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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心情,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有一种将要回到娘家的感觉。我是在县城出生的,这里离城里还有五十多华里路。父母亲都已去世,我们五姊妹也各奔东西。我们其实还是外乡人,三十年代父亲带着母亲,受到上帝的指意,到这里传播福音。解放后,教堂搬过了一个地方,我们家就一直住在原来的教堂里。那是一条麻石老街的深处,我们那栋木板屋的门前,雕有不少人物图案,图案是一幅万民被洪水淹没的惨景。洪水的中心部位,有一只上帝安排来挽救少数臣民的诺亚方舟。这栋老屋早给别人住了。居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人,出了两个大学生,讲是沾了我们的灵气。七二年我从共大毕业分进玫瑰岭茶场,在这里工作战斗了五个春秋,将最宝贵的青春年华,都奉献在这片热上。当时我们共大分来的有五十位同学,这里荡漾着同学之间的友谊,同事之间的感情,我也经历了扑朔离迷刻骨铭心的爱情。我们在那个时空点上相聚,又在另一个时空点上分散。我们带着热血而来,又带着忧伤而归。我们的爱情,在风雨中激起美丽的浪花;我们的命运,在阳光下笼罩突降的阴云。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相会别千里。你在人生的道路上划上了一个“阴沉”的句号,我却又进入了一个新的起点……
汽车在轰轰冲一个长坡,打断了我的沉思,蓝玫瑰与琴琴还在窃窃私语,她们有讲不完的悄悄话,天师仍坐在驾驶室,不时与司机聊聊天,车子冲上这个长坡,我就兴奋地喊道:玫瑰岭茶场到了!蓝玫瑰与琴琴惊奇的睁亮眼睛朝窗外看,笼罩在我们眼前的是两边大片大片的绿油油茶园!车子再往前行不到十分钟,有一条横插过来的公路,往里面伸进去是一栋三层楼的新屋,显然就是场部办公楼了。我提议先到场部机关看看!车子就开到了楼下。我离开这里已经整整二十五年了,我象是位熟悉的陌生人,先进去打探虚实,迎面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故地重游我仍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这时,一个中年人停下步,好奇的打量着我,我月兑口问他,场长在那办公?他指了指,讲在二楼,我刚上楼就见“场长办公室”走出一个人,这人我有些眼熟,我还在犹豫,他眼睛竟先放出亮光:
琼文书!对吧?真是你!你没什么变,我一眼就认得出啦!场长热情向我握手,看你还认识我么?你当然应该认识我!你是?我见他戴幅眼睛,第一印象断定他应该是当年的知青,是谁呢?我在记忆中搜索起来。姓文?哦……是不是原来二队的文副队长!叫文跃进!对呀,不错,你算认出了!
文场长从故乡的报纸上,对我的情况有些了解。听说你如今成大作家了?是回故乡来写“寻根文学”的吧!还办点事,可能还要麻烦你呢!没关系!没关系!我是一场之长,讲话算数,只要能办到的!我们车在外面。你是开专车来的?加上司机,还有三个人。要么,先将车子停到车库里去!我再安排你们住下,就住在楼上。三楼是招待所,专接待那些购茶商人的。好!
文场长见到蓝玫瑰,暗吃一惊,伏耳与我说,她好象你初恋的女友江美姣!是你夫人?那是你的女儿?不是?那她们是什么人?这么跟你说吧,她们是一个传奇。我还是忍不住,向他露了点,她们是胞妹。他长长的“哦——”了一声:怪不得这么象!
我们将车开进了车库,文场长看了看表,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间。他一挥手,说先到食堂去吃点便饭!你走了这么多年,食堂都已改建过两个地方啦。在走向食堂的途中,我悄悄问他,原来食堂的方妈妈还在世吗?在呀,还是个新闻人物呢!新闻人物?对呀。你想不到的。你是来找她?哦,我记起来了!你失恋的时候,她挺同情你,生怕你出事,你好象认了她做干妈!我点了点头。她还住在那个山坡上,家业兴旺呢!家业兴旺?是呀,下午带你到那去看,你就清楚了。那个大胡子是她的老公?他的目光还是盯着蓝玫瑰不放。不是,他是司机,这是他私人的车,我们搭他的车来。那两个年青人是一对?也不是……这样吧,三两句话讲不清,晚上我们好好聊聊!行!
中饭文场长点了几个菜,他要我们坐一下,他去买瓶酒。我问天师与周师傅,他们都说中午不喝,我上前拉住文场长,不要买酒了。要喝晚上喝!食堂好些人在排队打饭,我密切关注着他们,还真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名字记不得了。我有些激动的冲上前去打招呼,他愣了,睁亮那双诧异的眼睛。原来,我熟悉的是他父亲,我离开这里时,他还没上小学呢!不过,他竟猛然记起了我,用满口家乡土话问,你是琼文书?你在我家吃过饭,你与我妈是共大的同学,他们进城去了,我就进食堂,现在茶场上班……
文场长告诉我们,茶场这些年的变化大,去年就没有独立干了。并到县城的茶厂了。县城茶厂也变了,成为集团公司了。这里叫玫瑰岭分公司。这些年来,风风雨雨,几起几落,你只要在这里深入生活三天,就能写出一部好书来!文场长没有急着打探我们的信息,而是自己滔滔不绝先介绍这里的一些近况。吃过中饭,他将我们带到场部招待所,与我们开了三个房间。蓝玫瑰与琴琴一间房,天师与司机一间房,我一个人一间房。
中午你们要休息一下吧?三点钟我过来,带你们到她家去!琼文书,哦,我们现在的琼大作家!晚上我睡到你这来,我们好好叙叙旧!等下到了她家,你就知道她怎么成为新闻人物了!
文场长刚走,蓝玫瑰就来到我房间,询问打听的结果!我兴奋的告诉她,她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如今成了新闻人物呢!什么新闻人物?他还没告诉我呢,讲到那里自然知道了。他三点钟来带我们去!中午你也好好睡一下吧。你知道那个地方吗?原来去过,只是这么多年了,要凭记忆好好想一下!那我们现在去好吗?我跟天师他们讲了,他们说没问题!我虽有午睡的习惯,眼下躺在床上哪睡得着?是一种折磨……我看,还是等文场长来,约好了的事,他见我们不在多尴尬!再说,现在这里变化这么大,我怕万一方向记错,就麻烦了!多个都去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不急这一刻……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