研的大学生,要不是他身高很高,否则被人认为是高中生也不为过。

“怎么样?帅吧。”他推推鼻梁上的黑色框架,非常自恋的说道。眼睛还很臭美的对我抛了几下媚眼。

“神经。丑死了。”我不屑的说道。见过自恋的,却没见过这么自恋的老男人。

“也就你嫌弃自家老公。”他嘟起嘴巴,很是委屈的说道。他突然装萌的样子让我差点吐血,心想着他今天是不是打鸡血了。很快他又很快换上衣服兴奋的表情,说道:“老婆婆,你今天要享福了。”“怎么啦?”他的话很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以至于我忽视了他叫我的“老婆婆”。

“你老公我今天快递到了一辆跑车,你可以成为第一个坐上这辆车的人。”然后,他忽略我的鄙视,马上带我到外面去见见他的跑车。

外面除了巨大的喷水池,还有一大片因风吹动而落下的树叶外,空空如也。我疑惑的转过头看着他,用眼睛问他,你的车呢?

“那儿。”他看出我的意思,挂着神秘的笑容,用手指了指。

我看过去,呆了一下。一辆深蓝色自行车孤独的靠在喷水池旁,在阳光下,与一旁奢侈的建筑物相比,显得那么不起眼。我叹了一口气,好吧,如果它是跑车的吧,也算是吧。自行车中的跑车。

“怎么样,很好看吧。”他走过去骑上那辆车,拍了拍车后座,对我叫道,“傻了,还不快坐上来。”

我又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坐上车。在骑出别墅的大门之前,还在外面打扫的佣人们见到他们的少爷居然穿着休闲服,骑着自行车出门时都不禁呆住了。受不了他们探寻的目光,我微微低下头。直到我们终于骑出了大门。

我圈上他精瘦的腰,感受着清凉的风迎面吹来,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心情很愉悦。而旁边又骑过许多早上匆忙上学的学生。他们追跑着前面的同学,一张张青春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那么青春,活力,热情飞扬。我把头靠着他背上,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尹安臣听到我的笑声,问道。

“还记得我们上学那会儿吗?那时,我们也是一起骑车,你追我赶的。而且一路下来,也只有一片欢声笑语。”我有点感慨的说道。

“对,那时真好。可是现在也不差,隔了这么多年,我们还是能在一起重温过去。”

是啊,不易的重聚,不易的记忆,不易的时光。或许是为了留住此刻他犹如我记忆力过去的男孩,或许是想抓住在悄悄流逝的时光,又或许是单纯的想抱住某一样东西让自己感受到安全。我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说他要带我去太子湾,那里是A市盛夏最美的地方,也是我们年少时最爱游玩的地方。那里一到春夏两季开满可种各样的花。满片的花朵在碧绿的湖泊旁,在阳光下,娇艳欲滴的绽放着,吐露出花的芬芳。年轻的孩子跑在盛开的花朵中,欢乐的容颜犹如那些花朵,那样朝气蓬勃。

一晃几年,再次来到这里,我没有感到丝毫陌生。那里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记忆里的那几种花朵,依旧是记忆里的位置,依旧是记忆里的天空。唯一变的,只有来往的人,岁月把我们的青春带走了。

我和尹安臣像一对迟暮的老人,悠闲的走在花朵中,欣赏着这些永远美丽却又脆弱的花朵。今天是周一,所以很少看见有小孩子在这里玩。可是,我们总能在假山石后看见几对情侣在亲吻,述说着甜言蜜语。这时,我和尹安臣总能默契得相视一笑,而后他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偷亲了我一下。

天边的红霞慢慢显露出来,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我坐在尹安臣的车后,看着那片美丽的花海渐渐消失在远处,只留下还流于我鼻尖的花香,以及天空艳红的晚霞,这些,我所能带走的。

在玩了一整天之后,尹安臣还是很有力气的拉着我在繁华的市中心满街跑。带我去逛普通男女所逛的商场以及地摊,给我,给他买衣服,甚至还与老板还价。从他能把一件实地标价的一百左右的衣服还成三十五左右的能言善道来看,他能坐上尹氏集团的副总裁不是盖的。

购物完后,他又拉着我去看电影。这是一部悬疑推理剧,是我最喜欢的电影《房客》。走进影院时,看到一旁有免费送爆米花的活动,尹安臣动作急速,跑到一旁人挤人的一堆里抢到了两桶爆米花,然后乐滋滋的跑过来。一脸挤出人堆胜利后的表情。可是他的鸭舌帽居然被人撞歪了。看着人这幅搞笑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说是周一,但是这部影片还挺卖座的。漆压压的影院坐满了人。我和尹安臣在漆黑的环境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坐下。影片刚开始,我还是挺好的,可是到一半时,我的胃突然不舒服。好似爆米花吃多了想吐。我不想让他担心,只说了句去洗手间洗手。

也许是里面太过闷了,一走出去我好了许多。在走进走进洗手间时,我听见有人在里面呕吐。看见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孩趴在洗手池边呕吐着。起初我以为她吃坏了肚子,所以没去注意。可是等我洗完手,她依旧保持我刚进来的动作呕吐着,而且从她惨白的脸色中,我感觉到她此刻很难受。

我的同情心开始泛滥,忍不住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问道:“小姐,你还好吗?”余光不甚瞄到她吐的东西,让我顿时怔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是一张很普通又惨白的脸。皮肤很干净,也就因为干净,让人觉得她清秀,属于越看越好看的耐看型的女孩。可是她这样干净文静的女孩有一双与她不符的眼睛。她的眼底里是一片死寂的冷漠。

“谢谢,我没事。”她冰冷的回绝我,然后洗了一下手就离开了洗手间。

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可是,当我想起刚刚女孩吐出的水物,让曾经也做过母亲的我敏感到,她怀孕了。可是,看样子那女孩还只是个上大学的学生,甚至连高中生也说不定。年纪轻轻居然有孩子了。再次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

看完电影,人群散去。我本以为玩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可以回去休息时,尹安臣拉着我站在影院门口找尽了借口让我再等会儿。我无奈地与他站着,目光落到对面大厦的巨型屏幕上,那里播放着里面商品的广告。可是在一个广告放完时,巨大的屏幕里跳出一行字。而天空中又响起放烟花的声音。

“苏黎,祝你生日快乐!”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真的呆住了。我居然忘了今天是自己的农历生日。而这一切,尹安臣他还记得,他还是为我精心安排了愉快的一天。如果我说我不感动,那是假的。那一刻,我仇恨的心有点动摇了。

“阿黎,生日快乐。”他抱住我,在我耳边温柔的说道。

“谢谢。”我抱住他,真心的说道。

天空中放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美丽的星空中交织着火光炸开的光芒,觥筹交错的烟火在黑夜中盛开着。我感动了,动摇了,幸福了。却忘了,女人的感动始于男人的浪漫,女人的脆弱始于男人的伤害,女人的心软始于男人的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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