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转瞬即至,这一天清晨天才刚蒙蒙亮,考场外便聚集许多前来应考的学子,家人在一旁殷殷叮嘱,身旁则放着棉被以及一应生活用品
看到这个场景,锦韵不禁想起前世里初入大学时,她个儿拎着个行礼便上火车,赶到学校门口时,见到许多家长才将手中的行礼交给孩子,叮嘱关切,寄盼良多,那时,她也只有羡慕的份,谁叫她是个孤儿呢
可转眼到异世,她却变成这叮嘱之人,求学比不得应考,这种心情更为紧张
“东西可都带齐,桂华再去看看
顾氏则在一旁上下忙活着,看着桂华手忙脚乱地又拆开打好包的用品,己也闲不下来,跟着周妈妈一道又仔细地清数检查着
“哥,紧张
锦韵扫一眼周围,黑压压密实的一片,她看着心里都犯堵,可看着锦堂就像个没事人一般,到底是谁应考啊,她咋比当事人还紧张呢
“紧张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锦堂笑着摆摆手,在朝阳县里就参加过院试、府试,虽然比不上乡试的规模大,但己也算是有经历的人,心态平最重要,何况对己很有信心
“倒看得开
锦韵闻言也笑,目光在触及那渐近之人却是微微一怔,笑容凝在唇边,再转头看向锦堂,目光有些闪烁,低声道:“林大哥……们来
“锦韵
锦韵话音一落,林碧娆的声音已经柔柔响起,锦堂的身体陡然一僵,有些木木地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碧娆姐姐
锦韵看一眼锦堂,勉强牵牵嘴角,笑着迎上去,又对着林思衍点点头,“林大哥
“们来得可真早
林碧娆拉着锦韵的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个背向她的青色身影上,神情亦是微微一滞,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不是没想过在这里会遇到,也许就是潜意识里有些期待,才让她一大早地赶过来,当然,送哥哥入考场是一回事,再见一面便是另一分心思
“陆大哥,别来无恙
许是经历得多,即使心情激荡,林碧娆也能飞快地平复,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与锦堂打着招呼
锦堂长呼一口气后,缓缓地转过身,尽量保持着平静相对
今天的林碧娆穿着一身粉绿色的狐皮短袄,领边袖口都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腰上系着湖水绿的马面皮裙,裙上绣着几丛淡粉色的花,显得十分雅致,衫着她那张雪白细女敕的脸,更加娇俏可人
才多久不见,她更美,只是眉宇间有些淡淡的忧思,是因为
锦堂在心中暗惴测,却因为己的这个认知而泛起一丝的甜蜜,原来不仅是忘不,在她心中,同样也是难以忘怀
锦韵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顾氏,见她周妈妈并没注意到这边的情景,忙上前一步,将锦堂与林碧娆的身影给挡去,林思衍亦是会意地跟上一步,与她并排而立
林思衍微微侧头,看着锦韵那圆润巧的鼻头冒出些许细汗,从怀中模出一张碧色熏茉莉花香的汗巾递给她
“谢谢
锦韵想也没想顺手接过,又去注意前后的动静,直到擦汗后才意识到递给她汗巾的人是林思衍,不由微微红脸,捏紧手中的汗巾,低声道:“这……洗再还
“不碍事
林思衍笑着摇摇头,眼中俱是宠溺与温柔
“们这样做,对
锦韵又回头看一眼,锦堂与碧娆正在低声说着什,俩人的神情俱都难掩激动,又带着一份心翼翼
“横竖也是最后一次,随们吧
看着妹妹眼中的惊喜与激动,林思衍长长地叹口气
毕竟是大厅广众之下,也不存在私相授受,这多双眼睛看着,端得是正大光明,亦不怕们会控制不住做出什过激的举动
“林大哥,这次要考上场九天,的身子吃得消
锦韵担心地看向林思衍,虽然面色已不再苍白,但亦没有肤色健康的红润,到底是底子单薄些,这短的时间又怎补得回来
对于锦韵的关心,林思衍然是心头一暖,晶亮的眸子含着笑意,点头道:“会量力而行的
就在这时,顾氏与周妈妈已经重新将锦堂的一应用品收拾妥当,一转身便见着锦韵正与一靛蓝色长袍的俊俏公子说着话,不由心中疑惑,缓缓上前,道:“锦韵,这是……
“陆伯母好,在下林思衍
不等锦韵介绍,林思衍便恭敬地行一礼
“原来便是碧娆的哥哥
顾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早知道林碧娆有个哥哥,却知道是个从有弱症的,没想到竟然是如此风华的少年,温润如玉,朗朗而谈,半点看不出商贾之气,与那众多世家公子没什区别,甚至还要好上几分
锦韵赶忙上前挽住顾氏的手,又对着一旁的晓笙使个眼色,晓笙会意地退后一步,悄悄转身去
锦韵甜甜地笑着,“娘,林大哥才学也是极好的,这次定能与哥哥同时高中
“那然是好
顾氏笑着点点头,打量地目光将林思衍看又看,若是林家真有人晋官身,依着林家的地位财富,那绝对又会是另一番场面
若是林思衍的身体又能够好转过来,倒是与锦韵相配
但是锦堂又对林碧娆曾有过旧情,这样的关系搅在一起便复杂,是她思虑得不周全,顾氏不觉皱眉
想到锦堂与林碧娆,顾氏一下惊觉过来,谨慎地问道:“堂哥儿呢
“母亲
锦堂缓缓步来,在身后跟着林碧娆,只是此刻俩人的眼圈都有些微红,显然思及往日的点滴,控制不住地动情
顾氏冷冷地看着林碧娆,不觉沉脸
林碧娆已经是有婚约之人,这样与锦堂在一起算什,枉她刚才还认为林家家风正,这转眼就变味
“陆伯母
林碧娆给顾氏施一礼,脸上神情亦不是太好,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娘
锦韵暗暗摇摇顾氏的手臂,低唤一声
“许久不见林姐,风采依旧
顾氏的脸色很是不好,若不是顾忌着锦韵与林碧娆的合作关系,恐怕眼下早已经不想搭理她,此刻连声音都透着几分疏离
林碧娆身体一僵,诧异地抬起头,在朝阳县时顾氏已经亲切地唤她碧娆,如今却又叫回林姐,明显是对她有成见,她心下有些慌乱,想起刚才与锦堂所说的话,不觉泪水又浮上眼眶,看起来楚楚可怜
“母亲,这是……
锦堂刚想说上两句,却被顾氏一眼给瞪回去,周妈妈也会察颜观色,忙将锦堂请到另一边去
“陆伯母,今日是们兄妹唐突,先行告辞
因着顾氏是锦韵的母亲,林思衍心里是有几分敬重,可也见不得己妹妹被人冷待,对锦韵点点头后,让黄莺扶着林碧娆向另一边而去
原本还是好好的,却这样不欢而散,锦韵心里也有几分气闷,但又不能将一切怪罪在顾氏身上,不由闷闷地低下头
即使被拉向一旁,锦堂的目光仍然依依不舍,顾氏看不由心中一叹,转向女儿,道:“知道有怨言,娘亦不是不通情理之辈,可是林姐是已经定亲的人,若是还与其男子纠缠,与她的名声有什好处
“明明知道们是不得已……
锦韵吸吸鼻子,可怜一对鸳鸯就此被拆散,好不容易见面还不能诉诉离别苦
这又是在大厅广众之下,也不会出格去
“好,多说无益,娘都是为们好,日后会明白娘的苦心
顾氏难得强硬地打断锦韵的话,将刚才的话题就此打住,又看一眼林思衍远去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锦韵闷闷地转过头,眼眶不觉微红
却不知道这付样儿落在别人眼中,又是怎样的娇媚可人
*
郭品峰百般无聊地立在考场之外,还似没睡醒似地打个呵欠,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应考,本就不是这份材料,非要被老爷子送到书院里装模作样一番,的志向可是在经商,成为大辰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商便是的奋斗目标
科举,还是留给那些有志青年吧
郭品峰闲闲地立在一旁,目光无意地四处打量着,在掠过锦韵时却是微微一顿,这张脸好熟悉,是在哪里见过
有,是在陆府的重阳宴
郭品峰脑中白光一闪,面上难掩惊喜,这不就是当日隔着水榭瞪着的那位姑娘
“锦良,那姑娘是不是府上的
郭品峰一把拉过不远处的锦良,凑上耳边声问道,手指向着锦韵那方指去
“嗯
锦良微微一怔,与正为整理行头的婉姨娘交代一声,便走到郭品峰那处,踮起脚尖向不远处望去
待确认郭品峰指的是谁后,不以为意地瘪瘪嘴,道:“那是二叔的女儿锦韵
原来真是陆府的姐,这姑娘还有些意思,就是年纪一些,长得倒还不错
郭品峰正是暗思忖着,锦良的目光却有些深沉,近一步,试探地问道:“难不成对她……
“说什呢
郭品峰抬手敲敲锦良的脑袋,“那堂妹才多大,怎会对她有意思
“那倒是
锦良点点头,将郭品峰又拉近一些,低声道:“那二妹妹从重阳宴后便对念念不忘,子是不是来真的
“二妹谁啊
郭品峰怔忡地看向锦良,脑中却怎也无法忆起锦良口中二妹妹的样子,颇有些纳闷不解
“当没说
锦良翻翻白眼,泄气地走向一旁
锦怡的这份心思还是偶然听婉姨娘提起过,今儿个也不过凑巧一问,若是能够与郭家结亲,陆家不禁有雄厚的财力支持,更是与皇亲沾上边,谁知道郭品峰根本没这个意思,更是连她是谁都不记得,锦怡这丫头是白想
“别啊,最近事忙难免有疏漏,就给说说呗
郭品峰却是厚脸皮地贴上去,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子是想从锦良口中多套出点关于锦韵的信息,虽然年纪点,但可以培养嘛
当然,这点心思是不会让锦良知道的
*
辰时一到,考场门大开,考生们陆续地一一进场,通过严格地检查,再安排坐到个儿单独的位置上
锦堂的情绪有些失落,这点让顾氏很是担忧
锦韵也没料到会是这个情景,心下也有些懊恼,此刻也只能期望锦堂能够心无杂念,好好发挥,为己挣个好前程
直到所有的考生都入场,陆柏松才姗姗来迟,好在已经顶着举人的名头,不用再参加乡试,只待八月直接参加会试
“堂哥儿已经进去
陆柏松抬头向考场内望望,却没见着锦堂的身影
顾氏点点头,锦韵不情不愿地唤声“父亲,丫鬟婆子们也与见礼
这些陆柏松都视而不见,只是有些焦急道,“不是让等等考试中有些注意事项还要对交待呢
锦韵无语地转过头,早是这样想的,刚才干嘛去马后炮
顾氏抿紧唇,本来心情便已经不快,现下根本不想搭理陆柏松,更何况说的这些混帐话没一个人爱听的
要想交待早就交待,们回陆府又岂止是一天,但凡陆柏松有一分心,也不会是如今这样
见没人理,陆柏松有些讪讪地,又勉强说些吉利的话,这才拖着步子,打着呵欠重新坐回暖轿上,若不是紫苏让来,犯得着跑这一遭天寒地冻地还不受人待见,不若回家睡个暖的回笼觉
顾氏冷冷地看着陆柏松离去,抿紧的唇角都在隐隐颤抖,心中已经生起无限的懊悔
当初她怎的就瞎眼,看上这样的人
不说对她不上心,就连己亲生儿子科考也能随意成这样
陆柏涛与刘氏好歹也是亲送锦良出门,又安排婉姨娘一路打点
而呢,真是让人心凉啊
“娘,走吧
锦韵摇摇顾氏的手臂,她这才将目光缓缓收回,红唇轻抿,在清晨的微光中,脸色显得亦加苍白
西较场的武举要比科考晚上一些时候,大概在已时初举行,眼下赶过去还来得及
二姑母家的子吴昊今年也是要参加武举的,虽然陆府没有人在意,但们与二姑母的关系不比平常,然应该去探望一番
顾氏点点头,由周妈妈搀着上马车,锦韵也跟着上去,马车一路向西城门驶去
出西城门不远处便是一个宽阔的较场,今日这里也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锦韵已经轻撩车帘向外望去,前来参加武举之人个个看起来块头都大,劲头十足,与那文弱儒雅的书生一比,是更有气势
大辰开国虽然是以武得天下,但长治久安之下,渐渐地便形成重文轻武之势,武举较为不受重视,还时而被废,时而恢复,武举出身的武进士地位亦低于文科出身的文进士
也是到这几年,新帝登基后才给予一定的重视,特别是与南北方边陲的少数民族摩擦渐生之后,朝廷对军事人才的渴求已经上升到一个崭新的历史高度
大辰国的武举主要考举重、骑射、步射、马枪等技术;对考生外在相貌亦有要求,要“躯干雄伟、可以为将帅者;还规定武举不能只有武力,要“副之策略,问道兵法等,再根据各方考核的总来做最终的评判
武考亦分乡试、会试、殿试,今年的恩科一开,则与文考的时间不差,在今年内便能见分晓
顾氏与锦韵下车立在一旁,周妈妈便使人去寻二姑母
锦韵踮脚一看,却意外地看见方言的身影
方言长得人高马大,虎面熊腰,往人堆里一站,端得是威风凛凛,又加上那身青色的软甲军装很是扎眼,所以锦韵一眼便认出
方言在这里也没什奇怪,本就是武举出身,若是有朋友亦要参加这次武举,前来叮嘱一番也不无不可,此刻,果真见与几个男子在那里说说笑笑,爽朗的声音隔着老远都传过来
二姑母母子子在领路厮的带领下从不远处走过来,途中正好碰到方言,众人又不免寒暄一番,见到方言吴倩倒是很激动,只是被母亲瞪一眼后方才安静下来,吴昊又指指锦韵站的方向,方言也望过来对锦韵点点头,锦韵亦是回以一笑
“那是方姐姐的表弟
见顾氏望过来,锦韵才低声解释道
“原来是威远侯家的公子
顾氏点点头,也看过去,这方言倒是长得方芷君不一样,粗犷豪迈,有一股不同常人的勇悍之气,当是有乃父之风
“二姑母,表哥,表姐
二姑母一行人近,锦韵这才笑着向们行礼,吴倩与吴昊亦对顾氏行一礼,众人这才闲话起来
顾氏简单地问候几句,又关心吴昊的应考前的准备情况,陆文娟也问起锦堂来
如此说一会后,陆文娟便拉顾氏在一旁说话,俩人间或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方言,又低头细说些什,锦韵听不到,但大致猜到些许,不由捂着唇偷笑
“笑什,死丫头
吴倩跺跺脚,难得脸上升起一片红晕
“哪有什
锦韵老神在在地眨眨眼,就是不说破
“不准在心里编排
吴倩然是不依的,她哪有那容易被打发
“表姐冤枉
锦韵嘟着嘴转向吴昊,佯装一脸委屈地咬住唇
“她心里高兴着呢,表妹别她一般见识
吴昊倒是洞察分明,女儿的心思为何,也不是一概不通
这段日子以来们家与威远侯府多有往来,不止是们这些娃,连母亲与方夫人也很是谈得来,也许都是同为武将家眷,是有种不同于京城贵妇的豪爽气度,话也说得到一起,甚是投缘
“哥,叫也欺负
这下吴倩瞪圆美目,手一探便揪过来
吴昊哈哈一笑,扭腰便躲开去,吴倩又往前追,吴昊竟然跑到方言那里,吴倩咬咬唇,见方言也望过来,想到刚才的被明里暗里的打趣,顿时羞红脸,不甘心地掉转头回到锦韵身边
“好,是妹妹的错,表姐别再气,再气可就不美
锦韵揽住吴倩的胳膊,笑嘻嘻地凑上去,看到们兄妹能这样肆无忌惮的排揎打趣,她可是羡慕得紧
“哼
吴倩仍然不解气地撅起嘴,把头撇向一边,直到锦韵说许多好话哄她,表情这才稍微缓些,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被人戳中心事,有些害羞而已
俩人闲聊起来,锦韵得知吴倩兄妹常去威远侯府,便向她解些方芷君的近况,说是最近正被威远侯夫人安排着相亲,忙都忙不过来,也不知道是否有合意的对象
“对,方姐姐说让得空去侯府看看她,她实在是走不开
吴倩突然想起方芷君前段日子她提起的话,们母子人也不常回陆府,所以便没有带话过去,如今见到锦韵正好
“好,那表姐什时候再去侯府,便一起前往
锦韵笑着眨眨眼,话语中不无揶揄,吴倩立时便像炸汗毛一般,又追着锦韵闹起来,洒下一路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