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得峰来,他将冰蚕丝收进腰囊中,往山腰火把密集的方向而下。
这个方向坡缓地平,甬道也不复杂,不多时已到了火把聚集的地方不远。他正要上前看个究竟,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忽然攀落下一人。萧云伸手便去拔剑,却听来人低声说道:“萧兄勿惊,是我。”
萧云识得这是李长风的声音,当下也压低声音问道:“是李兄么?在下刚才迷路了。”李长风道:“快随我来。”说完当先领路,悄悄潜到举着几百个火把的人群外围,爬到一个巨大的岩石上方居高临下观望。
但见几百名身穿胡衣的大汉手执火把困着当中一群人,其中不少人手中拿着弩箭,对准被围着的那群人,随时可能放箭射击。
萧云见这阵势,暗自替被困之人担心,若这一两百支强弩同时发射,无论场中人多么高强的武功也是防不胜防。再看场中被困之人,当中有欲抢那虬髯大汉宝马的华贵男子,此时被他一众手下围成一圈护在当中,身旁躺着几名他手下人的尸体,上面插满了弩箭。另一侧一男一女隔着两丈距离对视不语,那男人身体魁梧,骑在一匹白马之上,正是那虬髯大汉;那女子一身及腰儒裙,脸上轻纱蒙面,却是刚才萧云在山顶碰见的那仙女般的女子。她身后簇拥着几百名白衣武士,与对面手持弩箭的人群虎视对峙。
萧云心中一动,正要询问李长风,却听那仙女般的女子问那虬髯大汉道:“你三番两次和我‘御剑山庄’为难,也都罢了,但你今日如此行事,真当我不敢杀你么?”那虬髯大汉嘿嘿一声冷笑,大声道:“我们西域男儿从没将生死放在心上。”那仙女般的女子语气带着一丝怒意,道:“沙洲城中哪个投入到我庄里来受到委屈了?你这样做是铁了心和我过不去么?”
那虬髯大汉道:“就算你是老鹰,也不能把野兔全都吃了吧?我们想拿回的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御剑山庄’和我们过不去,却不是你说的那样。”那仙女般的女子显然已经怒极,冷冷道:“禅西,你以为几支弩箭就能制得住我么?”她话音才落,忽然闪电抢出,飘飞到那虬髯大汉马前。胡衣大汉们未料那仙女般的女子在如此众多强弩相对的阵势下还敢暴起发难,只有几名反应灵敏之人下意识的对她扣动扳机放出弩箭,但也漫无目标。
那仙女般的女子更不停留,一缩身贴到虬髯大汉骑着的白马肚下。那虬髯大汉来不及躲避,被那仙女般的女子迅如鬼魅的翻身上了马背,将手中冷气森森的剑锋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这几下动作迅捷无伦,却又令人感到赏心悦目。萧云回想起刚才她从峰顶飘然飞落的翩翩身影,心中赞叹不已,随即又想到:“噫,这女子叫那大汉作‘禅西’,这人想来是羌族人……”,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惊喜,仔细打量那虬髯大汉的身貌,暗道:“是了,此人胡子一大把,又是这样少有的魁梧身材,多半便是禅西了。”
场中的羌族大汉禅西被那仙女般的女子快速制住,却并不示弱,道:“‘雪莲仙子’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再厉害,能连这些中原蛮子一道救了么?放箭——”随即冷冷下令放箭,就见靠近场中那华贵男子一方的几十名持弩大汉应声齐发,一阵箭雨破空而至,那华贵男子急舞手中长剑格档,他手下众人更是拚死挡在他的身前,瞬间又有三人被射成了筛子。
那仙女般的女子正是“雪莲仙子”,此时惊怒交集,大声喊道:“锦云大哥,锦云大哥——”,那华贵男子逃过死劫,哈哈长笑道:“妹子,我没事,这些化外蛮子也太小瞧咱们中原武士了。”“雪莲仙子”正要答话,却听禅西哈哈笑道:“‘雪莲仙子’,你要心上人平安,只需答应我的条件便可,哈哈哈——”,他笑声未竭,胡衣大汉人丛中忽然有女人生音尖声叫道:“禅西,禅西,被这恶婆娘伤到了没?”禅西大声回答道:“伊娜,我没事,别在这里大呼小叫。”
萧云正看得心头狂跳,忽然感到身旁的李长风听见禅西说到“你要心上人平安”这句话时,身子突然颤抖了几下,显得情绪颇为激动。他正想发问,却又听到下面女子说话声,当下按住好奇心静观场中。
“你还说我?”说话间一名头插羚羽的胡族少女越众而出,冲到禅西马前,高叫道:“你若不是我的男人,我用管你的死活么?”禅西面色尴尬,声音小了点道:“别在这里闹,做正事要紧。”
“雪莲仙子”听闻场那华贵男子无恙,见中途冲出这名莽撞娇憨的外族少女来,咯咯笑道:“你叫这些人放下弓弩,我便放了你男人。”
冲进场中那胡族女子似乎有些犹豫,禅西大声骂道:“快回去,今天无伦如何也得和‘御剑山庄’说个明白,不要在众人面前丢我的脸。”那外族女子闻言大怒道:“我丢你的脸?你说我丢你的脸?”说话间狂怒着掏出随身铁爪便抢上前去。
敌对双方无论种族,大都是在西域打滚多年的豪爽男儿,此时见威猛彪悍的禅西和那外族女子搅个不清,颇感好笑,甚至双方都有人嘿嘿笑出声来。
萧云和李长风却几乎同时低呼一声“不好”。原来二人高高在上,对下面一切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外族女子在冲进场中和禅西闹腾之前,已悄悄安排了几十名持弩大汉慢慢移动到靠近“雪莲仙子”的一方。此时二人见那外族女子举爪去抓那白马前胸,顿时替“雪莲仙子”暗叫不好。
只一瞬间,那持爪的外族女子已将铁爪插入那白马的胸部,那白马吃痛之下长嘶鸣叫,杨起前蹄,将背上两人抛了下来。禅西惊怒大呼道:“你干什么?”却被那外族女子扑在他身上尖叫道:“别起身。”
萧云和李长风齐声大喝“救那女子”,同时纵身从七、八丈高的岩石顶部往“雪莲仙子”那处飞身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