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阿七陪着阿紫在云山看风景。云山虽然不算太高,但在小城周围却是一山独挺。云山垂直高度不过两千米,但要从山脚走到山顶,却有二十余里山路,而且陡峭难行,不少地方仅容一人通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放在古代,正是兵家必争之地。四十年代初,日本鬼子曾杀到云山脚下,试图从云山经过,在半山腰遇到了小股游击队的阻击,损伤惨重,只好绕道而行。解放前,云山一直是土匪们最钟爱的落草地。
这时候已经是深秋时节,云山上的枫叶被秋风染得火红火红的,铺开在郁郁葱葱的山野,在云山划出一块一块火红的地毯。阿紫在山道上奔跑着,奔入枫叶林里,在火红的枫树下快乐地舞着。这快乐的精灵,在大自然的钟灵毓秀里激情四射,心与身都在这红色的海洋里飞扬起来。
阿七紧紧地跟在后面。山道窄陡,一不留神一脚踩空,就会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阿七害怕很少走山道的阿紫走不踏实,紧跟在她后面,准备随时奋不顾身地保护她。
阿紫跪在枫林里,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一片落叶。这是一片已经呈暗红色的枯叶,它被多情的秋风染成了红色,又在风刀中飘落尘埃,用生命中最绚丽的色彩装点着秋天,用最残酷最凄美的方式,完成了它们短暂而多彩的一生。这时候阿紫静静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这片曾经丰盈的枯叶,脸上蒙着肃穆的光。阿七见阿紫忽然静了下来,蹲在阿紫旁边,不解地问她怎么了。阿紫抬起头,望着阿七,眼里却是雾蒙蒙的一片。
七哥,这枫叶曾经那么火红,那么丰腴,现在却已经干枯了,它的美慢慢褪去了。我们的爱情会不会也像它一样,最终会干枯?阿紫表情凄然。是啊,她和阿七的爱情在旁人看来是传奇的,绚丽的,但是,他们现在是这个社会所不容的土匪,随时都有被抓住的危险。如果他们落入了法网,他们的未来将会怎样?阿紫不敢多想。阿紫从情窦初开起就向往这种爱情,向往这种随爱人打家劫舍大碗吃肉的生活。她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上那个男主人公对女主角说的那句“走,跟我一起去杀人放火、喝酒吃肉”,一直在她心里蠢蠢欲动,一想起来就令她怦然心动。现在,她真的成了土匪的女人,真的过上了打家劫舍、劫富济贫的生活,她感觉自己是快乐的,但这种快乐能延续多久呢?看着这片枯死的枫叶,阿紫忽然伤感起来。
阿七却想不了那么多,土匪世家的出身让他把生死看得很淡。他现在既可以打家劫舍,又有阿紫这个仙子般的女人陪伴,他觉得自己比神仙还要快活。听阿紫这样说,心里就有点不以为然。但他深爱着阿紫,不希望她有一丁点不开心。阿七轻轻抱着阿紫,在她额上轻轻吻了吻,柔声说,紫妹莫胡想,我们的爱情会像松柏树那样常青的,七哥永远爱紫妹。
阿紫坐在落叶铺成的红地毯上,偎在阿七怀里。她心里感觉到的全是幸福,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幸福的小女人了。她喜欢这个匪气十足却又温柔如水的男人,喜欢他敢做敢当的匪气,喜欢他大无畏的英雄气,更喜欢他把她视若珍宝的孩子气。她静静地偎在阿七的怀里,真想让时间停下来,就这样过一辈子。
阿七与阿紫手牵着手,往山洞走。这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太阳斜斜地挂在天空,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林,零零碎碎地洒在阿七和阿紫的身上。阿紫依然是一袭紫衣,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紫衣就成花衣了。
看,那几个人在做什么?阿紫伸手想要摘路边一棵小树上的果子,忽然透过稀疏的树叶,看见半山腰的山道上有几个人,正一边往上走,一边伸长脖子寻找什么。
阿七循着阿紫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六七个男人在半山腰猫着腰慢慢往上走。阿七马上警觉起来。虽然距离远看不清楚,但土匪的本能使他感觉到这几个人来者不善。他拉着阿紫猫着腰钻进路边的林子里,慢慢向那几个人靠近。
阿七从小就钻惯了林子,云山这样陡峭的山路,走得像平地一样。阿七一心想尽快靠近那几个来路不明的人,走得快了,阿紫就跟不上,被拉扯得跌跌撞撞,一下扑在了阿七身上。阿七忙一把抱住,这才想起阿紫是不善于走这样的路,轻轻拍了拍阿紫的背,表示歉意,背起阿紫,敏捷地往山下跑去。
靠近了,阿七背着阿紫伏,在树林里葡伏前进。山上树多林密,在林子里往外看能看得清楚,但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阿七轻轻放下阿紫,把身子藏在一棵树后,往外张望。外面山道上共有6个男人,清一色短打装扮,每人手里握着一条铁棍。
铁棍帮!阿紫轻轻惊呼了一声。阿七忙轻轻捂住了阿紫的嘴。看来铁棍帮消息很灵通,他们已经找到山上来了。或许是自己下山时没注意隐藏好,让他们的耳目发现了行踪?阿七心里迅速闪着念头,他知道,铁棍帮既然敢找上云山来,就一定是来者不善。他俩吃了他们的货,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和阿紫将面临一场考验了。
秋风再起,云山突然之间显出了萧杀的气氛来。
阿七悄悄对阿紫说,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去探探他们的底。说完,一闪身就不见了。阿紫刚想叮嘱他小心点,话还在嘴边,阿七的人已经不见了影子。
阿七蹑手蹑脚地靠近山道。山道两旁的树稀少些,阿七不能靠得太近。阿七倒不是怕对付不了这几个人,他怕的是让铁棍帮的人发现了他的行踪,那他和阿紫在云山就没有安宁的日子过了。别看阿七平时大大咧咧的,但遇事一点都不含糊。这时候,阿七躲在树后,刚好能听得见山道上铁棍帮的人的对话。
兄弟,你说老大把我们派到山上来有什么用?这么大的云山,要找出紫玫瑰来,还不是海底捞针?一个矮胖青衣人一边往路两边扫视着,一边抱怨。
是啊,就算我们找到了,也不是紫玫瑰的对手啊。人家那身手,我看老大也未必扛得住。让我们来找,不是明摆着让我们送死么?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附和着,听得出他也一肚子牢骚。
你们懂什么!这是老大用的引蛇出洞计。你们以为老大把我们几个派出来就不管了?告诉你们,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大的掌控之中。紫玫瑰在这云山里,只要对我们一有动作,老大的精锐部队马上就会杀上山来,那时,紫玫瑰插翅也难逃了。一个瘦高个青衣人轻斥道,看样子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阿七一个激灵:原来这铁棍帮还会耍阴谋,幸亏自己没上他们的当。阿七轻轻退回林子里,回到阿紫藏身的地方。阿紫靠上去悄声问怎么样。阿七说了声先撤,离开这里再说,就背起阿紫钻进了树林深处。
阿七和阿紫回到了他们的家,在他们的家门口,可以看得见上山的路,但在山路上走的人却看不见他们。唯一遗憾的是相隔太远,他们看山路上的人像蚂蚁一样,没办法看清楚。
改天我们得弄付望远镜回来,不然模不清情况。最好弄付高倍的,可以看得见城里的情况,也可以用来解闷。阿紫陪阿七坐在洞口,望着山下羊肠小道上像蚂蚁大小的人,说道。
阿七可不懂望远镜的事,他知道阿紫懂得多,阿紫说好的,就一定好,阿紫说需要的,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手。这时候,他就把阿紫说的高倍望远镜记在了心头,准备下次下山时弄一个回来。
铁棍帮的人在云山上搜寻的事,对阿七和阿紫的心理造成了一定的压力。他们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他们不能让铁棍帮的人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最好是不让铁棍帮的人知道他们就在云山。同时,他们必须做好万一被铁棍帮发现的应对方案。所以,他们尽量少出洞,深居简出,连平常每日早晚两次在山里的散步也暂时取消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因为铁棍帮上山搜索,云山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