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京想去见青青,抬头望着天,天快黑了,又灰蒙蒙的,只好做罢。天很阴冷,楠京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十月的天已经在打薄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楠京浑身都打冷战了,手指不停发着颤,根本就不听使唤。她觉得自己连每一根头发都发冷,每一个毛孔都在透着寒气,牙齿不停打着颤。
女乃女乃啊,你怎么还没有回来,爸爸啊,你可不可以早点回来啊……
楠京在院外墙角里蹲着,紧抱着自己的双膝,全身蜷成一团。冷风一阵接一阵吹过来,吹到楠京的脸上和身上,她的身体皆发凉,心更是冰冰的。
女乃女乃,你知道吗?关于我的未来,虽然我才六岁,但我却有了一个遐想。我的遐想就是我能一间自己的小屋,把它变成我和青青的小窝。可现在甚至连我都被妈妈给赶了出来幻想,又哪会来什么小窝?这只不过是我心里一种幻想罢了。所谓的,就是空想,是不实际的东西,是不现实的产物。而希望是一种美好的愿望,虽然有时会变成失望,但它总比幻想要好得多,是吧,女乃女乃?
此时此刻天地呈灰色,灰得让楠京的心发沉发寒。她现在只希望运子和张敬民快点回家。
“妈,外面太冷了!”天京望着窗外说道。灰色的天伴随着“呼呼”的风,让天京产生了联想。
“我知道。”
“把丫头弄进来吧!会冻坏她的。”
“你担心丫头吗?”
“妈妈,还是把丫头弄进来吧!外面那么冷,冻病了可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天京的心里开始突然担心起楠京来。
“就让她继续呆着好了,把她冻得清醒一点。”坐在火炉前的润子没有任何动作。丫头,这也怪不了我,谁叫你那么喜欢蛇,谁叫你不听我的话?
“妈……”
“读你的书好了!”婆婆的行为实在是让润子生气,明明说好了,要给丫头实施冷板凳政策……
楠京听到天京在屋里念童谣,也闻到了从厨房里飘来的阵阵香气。
女乃女乃啊,什么是饥寒交迫,这滋味我真真实实体验到了,女乃女乃,我想睡温暖的被窝,我想喝热气腾腾的豆芽汤,我想吃白白的大米饭,我想烤厨房的大炭炉,我想品那半包未吃完的圆麻酥,我想晚归的爸爸,我在心里呼唤女乃女乃你能快回来,女乃女乃,你听到了吗?
暗夜的风吹得正欢,楠京的心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楠京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脊椎骨发麻,而在心里,从心里面也开始变冷,那不是被冻着了的那种冷,而是来自处于心灵深处黑暗中的一种本能的恐惧,而在此时,她的中指第三关节也开始跳了。
女乃女乃啊,是不是有鬼来了啊?你不是说鬼从下往上附体吗?女乃女乃啊,我现在动弹不得,可你教我的那道咒我根本就还没有背过,我该怎么办?女乃女乃……
就在这时,在楠京的前方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原有的土公路,另一条路是白色的路,它很宽广,一眼看不到尽头。
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拉楠京起来,大手冰凉凉的,白色的风衣,白色的裤子,白色的鞋。
女乃女乃啊,拉我起来的人没有头和身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楠京想挣月兑,可不管怎么使劲,楠京就是无法挣月兑;楠京想喊叫,可嗓子却说不出话,她失声了。
大手如冰块那样冰,但却异常有劲。楠京被一步步拉上了白色的路。当楠京的右脚一踏上白色的路,一股寒气就从她的脚直窜上了脑袋,她感觉更冷了。
风还在肆意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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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饥饿和寒冷对楠京来说已不是问题,她现在想的是自己怎么样可以摆月兑无形人的控制。
可楠京没有办法可想,此时的她和无形人就像在进行一场拔河比赛,无形人处于上风,胜利就在眼前。
楠京被无形人越拽越远,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远。楠京用尽全力去挣月兑,却都没有成功。
无形人把楠京越拉越远,楠京想停下脚步,停不了。楠京想开口呼救,嗓子却发不出音。
白色的路一直绵延到前方,看不到尽头。它就如雪花那么白,朦胧的月光与它相比,显得是那么暗淡无光。
夜静得可怕,楠京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扭头往后看去,看不到自己的影子,没有影子,也没有脚步声。
我是鬼了吗?
女乃女乃,你说过,鬼没有影子,鬼走路没有声音。难道我走的这条路是由人而变成鬼所要走的路吗?那这岂不是一条鬼路……不,不可以,我不能走这条路……
楠京心里这么想,然而却没有多少力气来挣月兑。
就在楠京快没力气的时候,无形人却突然停下来,松开了她的手。
楠京很意外,倍感莫名其妙,往前一看,原来前面的路被群蛇给堵住了,有多少条蛇她不知道,因为她没有数数,此时她根本就顾不上去数蛇的条数。
雄蟒在群蛇的中间。
楠京被群蛇给包围了,有两条赤练蛇在她周围转了一圈,然后用它们的身体围成了一个圆圈,在那个圆圈里,五条长度相当的墨蛇用它们长长的身体摆成了一个五角星形状,楠京正好处在了五角星中。
楠京蹲了下来,紧抱着我的双膝,全身蜷成一团。这时候,青青来了,楠京忙把它托起,放到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不能向后退,也不能往前走,楠京能做的就只有蹲着不动。风吹过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阴冷围绕着我,冻得她连骨头都僵硬起来。但楠京的心这时却不再冰凉,因为有蛇在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楠京才听到了鸡叫声。
鸡叫声刚一过,白色的路突然消失不见。借着朦胧的月光,楠京发现自己竟然蹲在自家的油菜地里。
绿油油的油菜被楠京踩坏了好多根。
完了!完了!挨打是要挨定了!
踩坏了油菜苗,妈妈她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就饶过我。
恐惧感再次袭上楠京的心头。
运子很想回家,可衡子的烧老是不退,使得运子没法开口,只能一个劲地替衡子做冷敷。
“要你来照顾我,真是不好意思。”还未退烧的衡子脸上微微泛起了红色。
“说什么话呢?我们不是好姐妹吗?就得互相照顾才对啊!”
“现在比刚才好像要好点了。”
“都是你照顾得好啊!”
“丫头应该睡得正香吧?”运子不担心其他人,就担心楠京。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楠京的耳边传来了运子的叹息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的是昔日的那张床。
“你这丫头,冻坏了吧?”
“昨晚本来我在墙角蹲着好好的,可是到了后来,我的后脊椎骨发麻,我全身都动不了了。”
“看样子你是被鬼附身了。”
“为什么鬼要附在我身上,我才这么小,那被鬼附身后有破解之法吗?我记得女乃女乃你说过你有个什么咒来着?”
“以左手中指压右手掌心,口中念:天有天雷地心火六甲速护保真身急急如律令,据说这个咒是不用画符,咒里面所说的六甲藏在身体中,所以没有经过修炼的人也可以用此咒,它是激发个人身体的一种东西。女乃女乃也是听来的,不怎么懂,你就把这咒给记住吧。”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楠京想去上学:“女乃女乃,我该起床了。”
运子爱怜地说道:“昨晚你冻大半宿,吃点早饭再睡一会儿,我给你煮了你喜欢喝的豆芽汤。”
楠京走到了房门口,一眼就瞧见润子在剥花生米。润子也听到了动静,抬头看了楠京一眼,眼光当然很冷很冷。
楠京无法说服自己叫她一声妈妈,昨晚的事历历在目,她实在是不能忘怀。
“妈,你剥完了没?你得快点,一会我得走呢。”天京的催促声从房间里传来。
听到大女儿的催促声,润子忙说:“知道了,马上就好了。”
厨房里,运子早已为楠京盛上了饭:“多吃一点吧,昨晚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呢。”
润子这时开始用油炸花生米,“死丫头,你不喊我,竟连话也不跟我说,死丫头,没良心。”
楠京呆呆地看着润子。此时的厨房里生着个大炭炉,很暖和,但楠京的心就如蛇的身体一样,冰凉凉的。
见楠京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润子怒吼起来:“你看什么看?还说不得你,管不得你呀?”
运子忙说:“唉呀,一大清早,说这些干什么,丫头都冻了大半宿,你就让她好好吃顿饭吧。”
润子生气地说道:“我说妈呀,你能不能不惯这丫头,这个死丫头,我看就是不能由着她。”
运子站了起来:“丫头她妈,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她妈,你又由着她什么了?你由的都是天京,不是丫头。我说你这碗水是不是也端的忒不平?”
润子板着脸说道:“只要她不玩蛇,啥都好说。”
运子重新坐下:“你这不是在为难丫头嘛!真是,不如不说!”
楠京只觉得心口很痛,痛得几近不能呼吸。
女乃女乃啊,你煮的豆芽汤虽然很好喝,可现在我却没法再喝下去。爸爸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是谁把我抱进屋,是你还是妈妈?我不想知道答案。女乃女乃啊,如果是你回来才把我抱回屋,我会更加心冷,女乃女乃啊……我想把事情想得乐观一点。
润子炸完花生米后就出去了。当她看到田地里那些被踩坏的油菜苗时,心中的怒气直线上升。
楠京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润子正从外面走进来,母女俩差点撞上。
看着润子板着的脸,楠京就知道自己又少不了挨骂了。
果然不出楠京所料。
“死丫头,你昨晚怎么跑到油菜地里去了?你踩坏了那么多根油菜,你知不知道油菜多难长?你个死丫头,你哪里不好跑,哪里不好睡觉,竟然在油菜地里睡觉?”
妈妈啊,你这样斥责我,我心中有的只有凉意,妈妈啊,你并不知道昨晚你把我赶出去后,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楠京抬眼看了一下润子,迎上的是润子那冷冷的目光,润子此时的目光就似冬天的月亮,冷漠而寂清,让人的心里都结了冰。
运子说道:“丫头,你昨晚到油菜地里去做什么了?我回来时天将黎明了,见你在油菜地里就把你抱回来,你是在梦游吗?”
女乃女乃啊,你竟然以为我是梦游才去了油菜地,看来妈妈并没有对你说是她把我给赶出去的事。女乃女乃啊,你的问题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女乃女乃,昨晚我并不是梦游,如果我说是,那就将是我第一次撒谎,如果我说不是,那么你就会问原因,我能把真正原因告诉给你吗?昨晚妈妈的样子让我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我好害怕!
润子骂了一阵就出去了。
“女乃女乃,有白色的路吗?就是象雪一样白的路?”
运子一惊:“丫头,你看见的路是不是很宽,非常白,而且望不到头,路旁是不是什么也没有?”
“女乃女乃,你知道呀?”
“那是白障路,也叫死亡路,是一条能拉活人到那个世界的路。”
“白障路?”
“据说这个障是‘屏障’的障,并不是‘障碍’的‘障’,这些字我不认识,也不会写,我只是这么听说,白障路,看似安全,实则为陷阱,在漆黑的夜晚,人走在一处很偏僻的地方,或者是在经过坟地之时,就有可能遇见白障路,它是一条诱惑路,对于那些走夜路而没有带灯的人,更具有诱惑力,以为上天来为自己照亮回家的路,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一旦走上去就走上了一条死路。”
楠京的嘴巴张成了“O”型:“啊?这样?”
“我这都是听说的,是说有一个人,晚上回家路过一处坟地,在他面前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原有的路,一条是既白又宽的路,这人心里一阵窃喜,他还心想我正好没带手电,于是他就选择走白色的路,走了很远很远,也没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于是他不经意往后看了一下,不看还好,一看反而把他给吓坏了,他竟然在那么白的路上看不见自个的影子,试着转身往回走,可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堵高墙。他不敢前进,当然也无法后退,因为他的双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钉住了,他只得蹲,当鸡叫过头遍后,他脚下那白色的路消失了。但他还是不敢起身,他害怕,就一直蹲在那里等着天亮。待到天亮时,他发现自己离悬崖绝壁就几步之遥。当他回去把这事讲给村里人听,可没一人相信他,都说他在瞎说。”
“大家都不相信他的话吗?”
“后来村里有几个夜归人也遇上了这种状况,跟他一样蹲来等鸡叫的就换得了一个平安,继续往下走的最后以死亡为结局,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