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君长篇小说《苍茫》
或者是这一次与妈妈的深度交谈,她知道我的记忆状态并没停留在她们所担心的那个阶段,过了两天后,云重忽然来看望我了,但与之同来的还有他的妻子小月。
那天上午十点来钟,我正一个人在医院门前的草地上晒太阳。我慵懒地半躺在长凳上边享受这温暖的冬日阳光的抚慰,边捧着本书在看,我的特护小姐张灵小跑过来说有人找我,在病房里等着。
“谁呀?”我问道。
“是……云重哥。”张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我。
因为是我的特护,张灵在我醒来之后的这段时间来,与我的接触多了,什么问题都与我说,因此挺谈得来,也似乎对常来探望我的亲友都认识,或者因为我醒来那次给她的印象太深了吧,在之后的许多次与我闲聊时都曾探问过他的情况,当然也曾以试探的语气问过我与他为何会离婚的事,所以云重原是极少来的一个,她仍然记得他的名字。
“他来就来了,为什么吞吞吐吐的?”我笑着问她。
“没有,我哪有吞吞吐吐,只是一时记不起他的名字而矣!”
“云重哥都叫得这么亲切了,还说记不起他的名字?”我打趣她道。
张灵立时惊跳般道:“什么亲切不亲切的,你别误会呀!他是比我大嘛,这样称呼不对吗?”
“开个玩笑,别当真。”我拉起她的手。
“他还……带有一个人来的呢?”这单纯的小张还是忍不住向我透露道,“看样子,是他的现任妻子,大着个肚子的。”
“哦?”难怪她吞吞吐吐的。她是怕我受到刺激,所以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在医院负责治疗我的医护人员当中,我与云重曾是夫妻关系的事,可说是众所周知。因为在医院脑外科里,之前因脑部受重创昏迷象我这么长时间后,仍然能苏醒过来而且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并且康复得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的例子,那绝对是凤毛麟角。而且他们将那凌教授新创的这种治疗方法的成功案例,已作为一个新的课题,纳入了他们重点的研究行列。听说凌教授已写成了论文在医学刊物上发表,并获得医学界的重点
关注。
“她老婆来看我呀,我还没见过她呢!她很漂亮是吗?”我并没有张灵担心的那样会有什么大的反应,而是早就知道了一般,淡淡的说道。
张灵笑了笑,说:“是很漂亮,不过……”
“不过什么?”
“我跟你这么熟了才说真心话的,你别怪我多事呀,按说我是你的特护,是不能说这种话的。”
“说嘛!我们都是朋友了,我也一直没当你是我的护理小姐。况且,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能说呀,是的话就算是朋友也是不能说的呀!”我笑道。
她亲昵地拉过我的另一只手,说道:“我还是认为你与云重哥才是最为相配。他现在的妻子,漂亮是漂亮,但我凭直觉,云重哥对她的心思,没有对你的十一。”
“哪会呢?别恭维我了。要真那样的话,我们也不会离婚了。你才见过他几次呀?就对他这么了解。”
因为在她眼中,我的身份是云重的前妻,我也只能以这一身份,与她说一些适合这一角色的话。她认为我故作潇洒也好,认为我仍然心系云重而强自掩饰也好,我只能这么说。
“有时候了解一个人并不是用时间去度量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可以发现许多一般都不容易发现的东西。你信不?”
“谬论。”我笑道。
“他老婆不知道我跟他曾经的关系的,你可别穿帮哦!”我忽然想起,对她说。
“别看我是个八卦婆好不好?而且,我不会在你们的会面时出现的。到了,你进去吧。有需要叫我。”她见到了门口,放开了我的手。
病房门开着。我进去并没见到云重,只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少妇在那儿坐着。
“你是?”虽然我知道她肯定是云重的妻子,但还是礼貌地问道。
“哦!你就是——云重的大学同学?”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云重要和他妻子来探望我,自然得与我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太生疏的仿佛没有专程探视的理由,大学同学自然是一个不错的关系。
“是,我和云重是在大学里认识的,虽不同在一个系,但因为同乡同届的关系,所以一直都有联系。我叫杜尤姬。”
“我是他老婆。”那少妇说。
“哦!宋夫人。”
“叫我小月好了,叫夫人太刺耳了一点,特别前边带一个宋字,好象以前四大家族的什么后裔一样。嘻嘻!”那少妇笑道。
“不说以前,现在你们宋家也是一个名门望族嘛!”我也笑着说。
她脸上现出很受落很满足的笑意,说:“我见过你的。”
我搔了搔似乎光着的脑袋:“是吗?我怎么没印象?”
“在凤凰餐厅里,你到过我们家的餐厅吧?我的服务员好多都叫你老板娘的,为什么会那样叫?”
我心不禁一阵轻跳,装作努力回忆地思考有一会,才恍然大悟般笑着说:“哦!你是说上次呀?那是我之前做饮食时,她们有好几个都是我以前的服务员,后来我不做了,将餐厅转给你们家云重,她们也留了下来,没想到一直做到现在。”
她现出“原来如此”般的表情,说:“是你转给我们家云重的呀?难怪!为什么不自己做呢?生意还不错嘛!”
既已编开了头,我只能学韦小宝那一招,继续胡编海侃下去:“那是你们家云重经营有方,我做的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好的生意呢?尽给隔壁的原来那家什么‘聚豪’抢走了顾客。撑了约半年后,亏了不少,只能转让了。咦?你们家云重呢?你不是和他同来的吗?他跑哪去了?”我窥机忙将话题往开岔,而且我听她只要说到云重,都带个“我们家”的,便顺着她的语气也带个“你们家”来称呼云重,她果然很受落的样子。
“哦!他帮我挂号去了,我顺便做一下胎检。”
正说话间,云重从门外走了进来。
“哟!依所,咋成了个假小子了?”宋云重象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个样一般,笑道。并且用普通话、用旧时他对我的称谓。
“还叫我花名,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气我的呀?”我心领神会地也用普通话跟他说,因为他妻子小月是外省人。并笑着踢了他一脚。
“你们可以说广东话,我大都能听懂,只要不太快就行。”小月说道。
“刚才跑哪去啦?怎么样了,你的伤?我一直为公司里合并的事忙,现在才来看你,还是陪小月来这里做检查顺便看你的,不好意思哦!”他仍然用普通话说。
“应该是来看我顺便陪你老婆做胎检,这里又不是专科的妇科医院,”我笑着纠正他,“我知道你们有心了,却故意说得轻描淡写的,怕我领了你的情会忘恩负义呀?谢谢了。所有的亲戚朋友们都很关心我,我不出事还不知道呢!唉!有些事情,可真是亲情友情的试金石呢。听说三点一四和一壶酒都来看过我了,对吗?是你告诉给他们知道的吗?”
“对!他们是在你还没醒过来的时候来的。不过不是我告诉他们的,是你父母说的,那是三点一四打电话给你,你妈听的电话。我也是她打电话问我时我才知道你撞车的。那次还是我陪他们来的呢!他们住了三天,才走的,”云重转头对他妻子说,“就是那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两个湖北的大学校友。”
小月微笑道:“我记得。”
“唉!医生不让我用电话,说怕有幅射影响我的病情,连固定电话都不让我打。你有时间帮我打个电话给他们,说我好了以后一定去看他们。”我对云重说。
“好的。”云重答道。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表,说:“小姬,我先和小月去一下,你先休息一会,呆会我们再回来看你好吗?”
“你去吧!呆会也不用回来了,我也该要做每天的例检了,你们来也可能我没空陪你了。”
“那我们走了,多点休息,刚好了一点,别看太多的书。”他看到我床上的书,说。然后搀扶着小月起身,在小月眼光扫不及的角度,迅疾地深深地与我交接了一下眼神。
他们走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过不了几天,陈创也单独的来看我,我才得以与他聊及他离婚的事。之前虽然他也曾来过好多次,但每次不是与其他的同学来,便是我的家人或亲戚等在身边陪着我,没能细细的问他的近况。
如今见我已稳定并且恢复得如平时无异,我父母便不再老陪着我了,毕竟他们要上班,且肇庆距广州说远不远,但也不算近的,所以他们也恢复了正常的上班,只在星期天才来陪我。更何况还替我请了个特护小姐。至于我爸爸妈妈,他们毕竟不能公开我们的真正关系,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来,都是在晚上十点多钟后,并且与我父母通过电话,确定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才会来看我。夜里十点多钟后,一般探病的人都不会这么晚的。
那天是星期一的上午,一般人都在上班的时间,陈创来到。他如今不同一般的上班族,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在我昏迷及养伤的两三个月之中,关于四野及“凤凰”的事已告一段落,“凤凰”的两家分店与“凤凰城”夜总会并入了四野集团,变成了“美顺国际股份集团”旗下的“四野国旅酒店”和“四野娱乐有限公司”。而“凤凰餐厅”总店因为规模太小,以及地理位置和铺面的限制,反而“幸免于难”。
因为当时我们做“凤凰餐厅”时并没想到能够那么快就能扩展分店,所以选址时的起点并不高,只是接手原来人家转让过来的小餐厅做,虽扩大了一倍有余,但由于周边的建筑限制,只能仍以餐厅的形式经营。相反它的分店“凤凰酒楼”因“凤凰”这个名头打响了,所以定的起点高,比总店大了何止十倍,而且性质也不是单纯的饮食业,连带有旅业的;而“凤凰城”是重新筹建的,规模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四野经过考虑及协商,只将“凤凰”的一分店二分店纳入,而它的总店反弃之不顾。因此陈创顶了下来,云重的股份反而比陈创少。本来他是该全身而退全部让给陈创的,但毕竟它是他一手一脚创下的江山,感情上无法割舍,何况生意又那么红火,所以还是偷偷的瞒着他父亲,私下里与陈创达成协议,由陈创出面顶下了餐厅的所有权,而云重只留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参与经营管理,只拿红利。
那天陈创终于与四野搞妥了分店的移交手续后,便抽空来看望我,也直到了这时,我才得以延续早在几个月前就想要处理的事。
“你搞什么鬼,居然要和你老婆离婚?”
坐了片刻,见说话方便,我想起前面的事来,便问他道。
“你怎么知道?”陈创很惊讶的道。想来他还不知道我跟他老婆面谈的事。
“你别管,我只问你为什么?”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说:“是不是我老婆跟你说的?肯定是,这事我没对谁说起过,那天晚上跟她说了之后,因为你第二天就出事了……”他突然盯住我,问道:“你是在我家附近出的事,又是在那个时间,肯定是我老婆跟你说过什么了,对不对?这死货!”
“你别怪她,是我自己不小心,关她什么事?”我知道他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忙替他老婆开月兑。
他眼中的神色似是下了决心般坚定,对我说:“本来我还有点犹豫的,这下可怪不得我了。凤凰,我不能让你白白的付出。”
“我付出了什么?为你付出的是你的老婆,你老婆难道为你付出的就少了吗?”我怕他铁了心的要和他老婆离婚,忙说,“她为你付出了爱,付出了青春,你难道就能视若无睹吗?她有缺点又怎么了,人谁没有缺点的呀?而且她并没有跟我说什么,只是因为我了解你比较多一点,以为我知道你的一些什么东西,才问我为什么你会跟她提离婚的原因而矣。”
“可是,我爱你,从我刚懂得爱的那天起,我就深深的爱着你。”
“可是,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我幽幽的叹了口气。真的,我不是草木,难道他对我的心意我还能看不出来吗?如果在我遇上云重之前,他就对我表白的话,或者我就是另一种人生了。就象看戏一样,我一直在等着已经早就知道了的一台剧情极其吸引我的戏开演,舞台都已经搭好了,做为观众的我就坐在台前等,但这台戏却一直迟迟没有开始,我便信步闲逛,却无意走到另一个舞台前,而这台戏却立刻就开演了,其中的剧情一下子就深深吸引了我,并且再也不能拔身出来,其它的戏纵使也精彩纷呈,而我却再也没有兴趣去看去领略去体会了。
“那时候,我们正在念书,我们还小,而且我一直都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你。及至我没能完成我的高中学业,而你又考上大学了,我更加的不敢向你表白了。当然,我是真的配不上你,直到如今我还是这样认为。但是我更知道,我爱你,就算你不爱我,但我会给你一生的我的所爱我的所有,我会把你当做神仙一样,让你一生幸福,不会受一点点的委屈,不会受一点点的苦。为爱而爱!”
“别说了,我不会当第三者去破坏人家的家庭。”
他嗫嚅了一下说:“这不关你的事,我和她……迟早也会散的,我们……根本不合,只怪我当初……”
我当然读懂他没说出的话,如
果不是深圳的那一次床第之事,我想他不会误会我对他的意思,不会向他妻子提出离婚的。于是我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次和你……令到你误会了。”
陈创有点不解地看住我,神情有点惶恐,并更多的是委屈和受伤。
我知道我伤害了他,为了不让他更深的误会更深的受伤,于是又说道:“本来我也想借此来抹去那伤心的过去,所以才和你……但是……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不知该怎么说你才能明白……要是那次的事发生在……我没有过爱、我没有过婚姻以前,我想……我们还有可能……只是如今……”
陈创深深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我明白。”
我心一跳,呆呆的看着陈创。原来一直以来,我都不能忘记云重,一直以来,都没立过心要接纳别的人的爱,正是这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执着啊!虽然自从知道身世以来,就知道这种爱不能继续,但人的情感就是这么怪,明明知道这个人不能爱,不该去爱,这种爱不该发生不该延续,可一颗心就是那么执着地牵系着这一份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也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陈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凤凰,虽然你从来都不说,但我知道云重在你心头的份量,想要你去接纳另外一个人,那是很难很难的一件事。我以为时间以冲淡一切,但我错了。就象我对你的爱。我知道,纵使永远没有结果,但我仍然会爱着你,一生一世,无怨无悔!”
我想起了那首《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一诗: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
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这首诗,无疑是给了我之于云重,之于陈创二人之间的复杂心情的一种全方位的诠释。我爱云重,这是无可置疑的。但这份爱,偏偏又不能爱;而陈创呢?我爱陈创吗?说爱,相对于我对云重的,那又算不上,说不爱吗?那又有点自欺欺人。这世上,爱情,应该是多种类型的,既有最纯粹的,也有多方位的,分主与次的那种。就如陈创对我说的那种“为爱而爱”与“为被爱而爱”。对云重,是“为爱而爱”,对陈创,则是“为被爱而爱”了。只如今,“为爱”不能爱,“为被爱”同样也不能爱。况且,真正地拥有过“为爱而爱”之后,纵使想“为被爱而爱”,心里也……“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还有第三种吗?
还有吗?
纵使我被如此矛盾、徬徨的心态一直纠缠着,但自从这次交谈之后,我与陈创的这种感情纠葛总算告一段落了。他从此以后,就没再为离婚的事而再掀波澜。我当然明白他的心,既然我表明态度了,他也就无谓再背负上抛妻弃子、得新丢旧的心理枷锁,也不想陷我于那种受人唾骂的境地。更何况,他还要肩负起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责任,为他的儿女着想呢!而且,他对于他妻子,再怎么说,都这么些年了,多少都有一点感情的吧?
我的心情就如此的随着病情的好转,也一天天的明朗起来了。按说我的伤势早就没什么大碍了,脑中的淤血经过两次手术后,早就清理得一干二净了,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与观察,我的记忆等也全部都与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我的四个家长仍然说要多住一段时间,等到真正的康复再说。当然这跟我完全不用担心医药费有极大的关系。如一般人家,经济上不许可的话,稍等病情稳定,都会要求出院了,最多常回来复诊而矣。象如今我的这种静养,是完全可以回到家中的。院方自然不会主动要求你出院,看我们又不是拖着欠着或焦头烂额到处筹钱来治疗的人家,你病人家属都没要求出院,作为受惠一方,何乐而不为呢?这跟医德无关。
不知不觉的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我略一算日子,从我躺进医院时算起,我在医院已住了近半年的时间了,春节期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春节期间的某一天,我刚拿起帽子要出门去外面逛(如今我不用每天都必须呆在医院内,只要不误例检及输液时间,我是可以到处去闲逛甚至回家,只要跟医生说一声就可),三点一四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哟!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惊喜得大叫了起来,并一把抱住她。
“不错,我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刚下飞机,”王婕紧紧的抱住我,目光从我的头到脚不住地梭巡着,好象怕我少了什么零件似的,“小鸟,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流了多少泪呀?吓得我够呛!你让我们担心死了。”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眼里顿感湿湿的,却笑着道:“自从毕业分别后,我们还没见过面呢,我是舍不得就这样睡着不醒的。”
“妈咪,我也要抱。”
她身后的一个小男孩扯着她的衣服,稚声稚气地说道。我这才留意到她的丈夫一壶酒谢连超与身边的小男孩,忙放开王婕,朝谢连超道:“谢大科长,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那么帅,而且更有型了。”
“别笑话我了,都是大人了,还象以前一样爱挖苦人。”一壶酒笑道。
我朝那小男孩伸出双手道:“你也要抱啊?让姨姨抱你好吗?”
“你不是我姨姨,我姨姨比你高,头发也比你的要长这么多呢!”那小男孩并不怕生,在我怀里看着我的头发,并煞有介事地说道。惹得我们三人哈哈大笑。
“别乱说!宝贝!这也是姨姨,是广东的姨姨。”王婕笑骂道。
“告诉广东的姨姨,你叫什么名字?”看着他粉嘟嘟的脸,我爱怜地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我叫源源。”
“源源啊!你今年几岁了?”
“我今年四岁了。”他骨嘟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末了又问我:“姨姨你今年几岁啦?”
我看了谢连超夫妇一眼,三人不禁再次哈哈大笑。
王婕他们这次是牺牲他们单位的公费旅游的机会,而转来看我的。她说,知道我醒来后,老早就想来看我了,因为临近春节,没假期,所以等到春节才抽时间来。
我如今是可以到处去走的,便陪着他们在附近去玩了个遍,还带他们回到了我的家里。
在带他们到星湖玩的时候,王婕瞅准她的儿子和丈夫到处疯跑拍照时,拉住我问道:“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你跟云重开始的地方呀?”
我知道她肯定会跟我说关于云重的事,以前在电话中,我都是用说话不方便等理由搪塞她,说将来有机会见面时再详谈。如今见面了,她肯定会问这些问题的,只是几天来一直都没单独的机会而矣,所以早就做好准备了。
“不错,我和他最初捅破那张纸,就是和他来这里游玩的时候,喏!就在那山上的小亭子里边。”我用手指了指山顶上的小凉亭。
“可是,你们为什么会分开呢?按理说,你们双方的感情并不坏呀?一直以来都没听你们有过什么别扭的呀?却突然的说分开就分开了,还过了那天么长的时间都不敢说给我听,要不是我当时打电话问你孩子出生了没有,我还不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了呢!而且依我看,你们现在,关系都算不上坏呀?”
“你怎么就看我们现在还不坏?你这话可别让他的妻子听到呀!那是要引发大地震的。”我笑着打了她一下。
“你的心思我能看不出来吗?别蒙我,也蒙不了我的。”她盯着我的眼睛,“而他,从那一次你还没醒过来时,他带我来看你的一切我就知道,他看着你沉睡时的眼神,还有……”她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那一次,你的特护小姐跟我说的。”
“说什么了?”我很想知道我沉睡时的一切,虽然醒来后也断断续续的从我父母口中知道了一些,但那大都是关于我病情的进展情况,其它的都知之甚少。特别关于云重的。
“那一次,他带我来到病房后,叫了你几声,跟你说是我们来看你了,在我们坐到床前呼唤着你的名字时,他突然走的很快地离开了病房。一会儿你的那个护理小姐进来,悄声问我他是你的什么人时,我有点纳闷,便反问她怎么了。她说,她看到云重泪流满面的快步冲向卫生间。他哭了。我叫阿超偷偷的跟着去,听到他在里面哭得很厉害,回到来的时候,纵使他怎么强自掩饰,也抹不去那曾经哭过的痕迹。你说,你们能是因为感情破裂而分开的吗?而且,他跟你父母的关系也……”
我之前想好的一切纵然天衣无缝的谎话,于此刻都不能派上用场了。而且,此刻的我,心潮起伏难平,又能再编什么谎话来搪塞我的这个最贴心的死党、最能洞彻对方心事的至密好友呢?
我转过身,装作看着湖中的碧波荡漾,偷偷的抹着自己不争气的泪水。
王婕拉过我的手,轻轻的将我揽进怀中。良久,才轻轻的替我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问:“是不是你们有不能说的苦衷?比如,来自他家庭的压力?”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究竟是什么?连我都不能说吗?”她用脸贴着我的脸。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起我们签离婚协议书时回答那位办事员阿姨的话,便说:“我不能,为他传宗接代,是我……主动要求离的。”
“可是,你们那时……不是曾经怀过孩子的吗?”王婕狐疑地问道。
“……就是因为……我身体的原因,纵使能怀上,也总不能怀得住,有多少个都会流掉的。那叫做什么……先天性的……滑胎。”
“先天性流产?”她问道。
“好象是吧!反正医生大慨就这个意思,说我这辈子都怀不上孩子的,要他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我对于这方面的知识是一知半解,,究竟有没有这种病也不得而知,只是仿佛曾经看过某些医学杂志说过,心想她对这些也是不懂,是以说的模棱两可的,“我知道他父母很想抱孙子,所以便主动的退出了。所以他父母也觉得很对我不住的,这次我住院的所有费用,也全是他们给我们付的,要不然,凭我父母的积蓄,怎么也经不起这折腾。”
王婕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唉!老一辈的人也真是的,只想着传宗接代,完全不顾及别的,比如不会问一问年轻人是怎么想,现在多少人都主动放弃生育呢!不过也难怪的,毕竟每个公民都应该享有生育的权利,只是……云重,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他是个大孝子,所以我便主动提出来了。”我替云重开月兑。
王婕又叹了一口气。不过我知道,她已经相信了我的谎话。我终于暗暗的松了口气,这自己临时编的谎话能蒙过她。于是便说道:“过去的事就算了吧,何必再想它呢!至于云重,你也别太过怨他,只要我们曾经真心的相爱过就好了,何必非要天长地久呢?”语气既是故作轻松,也是真有点如释重负的自我安慰。
王婕也没有不依不饶的继续这话题,只是说道:“那你也得找个既爱你,又能接纳你的这个问题的人,把自已嫁出去才行呀?难道真的如此一辈子过吗?”
“再说吧!”
幸好与她的这一次交谈,才令得她深信了我的话,肯鼎力相助,及后我和云重的事几十年来都那么天衣无缝波澜不惊的。此是后话了。
在医院呆了整整半年后,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我出院了。(小说未完待续)
作者:程双红(程子君.程晓枫.梅映雪.梅虹影.当年明月.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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