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看见蛇啊!楠京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张敬民回来的时候,沉浸在想念中的楠京连眼也没有抬一下。
“丫头啊?”
孩子根本没听见父亲叫自己。
“丫头啊?”
“……什么?”
“怎么不吭声了呢?”
连日里对蛇的想念,楠京也知道一旦把这话说出来母亲会怎样对她,这是想得到的结果,可她还是想说出来试试,她心里就是那么迫切想见到蛇,发疯一样地想,在她被拴的这段时间里,她已深深了解到每天仰望天空期待的到底是什么。她在期待,她期待着明天,期待着明天能与蛇再次相见,这就是她的真实感受。
“爸爸,我好想见青青,我实在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下去了,爸爸,我要去找蛇,你放我出去一会儿好吗?”
还是这样!还是这个结果!张敬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到底是放还是不放呢?
润子从厨房冲了出来,指着楠京的鼻子对她大吼道:“你要是去找蛇的话,就别回来了。”
一听这话,楠京懵了,愣愣地看着润子。
而天京则在一旁偷着笑。
算了!听天由命吧!张敬民将妻子拉到一边,对楠京说:“丫头啊,你想去找蛇,那你现在就去找吧,再过几天,蛇一冬眠,就找不到了。”
听了张敬民的话,楠京立即站起身来,拔腿就跑。然而楠京才跑两步,就被绊倒了。
楠京由于高兴完全忘记了自己被拴的事实。
看着楠京摔倒,天京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张敬民连忙上前把楠京拉了起来,“你哪里摔疼了没有?”
楠京摇了摇头。
其实楠京的右手和右腿此时正疼得厉害。但她不能说,她得忍着,只要一说疼,她就会失去这一次找蛇的机会。
机会实在难得!
楠京强忍疼,走出了大门。
身后传来润子的声音:“摔疼了活该,谁让她不听话。”
听到母亲这么说,楠京的心里难过极了,但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楠京刚准备出院子,一条跟泥土颜色一样的小蛇正准备进院子,蛇与人就这样碰上了。楠京蹲来,一把抓住了土蛇。土蛇一开始并不听话,冰凉光滑的身子在楠京手心里扭来扭去。
“你怎么不听话?”
土蛇还是在楠京手里一扭一扭。
“你不听话,我不跟你玩了。”楠京说着,就把它往地上一放,然后昂着头往天。
过了一会儿,楠京再低头看土蛇时,土蛇正仰着脑袋在看她。
“你没有玩伴是不是?你妈妈不要你了是吗?那好,咱们一起玩吧。”
土蛇把头低下了。
“冬天就快要到了,你就要冬眠了,现在你得多吃点东西,你跟我来,我告诉你,在哪里可以找到好吃的东西。”说着楠京站了起来,往院外走去。
土蛇就跟在我后面。
楠京指着紧靠着自家房子的一块田说道:“喏,就是这里。”
土蛇一动不动。“喏,你看在田的那一头,有用石头砌的坎,你可以在那里打个洞住下,这里的老鼠特别多,你以后不用担心饿肚子。”
土蛇抬起它的脑袋看楠京。
“快去吧,去给自己找个窝去。”
土蛇就像箭一般地冲了过去。
找青青去!
已经好久没见到青青了,不知它是否还记得我?它还记得我吗?
楠京不得不承认青青是一条很有灵力的蛇,自己才走到它的洞口,它就从洞里爬了出来,并用它的脑袋蹭自己的脚,跟自己打招呼。
楠京蹲了下来,用双手轻轻托起了青青。看着它,楠京觉得心里很痛:“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咱们好久都没见了,你怎么就一点也没长呢?”
青青在楠京手里一动不动。
“可我不能陪你了,我得回去,爸爸只给了我一会儿时间。你要记得晚上出来给自己找点食。像你这么大的蛇,只有洞里才是最安全的,你白天千万不要出来,晚上才可以出来。”。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楠京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想法:我要以蛇为我的玩伴,我要把蛇当作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论是哪一种蛇,我都喜欢,我想和所有的蛇打交道。
这是楠京内心世界的想法,她没有对任何人说。
春天里,小草从地底下冒出来,柳树发芽了,燕子飞回来了,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眼见院子外的槐树叶一天天变绿,楠京暗暗地想:要是我是一只鸟儿就好了!不是鸟儿也成,做一只蝴蝶或者蜜蜂也行,只要有翅膀可以飞就行,要不就做一只会飞的甲虫吧。
这一天下午,楠京听到了一种呜呜的叫声。
“女乃女乃,你听,是什么声音?”楠京对正在缝补衣服的运子问道。
一旁的运子笑了笑:“那是蟒啊,大蟒,它从三月到九月,只要不下雨刮风,每天下午它都会叫。”
“它是在蟒谷叫吗?”
“嗯。”
“它以前叫的时候我都没有听见过,女乃女乃。”
“是吗?”
运子觉得非常奇怪,怎么以前蟒叫时,楠京就没有听见呢?
“也许它活不久了。”
“为什么它活不久了?”
“这是我心里刚刚冒出来的一种感觉,我也说不明白,感觉好奇怪!好象我从它的叫声里听到了一丝腐烂的气息。”
大概再也不会有比楠京更怪的丫头了吧?运子叹了一口气:“小蛇听到它这种叫声,就知道它饿了,就得给它送食物去,小蛇轮流当值,如果哪天哪个当值的小蛇没有食物可送的话,就得把自己送给蟒吃。”
“这样?那青青不也得去吗?”
“可能吧。”
“啊?”
青青啊,你个子那么小,有时恐怕连填饱自个肚子都是问题,更别说给大蟒送食物,如果你找不到食物给大蟒,那你不是要向大蟒送上你的命吗?
想到这里,楠京开始焦急不安,坐不住了。
爸爸啊,唯一能给我点自由的爸爸,你赶快回来吧!楠京在心里默默祈祷起来。
一见张敬民,楠京急忙说道:“爸爸,你可以放我出去一会儿吗?爸爸,我想出去。”
出去?又是找蛇吧?张敬民脸色一沉:“你又要去找蛇?”
“是的,爸爸,行不行呢?行不行?”
唉!真拿这孩子没办法!张敬民略微沉吟了一下:“那你得答应我,一会儿就回来,我只给你一小会儿时间。”
“谢谢你,爸爸。”
“一会就得回来,听见了没?”张敬民说着蹲,为楠京解开了布带,楠京撒腿往院外跑去。
“这该怎么办好啊?”运子脸上布满了担心和忧虑。“她会不会去蟒谷啊?”
“肯定会去的。”
“这丫头,怎么这样呢?我真是不懂了。”
张敬民做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算是给母亲的回答。
一直跑到青青的洞口,楠京才停下了脚步。
“青青,青青!”
无论楠京怎么叫,青青都没有出来。
不远处的山谷,蟒仍在呜呜叫。
青青啊,你一定是去见大蟒了,对吧?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你那么小,又能拿什么食物送到大蟒那里?
几乎没有多想,楠京就寻大蟒的叫声,向蟒谷进发。
楠京此时是在比她身子还要高很多的野草中穿行,沿途的路坡坡坎坎,一些不知名的花儿竞相开放,几棵低矮的火棘树上,几只麻雀在跳跃,一见有人来,惊飞走了。
大蟒叫声越来越近了。
楠京继续往前穿行,最后在一棵大枫树前,她才停下了脚步。
枫树后面就是蟒洞。洞穴很大,有挑水的水桶那么粗。
大蟒到底有多大呢?一定会是个厐然大物吧?
后面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悉悉唆唆的声音,楠京回过头来一看,竟然是青青。
青青,我知道你肯定无法完成大蟒所交付给你的任务,所以你这回准备把性命给献上去,对吧?
这是不行的。
楠京把青青给托起来,让它在自己胳膊上缠绕。
“青青,我绝不能让大蟒吃掉你。”
在一阵低声的呜咽后,楠京寻声而望,在洞口她首先见到了大蟒的头,紧接着是一阵蠕动,蟒身也出来了。整个身子爬出来后,蟒就不动了。看残留的后肢,我知道它是一条雄蟒。因为雄蟒残留的后肢比雌蟒的要显著得多。
“你这家伙,可真懒,自己不会去找吃的吗?等人家来喂你?”
大蟒一动不动。
“反正青青我不能给你,你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肚子饿的问题。”
大蟒忽地一下就游到了楠京面前,张开大嘴巴,吐出鲜红的蛇信子。
“你还生气了?你不会是要吃我吧?别瞪眼了,瞪也没用。”
青青紧紧缠绕在楠京的胳膊上。
青青,你是害怕了吧?也是啊,蝼蚁尚且偷生,人不例外,蛇也不例外,有谁不希望在这世界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呢!
“你不会还想吃它吧?我跟你说,那可不行。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许伤害它。”楠京走上前去,蹲在大蟒的面前:“以后青青若没法给你找到食物,你也不可以将它吃掉。”
大蟒抬了一下头,然后把头低了下去。
村里人对蟒的那种畏惧和恐慌,楠京并没有。楠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对大蟒产生恐慌,反正她就是不害怕。
满头大汗跑回院子的楠京,进去后才发现,青青还缠绕在自己的胳膊上,转身想把青青给送回去,可好象已经晚了。
润子把院门给锁上了。
润子指着摆在院子右角的那口大水缸对楠京说道:“把它丢到缸里去。”
“不,我不要。”楠京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因为她知道那口缸里有大半缸水,如果自己把青青丢下去,母亲一定会用东西死死盖住缸口,那样青青就必死无疑。
润子顺手在院子角拿起一把扫帚,对楠京大吼道:“你丢不丢?你不丟的话,我可要打你了。给我丢下去!丢下去!”
楠京一动不动。
这丫头不吃硬呢!润子叹了一口气,把扫帚给放下了,用比较温柔的语气对楠京说道:“丫头啊,你若丢掉它的话,妈妈就给你糖吃,妈妈有好多的糖哦,你想不想吃啊?”
楠京摇摇头。
软也不吃吗?润子脸色一变:“这糖是给你姐姐的,我拿给你几块,你竟然还不要,真是一个不识抬举的丫头!”
“是给姐姐的你就给她留着,我不要,不吃这几块糖,我又不会死,吃这几块糖,我又不会多长一个耳朵。”楠京的话刚说完,润子立即冲上来,就朝她脸上打了一巴掌,润子这一巴掌把楠京给打愣了。
楠京愣的同时,润子又朝她脸上打了一巴掌:“你这个丫头,你长了张什么嘴?竟然这么跟我说话?”
运子赶紧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将楠京拉过去搂住,“你吓着丫头了,你当妈的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打她耳光啊?”
“这丫头,不好好管管的话,绝对不行,再不管就麻烦了,这么小就会顶嘴,还不知一点好歹,非得教训不可。”
楠京没有哭,不哭并不是母亲打得自己不疼,而是她很意外,她没有想到母亲竟会打自己的脸……
运子叹了一口气:“你就别逼丫头了,随她吧,这也许就是命。”
润子长叹了一口气,恨恨地看了楠京一眼,转身走进了屋子。
夏天的天气非常热,树上的知了一声接一声叫,蝉鸣声终日不绝于耳。
“你不用那么紧张。”带天京回到娘家的润子,见三妹未来的夫婿严明局促不安地样子,忙说道。
“哦……好的。”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坐在林家不算大的客厅里,严明觉得所有人的眼光都定在他身上。
这明显是一个女性占大多数的家庭,自己未来的妻子末子有大姐润子、二姐桃子、四妹菌子、小妹琴子。除了自己和准岳父林客外,在座的竟然有七个女人,虽然天京还小。
“来,请喝茶。”将泡好的绿茶递到严明手里,生有五个女儿的母亲喜子看起来很高兴,“我们末子以后就拜托给你了,一定要好好待她。”
“好的。”
“我们家里又要多个姐夫了,大姐夫、二姐夫,现在是三姐夫,以后还有四姐夫。”最小的琴子嘻嘻哈哈地说道。
“琴子,你带天京去玩吧!”喜子说道。
“再坐一下就走嘛!”不过,看母亲已经有些生气了,琴子只好吐了吐舌头,拉着天京的的手跑出去了。
“今天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喜子对严明说道。
“好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喜子便站起身来,到厨房里去准备晚饭。
“大姐,蛇丫还好吧?”末子问道。“我们都还从未见过她呢!爸爸和妈妈也没去看过她呢!爸爸和妈妈一开始说她是丫头,不想去看,后来她又那么怪,当然就更不会去了。”
“她,她好着呢。”
“那样的怪孩子能不见她是最好的了。”林客说道。
“她真的可以和蛇好好相处吗?”严明问道,“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嗯。”轻轻点了一下头,润子转移了话题,她很不想说起楠京的任何事,“末子,姐姐给你送什么东西当嫁妆呢?你开口吧!”
“姐姐就看着办好了,我不好说。”末子的脸红得就像苹果。
一旁的菌子笑个不停,“三姐害羞了,三姐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