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作证 第七章 广东客商

作者 : aa19520626

1

巧夺天工的玉溪穿行于横梁山脉墨绿色的崇山峻呤之中。此时正是雨过天晴之际,一匹白练翻过悬崖峭壁,形成一道不受羁绊的弧线,飞流直下,激得浪花四溅,水珠飞扬。而万里晴空中的一道七色彩虹,跨越在它旁边的山光水色之上。此时,瀑布豪情万丈,奔泻而下,发出轰隆巨响,落于潭底,卷起无数白色的莲花。那彩虹却悄无声息,用自已美丽动人的光彩映衬着这雄伟壮观的银色芳邻。然而,奇丽的景象还不止如此。在一阵阵轻微的山风吹拂于面,使你心旷神怡,感慨万端之时,那瀑布潭边款款地走来几个体态轻盈,风情万种的少女,或汲水,或浣纱,或寻觅奇石,或梳头洗发。但是,大都要喝上一口沁人心脾的甘泉。那婷婷袅袅的妩媚使彩虹失色,清脆悦耳的笑语让瀑布声咽。

钟晓君带着秘书小黄,如同两朵悠悠的白云,坐在不远处观赏着这养在深闺未曾识的壮美景色,大自然的杰作使他暂时忘掉了烦恼,陶醉在这谁也描绘不出,尚未开发的动人画卷之中。

蓦地,钟晓君感到一阵幽香悄然而至,那沁人肺腑的香泽在空中扩散着、弥漫着,给这巧夺天工的壮丽景致增加了许多神秘的色彩。“素心兰!”小黄惊喜地叫道。他们环视四周,急不可耐地仔细搜寻着那超凡月兑俗的倩影。可是,最终却一无所获。

这真是一处少有的自然奇观,难怪旅游部门的同志在他面前反复地津津乐道。

正在钟晓君感叹的时候,王佑民带着他的助手、新任市安全监督管理局和煤炭工业局副局长的孙大雷走了过来。握手寒暄之后,钟晓君感到孙大雷的脸上有点不对劲,呵,对了,他左眼角下面那颗黑痣已经消失,代之而来的是更加自信,更加意气风发的神情。

“怎么?面部进行了整容?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呀。”钟晓君笑着说。

“书记呀,他这可是为了工作才去动了个小手术的哪。”王佑民见状,连忙帮自己的副手说明。

“钟书记这么英俊洒月兑,我们做下属的也必须有个美好的形象吧。你也应该不愿意有个丑八怪跟在你后面转悠呀。”孙大雷微笑着调侃市委书记。

“我们特意来向你汇报一下。”

前几天,青岭县的太平洋宾馆里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做煤炭生意的广东客商。矮个子四十多岁,穿戴着一身名牌,颇具绅士风度。高个子年轻俊秀,也是西装革履,提着一个密码箱,紧随左右。

他们在宾馆只住了一天,青岭县的小煤窑老板们便得知了消息,纷纷找上门来。但广东人天生就具有经商的策略和技巧,尽管矿主们在价格、质量等方面做出许多承诺,他们总是引而不发。

孔方新是在第二天去找到广东客商的。两个客商热情地接待了他。只见矮个子上唇留着一撮短须,戴着一副飞行员太阳镜,外穿藏青色的意大利阿玛尼西装,佩着质地精良的金利来领带。那西装含蓄精致而又简洁流畅,看起来并不与时髦有关,丝毫没有拘谨、做作之感。但孔方新知道,这便是世界上三大名牌西装之一,著名的意大利绅士品牌。“请坐。”矮个子将孔方新让进会客室,操着有点别扭的粤版普通话,随和地说,“我姓陈。请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孔。”孔方新接过高个青年送上的一杯香茗,见对方彬彬有礼,举止优雅,也不便造次,于是轻轻地抿了一口,立觉清芳馥郁,滋味醇厚,满口生香。他想,这大概就是名满天下的乌龙茶中的精品----武夷岩茶了。

一阵寒暄过后,孔方新便单刀直入地问道:“听说陈老板想做点煤炭生意?”

“孔老板信息灵通,想必在贵地并非等闲之辈。还望孔先生多多提携。”

“哪里哪里,陈老板太客气了。”孔方新站起身来,挪动着肥胖的身躯,给两人敬烟,高个青年礼貌地摆手谢绝,孔方新也不勉强,“不知道你要多少?我开了个小煤矿,可以以最好的质量,最低的价格而且是最好的服务跟你合作。”那胖子笑意盈盈地说。

“好呀。那就先谢谢你的美意了。”陈老板坐在沙发上,左手模着上唇的胡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孔方新望着对方谦恭的样子,心中一阵高兴。

陈老板说,他们是广东一家大型发电厂的采购商,前几年进的煤炭质量不太好,甚至有以次充好的现象。更有甚者,用火车运到厂里的煤炭,上面是好煤,底下却藏着煤矸石。他们知道青岭县是煤炭之乡,出产的煤炭质优价好,想来这里订一个长期供应合同,一来稳定进货渠道,二来保证煤炭质量。

广东经济发达,但能源紧缺,尤其是电力和煤炭。他们想稳定进货渠道,订立长期合同,这对孔方新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话锋一转,胖胖的圆脸上堆满了笑容:“陈老板,我们一见如故,先不谈这些。我想同你交个朋友。青岭虽然不大,倒也有几个好的去处。兄弟我来安排一下,让你们看一看青岭的自然风光。你们在这里的一切费用,由我包了。这样吧,我给司机打个电话。”

“不必了,”陈老板挥挥手,脸上露出友好的微笑,“我们非常感谢你的好意。时间就是金钱,效益就是生命呀。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阳泉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孔方新的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他知道,山西阳泉是全国最大的无烟煤生产基地,所产的无烟煤质量好、品种多,其年产量的70%销往全国及世界各地。建设中的阳泉矿务局三矿新井,设计能力为年产原煤九百万吨,建成后将名列亚洲矿井之首。南山煤矿的清河矿井,年产六十万吨,号称省内最大,但要比起阳泉三矿新井来,却是小巫见大巫了。陈老板此刻顺便谈及阳泉,明显地摆出一副“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的神态。孔方新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努力。他喝了一口名贵的武夷岩茶之后,脸上便笑开了花:“既然二位要务缠身,我也不敢强迫。那么,我们今天去洗浴中心放松放松,享受一下小姐们的优质服务,怎么样?”他的两只眼睛里放出一股看似不可捉模,但却明白无误的目光,“那里面的景致,可是别具一格,包你满意啊。”

“好啊。”孔方新的话让陈老板哈哈大笑起来:“只是我们行色匆匆,哪有时间享受这个。看来孔老板倒是个行家里手,以后有机会,我一定陪你尽兴。”

“哈哈。”孔方新尴尬地跟着笑了。虽说现在商场如战场,遍布阴谋和陷井,但这陈老板也太过谨慎,但愿他不是一个百毒不侵的金刚不坏之身。

2

孔方新哪里知道,这两位广东客商,都是市安监局长王佑民派来的人物。矮个子陈老板是副局长孙大雷,高个青年就是唐彦文。

孙大雷看着孔方新那张可笑的胖脸,悠然说道:“既是孔老板如此豪爽,我们也盛情难却,这样吧,我们去你矿里考察一下。”他直率地说,“我们必须实地察看,掌握第一手资料,才能签订长期供销合同。孔老板对此可有异议?”

异议?孔方新犹豫片刻,连忙说:“没有没有,我叫他们安排一下。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心中暗喜,文皱皱地说。

“不要客气。我们现在就去。”

“好,好的。”

全兴煤矿座落在南山煤田的西南角。煤矿的西面是一座小山,山上长着几棵稀疏的松树,显得有点颓败。小山下面有一个十几米高的铁架。一股钢丝绳连着一条窄小的铁轨,通过铁架伸进一个黑黝黝洞口,利用绞车的力量,正在费力地将三个装满煤炭的小型翻斗式矿车,拖到地面上来。

孙大雷和唐彦文看了看这些简陋的设备,望着那个阴森森的矿井,沉默不语。那里面已经吞没了七条鲜活的生命,但仍在若无其事地张着它的大口。如果还不采取有力措施,也不知道那张喷溅着黑血的口里还将吞噬多少性命。

孔方新见状,连忙陪着笑脸,也不顾井口禁止吸烟,恭敬地给二人各敬上一支“大中华”:“一个破烂的小煤窑,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孔老板,”孙大雷推开他递烟的右手,“我们要的是煤炭,不是矿井。当然,矿井的好坏也对煤炭的数量和质量起着重要的作用。”这位广东客商一边安抚着孔方新,一边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我们想下井看一看。”见孔方新露出犹豫狐疑的目光,孙大雷平缓地说,“二十多年前,我是一个国有煤矿的下岗职工,对挖煤这事略知一二。我如果不亲自体验、研究一下,说实话,心里是不踏实的。”

“井下”

“我知道,没问题。”孙大雷打断这位胖子的话,轻松地笑着说,“我在井下工作过十多年,什么事情都见过。不知你能否赏光,借给我们两套工作服?”

“好吧。”他打开手机命令部下:“马上送两套新工作服到井口,还有电瓶、套靴、矿帽等,要新的。有两个客人要下井。快点!”

“不耽误孔老板的时间,你派个人带一下路就行了。”孙大雷观察着孔方新的神色,轻描淡写地说。

“不不,不。我有最大的事也要陪陪你们。”孔方新的双眼笑成一条细缝,一脸媚态,“再说我根本就没什么事情,正好向二位请教。”

在调度室换好衣服,穿戴整齐后,孙大雷和唐彦文就完全改变了模样。崭新的蓝色工作服和矿帽、矿灯、深统套靴被齐整整地安排在它们应有的位置,使得他俩在正好下班的墨黑的人流中,有如鹤立鸡群。孔方新也穿戴完毕。他穿着一套旧工装,挺着啤酒肚,歪戴矿帽,矿帽上的矿灯斜插着,在头上摇摇欲坠。一路上,他不时地在两位客人和上下班的人流之中穿行,活象一个不甘寂寞的小丑。

“这边是东大巷,”从主井下来,走到一个岔路口,孔方新站住了,“这边是南大巷。陈老板是老矿工,对哪个感兴趣?”

“采煤工作面在哪边?”

“东大巷一个,南大巷两个。”

“哦,那就去南大巷吧。好久没采煤了,去参观学习一下吧。”孙大雷神往地说。

“那就这边请。”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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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南山煤矿的运输大巷来,全兴煤矿的大巷要小多了,顶多只能算一条回风巷。这南大巷虽然也有一条窄轨,但没有架空电线,自然就没有电机车,运输就靠人力推动着小型翻斗式矿车缓缓地蠕动。巷道顶部没装照明灯具,矿工们的眼睛全靠头上的矿灯辨认道路,一旦矿灯出现故障,周围就是无边的黑暗。巷道的维护也有很大问题,本来应在窄轨一侧用水泥修条水沟,再盖上预制水泥板,以便行人通行。但这里并没修规矩的水沟,所以矿工们平常只能在窄轨上行走,遇到矿车来了,就只得高一脚低一脚地在侧边走过,安全隐患非常大。

孔方新的矿灯好似不经意地扫了孙大雷一下,见他紧锁眉头,便知其意,于是笑着说:“《煤矿安全操作规程》有些地方要求太严,其实根本没有必要。陈老板是内行。象我们这种巷道,岩质好,不会冒顶。运输呢,只要注意就没事故,谁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呀。我这里的情况还是好的,所以我敢于带你这内行下来察看。老实说,有的地方还是人扛肩挑呢。听说北方有的小煤窑还赶着骡子下井拉煤哟。对我们矿主来说,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能省一点是一点。如果都按规定办,那我们只有喝西北风了。”

这位孔老板滔滔不绝地发表着宏篇大论,使孙大雷和唐彦文的心里都窝着一团火,但又不便同他辨论。他们两人现在才切身体味到,穿着一身行头演戏,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说话间便走了五十来米,南大巷的左侧有条上斜巷在矿灯的照射下出现了。唐彦文趁孔方新喋喋不休之际,快步朝那巷口走了过去,孙大雷则抓紧时机,尽量挡住孔方新的视线。

孔方新还是发现了唐彦文的行动,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喊:“那是一条废巷,一条废巷!危险,快回来呀!”但唐彦文好象没有听见,一边往上走,一边晃动着头上的矿灯,朝里面四处观看。“回来,快回来,你是聋子呀!”孔方新气急败坏地大声叫道。见此情景,孙大雷急中生智,对孔方新说:“他耳朵是有点毛病。”同时也对唐彦文大喊,“快转来,那巷子里面有废气。太危险了!”

4

在井下差点露出了破绽,孙大雷决定两个人在孔方新的眼皮底下老老实实地待上一天,以免再出漏洞。

这一天,他们主要同孔方新讨论全兴煤矿的现状和发展问题。“订立长期供销合同,我想孔老板不会为难我们。恕我直言,问题是贵矿开采水平低,安全隐患多,资源比较贫乏。这都是些不利的因素。对此,孔老板有何良策?”孙大雷一针见血地说,双眼注视着对方脸上的变化。

“你放心,”孔方新大大咧咧地说,“开采水平问题,我们会投资进行技术改造;对于安全隐患,我们要进行认真整改。你不知道吧,市里来了个新书记,对安全抓得很紧啦。安全不搞好,过不了他那关,我们谁也干不成了。至于资源的事,你根本不用担心。这样告诉你吧,如果没有资源,我早就不会干了。哈哈哈。”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孙大雷也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一些没有影子的鬼话。技术改造,对这种小煤窑来说,谈何容易?安全隐患,矿主们自有一套瞒上欺下的办法,这次整改是否奏效,姑且不论。但孙大雷对资源问题的答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莫非这小子除了这瞒报事故之外,真的还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便透露?“孔老板愿意签多少年的合同?”孙大雷模着上唇的短须,试探着问。

“三五年吧,十年八年也可以。”孔方新底气十足地回答,“总之,越长越好。”

“既然如此,”孙大雷缓缓地说,“老兄可否听我一个小小的建议?”

“当然可以,请讲。”

“为了稳定进货渠道,我方可以对贵矿进行一定比例的投资,共同进行管理和开发。”“陈老板”不动声色地说。

“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孔方新禁不住欢欣鼓舞起来。他顿了一下,脸上立刻充满了冷静的神色,“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要召开董事会才能决定。”

孙大雷笑了:“那好,我静候佳音。”

孔方新也踌躇满志地笑了起来:“今天晚上我们好好喝它一杯。”说完,也不管孙大雷的反应如何,便给各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打电话,请他们晚上来陪广东的贵宾“喝一口小酒”。

趁孔方新给刘县长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唐彦文悄悄地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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