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若兰十多岁时,家里给生产队喂了一条高大的白色老水牛。放学以后,是她和钟晓君看牛的时候。农历的六月,虽至夏季,但横梁山下绿色如茵,一阵阵清香伴着轻轻的微风徐徐吹来,沁人心脾。白水牛在玉溪旁边吃着鲜女敕的青草。他和她在溪水中随意地玩耍着。
忽然,一股幽香穿透山野,隐隐而来。这是兰花那诱人的香气,清淡、素雅、飘逸,悠长而久远。两个少男少女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自己的活动,伸直了脖子,贪婪地吸吮起来。好象要把这醉人的芳香全都收进肚里,再回家慢慢地享受。
那**般的花香伴风而来,随风而去。但仍留下一缕余香。于是,由晓君提议,男孩在前,拿着牛的缰绳,女孩在后,惬意地挥动着一根竹桠,双双坐上牛背。他们要去探赜索隐,寻芳觅迹。
他们的右边,是郁郁葱葱的横梁大山,层峦叠嶂,不时传来黄鹂银盘滚玉般的欢鸣。左边,是绿油油的田野,碧波荡漾。肥胖的青蛙鼓动着乳白色的肚皮,爬上田埂,在那里敲打着悠然自得的鼓点。他们顺着玉溪,溯流而上。晓君坐在牛背的前面,手握缰绳,循着花香,任由牛儿漫步。若兰则背靠兄长,晃动着两只小辫,用那根竹桠抚模着白色老水牛的臀部。他们悠哉游哉,完全融入在青山绿水之间。
然而,他们并没有寻到兰花的芳踪。山野无边,他们本就是兴之所至,信步而来。两个人在老白水牛的背上惬意地晃悠着,不知不觉地听到了一阵紧似一阵的轰鸣声。
原来,前面就是玉溪瀑布。
李若兰和钟晓君过去曾跟着父亲到过这里,但仍被眼前雄伟的景色惊呆了。
在蓝色的天空下,从傲然屹立的横梁山中飚出一条洁白的银蛇,穿过山崖的阻拦,在绿树浓荫中飞泻而下,直溅深不可测的潭底,激起丈余高的浪花,散落在波澜起伏的水面中,和肃然起敬的清秀的山林上。巨大的声响伴随着若远若近的林涛,组成一部宏大壮丽的交响乐章,在山谷中回荡。然后,雄壮的瀑布变成一股柔曼的清流,在巍峨秀丽的丛山峻岭中缓缓北去。
小小的若兰对着气势恢宏的瀑布,跳着喊着,一会儿牵着晓君的手欣喜若狂地摇动,一会儿又象发现了新大陆般地忘乎所以,搂着晓君的腰笑个不停。老白水牛也被瀑布的粗犷所感染,将自己壮实的身躯融入了清澈的泉水之中。
看到老水牛那悠然安闲的模样,晓君的心里涌起一阵冲动。“去,躲到那边去!”他指着身后一块巨石,命令眼光迷惑的若兰,“我要下去洗澡了。”
“我也要洗。”若兰不肯示弱,鼓着一双大眼,对着兄长撒娇道。
“羞不羞?你是女孩子呢!”晓君善意地嘲笑道。
“我就是要洗。”在他面前,她是什么也不会顾忌的。
“好好好,”晓君只能退让一步,“我洗完你再洗,好吗?”
“不许骗人,到那时你可别走了啊。”她两眼直溜溜地瞪着他。
“不会。不信我们拉勾。”他笑着说。
若兰跳了起来,脸上乐得笑开了花:“要得,拉勾就拉勾。”
她老老实实地躲到了那块巨石后面。但是,没过多久,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偷偷地露出了半个脑袋。
“干什么?”随着一身断喝,使若兰吓了一大跳。只见晓君正扭转头来,对着她怒目而视。她马上收回自己望着那月兑尽了衣服,显得瘦小而精干的身躯的双眼,准确地说,是望着那男孩臀部的双眼,羞惭地蹲在了石头的后面。
直到晓君叫她,若兰才低着头走了出来。她本想放弃洗澡的举动,见晓君往自己刚待的地方走去,心中动了一下,便指着右边的一篷灌木丛,叫道:“你走远些,到那后面去。”
晓君听从了她的安排,朝远处的树丛中走去。边走边说:“不准到水深的地方去,”他知道她不敢冒险,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听见了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指着白水牛,又提出了一个要求:“你将牛牵走。我怕它在水里用角顶我。”
“胆小鬼。”晓君笑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在这清洌甘凉的泉水中,两个人痛快淋漓地将全身洗浴一番之后,顿感神清气爽。于是,便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归途。
没走多久,白色的老水牛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用两块青石板搭成的小桥,横搁在玉溪之上。看似经验丰富的老白牯牛用前右脚探了探石板,生怕自己高大的身躯压垮小桥,跌入山谷,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横梁山中的桥,一般用数根杉木搭成。象这种石桥,很是少有。老水牛少见多怪,怎么招呼也不肯迈前一步。
若兰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两人由于贪玩,等到发现夜色正在悄悄地降临时,他们已经不能走原路返回。如果没有按时回到家里,是很有可能被山上的老虎、豹子、野猪等猛兽当做一顿美餐的。最后,还是急得满头冒汗的晓君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叫若兰在前面牵着牛的缰绳,自己用那根竹桠在后面猛烈地抽打着老水牛的。老白水牛厚实的臀部上感受到了疼痛的滋味,两步便迈过了小桥。
“这叫牵起不走,赶起飞跑。”钟晓君说。
但是,叮咚作响的玉溪再次仰卧在他们面前。这一次不是过桥,而是要趟水过去。老水牛在这里骄傲地表现出了它勇猛无畏的性格。它昂首阔步,白色的高大躯体毫不费力地跨到了对岸。然后回过头来,得意洋洋地望着还在这边发怵的若兰。
“过来吧,不要怕,也就是一膝盖深的水。”晓君在那边鼓励着这个胆小怕事的小妹妹。
若兰本来可以仍旧骑在牛背上过去。但是她怕老白水牛略微不慎,就会将她抛下背来。那样,她这位如花似玉的少女就只有喂鱼的份了。她战战兢兢地望着对面的晓君,希望自己的兄长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怕水。有他一膝盖深,对她来说就是有大腿深了。何况那流水正哗啦啦地卷着水花,自己稍不小心就会倒在河中。河里不光有鱼,还有那些青面獠牙的妖怪呀。她哭了起来。
对于弟妹,晓君有时是懒得帮忙的。不然,他们就会心存依靠。他不管她声嘶力竭的哭喊,赌气地赶着老白水牛走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坐在沙石里,两只脚乱蹬乱踢。而他就是不回来。她没有办法,只好试着趟水过去。但当水刚到膝盖时,她尖叫着,象触了电一样,马上退了回去,重新号啕大哭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站在了她的面前。一声不响地把这位泪如泉涌的妹妹扶起来,背到了背上。这时,他感到她瘦弱的四肢好象玉溪冬天里的水一样冰冷,浑身颤抖着,嘴里直哆嗦。而她两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肢。虽然在心里甜蜜地微笑着,还是怕他在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是一个多么可敬的兄长啊。她真希望时光倒转,让他们回到横梁山中,回到那如诗如画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