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雾霭笼罩着翠绿的修竹和遒劲的苍松,给高大雄伟的横梁山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里是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立的地方。那时,他们的内心就象玉溪清澈透明的流水一样,真挚、晶莹、洁净。在这里,她献上了自己的初吻。然而,那株散发着阵阵幽香的素心兰已经不在。
李若兰沿着玉溪,又一次溯流而上。薄雾中的玉溪已经改变了一些模样。青山依旧,可那秀丽的绿水两旁,白的、黄的、红的、蓝的塑料袋挂在树枝上,竹叶中,与一些长长的草根、树须、藤蔓一起,在微风中恣意地舞动。对自然景观的开发打破了大山的寂静,洪水过后,留下了人类前进时不太雅观的踪影。
流水淙淙,它们在诉说着什么?
在朦朦雾气的遮掩下,气势非凡的玉溪瀑布还是显露出了人工的痕迹。瀑布上下,各增添了一座古香古色的凉亭,供游人休息、观赏。由于人们的修饰,在此枯水季节,那道飞流直下的弧线更加优美,泻入潭底的响声也更加宏亮。美是可以创造的。可是,刻意创造的美并不那么真率,那么浑朴,有着矫揉造作之感。
虽然如此,这个世界还是美丽的。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这壮丽的瀑布下面沐浴时的动人情境:绿叶成荫之中,艳阳高照,身边万朵水花飞溅,隆隆的巨响与习习的和风一起,摇动着树上的枝叶,草上的花朵。她娇女敕的身体犹如一条充满灵气的小鲵,在荡漾着的清泉中跳跃、拍击、蠕动。她洗濯着柔软的黑发,擦拭着白皙的肌肤。她知道,在那篷灌木丛的后面,有一双想看而又不敢看的大眼。而她,朦胧之中也有着一种盼望,一种渴求
现在,李若兰也有着一种盼望,一种渴求。只不过这种盼望和渴求并不全是生理上的反映。那是她所追求的一种崇高的境界。她的晓君,她心爱的人,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的一棵参天大树,长满金枝玉叶的大树,就象这横梁山一样,巍然屹立在天地之间,不能有半点玷污和缺陷。
想到这里,李若兰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她站到了瀑布的最高处,望着那个怎么也割舍不掉的地方,在心里呼喊道:“永别了。我的爱人!”
王佑民向钟晓君汇报说:钟晓春已经交代,事故是由于井下通风不良,瓦斯超标,一个带病工作的防爆开关冒出电火花,引起瓦斯燃烧,而酿成惨祸。当时有个工人死了,他特意安排把此人送往远处,然后给了家属二十万元,他们才同意不声张,悄悄火葬了事。钟晓春还结识了南山煤矿的副总工程师宋子泉。宋子泉知道他有个当大官的哥哥,所以两人一拍即合。南沟煤矿超层越界,乱采滥挖的本事,全是宋子泉的传授。至于给李若兰的二十万块钱,钟晓春赌咒发誓,说是姐弟之间的正常借贷,只是没立字据而已。“这二十万,”王佑民说,“依我看,没什么”
“算了吧!”钟晓君不耐烦地打断王佑民的话,费力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钟晓君感到头昏脑胀,他站起来,想去隔壁的床上休息一下。这时,值班的秘书叶芸茵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钟,钟书记,李若兰县、县长自杀了!”
“啊!”钟晓君大叫一声,跌倒在办公椅上。附近几个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不明就里,连忙赶来。
钟晓君请大家出去。他双手捧起办公桌上冒着一丝热气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点燃一支香烟吸了起来。稍顷,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端端正正地写上六个大字:“引咎辞职报告”
钟晓君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站了起来,向着玉溪瀑布,向着横梁山脉,迈动了双腿。
他没有看见,叶芸茵在他的办公室里,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那份“引咎辞职报告”,一双泪水滂沱的眼睛正在望着他蹒跚的脚步,望着他疲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