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亲一起到码头的台阶上坐下来,顺心非常生气地向不断哭泣的母亲说道:“不要哭……不要再哭了!我不是叫你别在哭了吗?”
木子哽咽着说:“嗯!我不哭了!”
“烦死人了!烦死人了!讨厌!”
“等你大学毕业了,就都好了。”
顺心很不耐烦地说道:“现在不还没毕业吗?真是的,说些费话。”
“的确是费话……费话……”木子又再次哭了,虽然她强忍着不哭,但最后还是又哭了起来。
“不要再哭了,气死我了!为什么你就只会哭?为什么我们会是这样?”阻止母亲不哭,结果顺心的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你……见到顺逆了吗?她今天打扮得应该非常漂亮吧?”
顺心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现在姐姐应该正在享受蜜月的幸福吧?姐姐,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与你亲密接触了,我的所作所为让你会对我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顺逆出嫁后,楠京继续住在顺逆家。楠京每天都是早出晚归,除了去花店,她一个人是哪里也不想去。
这天晚上,合上日记本,准备上床睡觉的楠京突然觉得心口钻心地刺痛,令她无法忍耐。吃力地想要站起身来,却觉得晕眩,于是便一坐在地上。痛苦的感觉越来越剧烈,楠京咬紧牙根侧卧着,不由得发出一声声的申吟声。冷汗像雨似地流个不停,她感到窒息,无法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痛苦总算减轻了,这是她长这么大心口痛得最厉害又最长的一次。
如此这么长时间剧烈的心口痛,楠京不能再把它和从前的心口痛拿来相比。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带着这样的想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大早,楠京就去了南方医院。
楠京当然不能去北方医院,她害怕在那里遇到云稀及云稀的家人。
一位年轻的医生接待了楠京,在初步检查后,医生告诉楠京,她的心电图ECG不正常,需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等待详细检查结果的时间是那么漫长,犹如半个世纪。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很严肃地说道,“你患的是心力衰竭。”
“什么?”楠京瞪大了眼睛。
“心力衰竭分为左心衰竭和右心衰竭。左心衰竭多因左心受到损害,负荷过度,阻力增加,它主要表现为疲倦乏力,呼吸困难,初起为劳力性呼吸困难,终而演变为休息时呼吸困难,只能端坐呼吸。阵发性呼吸困难是左心衰竭的典型表现,多于熟睡之中发作,有胸闷、气急、咳嗽、哮鸣,特别严重的可演变为急性肺水肿而表现剧烈的气喘、端坐呼吸、极度焦虑和咳吐含泡沫的粘液痰、紫绀等肺部郁血症状。右心衰竭主要表现为下肢水肿,颈静脉怒张,食欲不振,恶心呕吐,尿少,夜尿,饮水与排尿分离现象等。根据你的症状,我们得到的结果是你患上了左心衰竭。”
“这种病有得治吗?可以治愈吗?”
“这个不好说,……你得有个思想准备。”
医生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楠京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那,那请问我还可以活多久?”
“这得要看病情的发展。还是叫上家属,准备入院治疗吧!”
家属?楠京笑了笑,没有说话。
上天啊,拜托你,求求你,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梦……
 
;楠京离开医院之后,没有目标地在街上徘徊。到现在为止所经历的痛苦还不够,现在竟然又多了一样心力衰竭症。
痛苦就像又长又深又漆黑的隧道一样,好像没有止境了。在街上徘徊的楠京,脚步是颤抖的,她仿佛是做了一场很可怕的噩梦一样。
楠京颤抖的双腿在顺逆家的楼下停下脚步。虽然全身像快要瘫痪一样,身体明明不想听大脑使唤了,但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上了楼梯。楠京都不知自己一路是怎么回到顺逆家的。眼睛有些朦胧的楠京在上楼梯时,不小心扭到了脚跌坐在地上,但她还是咬紧牙再次站了起来。不可能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会顺利发展的。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如每个人所愿而顺利发展的话,那世界上的人都不会知道痛苦是什么滋味。痛苦与快乐是两个并存体。楠京很清楚这一点。
但每一个人不都有追求幸福和快乐的权利吗?楠京也是人,当然也不例外。
云稀来看楠京,见她一副失神的模样,担心不已:“楠京,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昨晚做个噩梦没有休息好,今晚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楠京强打起精神笑道。
云稀轻轻拥楠京入怀:“没有休息好的时候,就不要做事了,好不好?看你这个样子我很难受。”
“云稀!”楠京轻唤一声,眼中立即溢满了泪。云稀啊,我就要离开你了,原来打算悄悄离去,还可以偷偷看你几眼,可是以后我连偷偷看你的机会也没有多少了。楠京靠在云稀的肩膀上静静地闭目静想,想着就不免滴下泪来。
云稀似是感觉肩头湿濡,连忙抬起楠京的脸,“楠京,你怎么在悄悄哭?发生什么事了?”
“哪有?我感动啊,被你感动得直落泪。”楠京调皮似地笑笑,“你以后也会陪在我身边,对吗?”
“傻瓜,我不陪你陪谁?以后不许问这样的话。”云稀说完就亲了一下楠京的脸颊,然后亲她的额头,鼻子,可是楠京并没有好好配合他的节奏,他显得有点不甘心,用他那上下两排的牙齿咬了一下楠京的右耳垂,他咬得并不疼,只是让楠京有点不能自持。
云稀啊,忆起往昔种种,勾得旧事浮出水面,我不会去回应你的热情,虽然我也渴望拥有自己所爱并爱自己的人。
楠京在云稀面前有所节制,他也察觉出了这一点。“我明白你,也了解你,我们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张楠京和江云稀了,现实生活中的爱情要经得住时间和物质的考验,不是一见钟情就可以走入结婚的殿堂,你要对我有信心,对我们的未来有信心,所以你要等我,给我时间。”
听着心爱的人对自己说着类似古代誓言的话,是多么地幸福啊!楠京轻轻地把头依在了云稀的肩上,小手拨弄着他的衬衣领。
“你会不会一直等我?你说你会一直等我,一直等我。”
“我会等你,一定会等你。”旋即,楠京搂住了云稀的脖子,让自己更贴近,更直接地向他传递着自己的情意。
与云稀分开后,返回自己房间的楠京,将书桌上的日记拿起来搂在怀中,她的眼中顿时闪现出泪光。
楠京流着泪,用颤抖的手再一次在上面写道:
云稀啊!在我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我无法做到不与你亲近。我在意你的笑,你的吻,你的一切。
要我彻底离开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我离开,离开这座城市,到遥远的地方去,那么我就是想见你也见不着,而你要找我也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日子一久,你大概就会忘记我,会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一次伤感的爱情,它只会开花,无法结果。我爱不起你,生活太现实了。你和蛇我只能选一个,而且我还患了心力衰竭这种病。
我的生命还有多少?
关于爱情,我决定不要再去想了,不管我在心里怎么想,我都不能逃月兑现实的束缚。凡认识我的人,他们可不会管我有没有伤害人,他们也看不到我曾帮助过人,他们都只看到一件事,那就是我竟然和蛇是这样一种关系。
感情的事剪不断,理还乱,我没法去理顺,也没法去剪断。云稀啊!你可以理解我对不对?
6月1日,晴。
如洪水般爆发出来的泪水是不易止住的,楠京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陷入了一个又长又黑的隧道里,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那种感觉不是简简单单的泪水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楠京的心好象处在一个没有风,没有树,没有人,没有任何生命的沙漠里,周围只有没有生命的沙子在围绕着她。
人潮拥挤的大街上,楠京和云稀手拉着手走着。好可爱的小手啊!云稀笑了笑:“楠京啊,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不要问,跟着我走就好了。听话!”云稀把楠京抱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这大街上好多人在看啦!”楠京害羞地闭上了眼睛。“你要带我去哪里?”
“嗯?暂时不说。”
“说!不说我就不去!”
“好啦!败给你了!我是带你去见我爸妈。听着!你不可以说不去啊!要不然我会很生气。”
“你生气关我什么事?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好啊!那我明天就随便在我们医院找个女孩子结婚。”
“随你好啦!”
“真是!你不吃醋吗?”
“醋酸酸的,有什么好吃的?我才不吃它呢!”楠京故作不在意的表情说道。云稀越看楠京就越觉得她可爱,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江家客厅里,李美云、岑申城、江震赫、韩美丽四个大人围坐在沙发上。
韩美丽叹了一口气:“好像我们这样做,是对不起那个孩子,可我们也是没办法。”
“一个亲生母亲都不愿意接受的孩子,别人更没有办法去接受。”李美云认为孩子得首先得到自己父母的喜欢,然后孩子才能得到他人喜欢。“云稀应该只是对楠京的怪异感到好奇吧?”
“也许是这样吧!”江震赫笑了笑:“我们只能给楠京一些物质补偿了。”
岑申城为女儿的婚事非常着急,此时他立即表明了自己的心意,“等这个叫楠京的女孩子走了以后,咱们就要准备惠子和云稀的婚事了吧!我们两家大人还得加把劲催催呢!”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正在洗衣服的大嫂去开了门。
“谁呀?”韩美丽问道。
“是云稀。”大嫂回答说。
云稀刚在门厅站住,就在爸爸、妈妈面前,在岑惠的爸爸、妈妈面前,握着楠京的手,宣布要跟她结婚的消息。
像全世界快要停下来似的,当场的人都深受刺激。
韩美丽大吃一惊:“云稀?”
“妈妈,你不是说你喜欢楠京吗?那么就让她和我们一起生活。我爱她,我只爱她一个人。别人不喜欢她没关系,我喜欢她就行。”
江震赫点点头:“云稀,你决定了,是吗?”
云稀点了点头:“是的,爸爸。在遇到楠京的时候我就决定了。爸爸,你不会反对吧?”
江震赫违心地说道:“当然。”儿子啊,爸爸现在不能跟你说不,爸爸只能暗地里让楠京离开,爸爸也是没办法……希望你能理解父母的心啊!
“爸爸,谢谢你!”
面对儿子的感谢,江震赫无话可说。他说了谎,他此时必须得对云稀说谎。
“云稀,我们家惠子知道这件事吗?她知道你要结婚的事吗?”作为母亲的李美云首先是担心自己的女儿是否知道这件事。
“我还没有跟她说。”
听到云稀这么说,李美云松了一口气:“可以的话,先不要跟她说,不要告诉她。我怕她受不了。”
“等下次再见到她,我会给她说的。”
李美云叫道:“云稀?”
“阿姨,我把岑惠当作妹妹,这你们很清楚不是吗?她也知道我只把她当妹妹……”云稀陈述着双方父母都知道的事实,虽然他们都知道,但云稀认为他必须得再说一遍。
李美云都不知怎么说好了。因为云稀说的都是事实,云稀一直把岑惠当妹妹,只是岑惠不接受这个事实。
“楠京啊,你难得来一趟,所以,请留下来吃饭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韩美丽便到厨房里去准备晚餐用的材料。
该说清楚自己的立场了!楠京笑了笑:“云稀,我去帮阿姨的忙,你陪伯父说话吧!”
走进厨房,见云稀没有跟来,楠京开口说道:“阿姨,不会发生你所担心的事,我不会让它发生的,我说话一定算数。”
“……对不起!”韩美丽张了好几次口,才吐出了一句对不起。不是她不想说对不起,是她觉得她没有说这话的资格。自己是先往楠京身上捅了一刀再道歉,这好像太晚了!韩美丽非常了解光说对不起是多么毫无意义的一件事,可是她也没法子说出任何其他的话。该怎么补偿她才好呢?能够给的补偿也就只有物质补偿了!
吃饭的时候,韩美丽说道:“云稀啊,明天你有空吗?”
“妈妈,你想说什么?”云稀对母亲突然间的问话搅得一头雾水。
“明天妈妈想带楠京去买结婚饰品。”韩美丽说着把目光朝向楠京。楠京啊,这将是做为阿姨的我趁此机会对你的一点补偿,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
纯洁的爱情也能用物质来衡量吗?楠京放下筷子:“我不喜欢饰品之类的东西,太麻烦了,戴在身上简直是累赘,还是什么也不戴比较好。”
拒绝?不能够让你拒绝,怎么可以这样?韩美丽当然不会让楠京有拒绝的机会,“结婚就得买这些东西,明天我让云稀下班后去接你,我们一起去。”
“阿姨……”
楠京本来想说“阿姨,我不想戴这些东西”,话还只说了前面部分,云稀在一旁笑着感谢道:“谢谢妈妈!爸,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