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温蕙整晚上听着万花楼那女艺人依依呀呀的唱了半天,无非就是风花雪月,郎情妾意。她以前都对那些不屑一顾,今晚就不一样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姓沙的那个傻小子,有几次竟然还笑出声来了,引得东窗外大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不止。
渐渐月已西斜,大街上人迹全无,家家户户都闭门而歇,唐温蕙也觉得有了些倦意,刚刚吹灭蜡烛,正准备睡觉,忽然窗外溶溶的月华居然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她往外一看,只见乌云蔽月,顿时一阵阴风骤起,本来这在炎热的夏夜雷阵雨来临前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不过这次,唐温蕙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她正欲再向外望远一些,只听得呜呜的风声中,夹杂着一丝清越的飞镖划破夜风的声音!她不由得大吃一惊,赶忙往屋里缩回身子,身子刚离开窗户,就听得“当”的一声,一支两寸长的梅花针豁然打在屋里的柱子上,深入柱子一寸,一瞬间打入的地方变得乌黑!显然那针上有剧毒,刚才要是再慢一分毫,估计那支雪亮的梅花针就打进了她的人中,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就要变成黑漆漆的包公脸了。
唐温蕙大怒,正想开口骂是谁这么恶毒时,脑子里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在武林大会上自己还和武夷派的掌门吴念祖交过手,这武林中除了唐门会使暗器毒针之外,就只有这武夷派会暗器毒针了,自己的那些师兄们是绝不会和自己开这么危险的玩笑。
想到这里,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处境很危险,虽然蜡烛已吹灭,不过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所在,说不定此刻武夷派的人早就将自己的房间给围了起来。
她想喊爹和师兄们醒来救她,不过又转念一想,自己若是一出声,那武夷派的人不是知道了自己的处所?幸好蜡烛已被吹灭,自己现在处在黑暗里,只要不出声,那些武夷派的人肯定不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自己也就安全无事。
不过老是在这屋子里呆着也不是好事,万一武夷派的人从这窗户飞进来,那自己不就无处可逃了吗?正左右为难之际,她突然灵机一动,于是,她轻轻地喊道:“哼……师兄……师兄……你又在和我玩什么把戏嘛?师兄……还不快出来?师兄,我可看见你咯,快出来呀,出来陪我玩呀……”。
她这是万般无奈而为之,提心吊胆的喊完那些话。刚喊完,就听得西边隔壁房间唐斐海说道:“蕙儿,大半夜的,还喊什么呢?赶紧休息,明儿还得赶路!”话音未绝,又听得南边隔壁的一个师兄喊道:“小师妹,还没睡呀?是不是在喊姓沙那臭小子啊?哈哈哈……”。唐斐海和师兄们一醒,她就觉得安全多了,而此刻,窗外武夷派的人本来是想冲进房间动手绑架她的,没想到她这么一喊,吴念祖就用手势向各位弟子暗示不要轻举妄动,静待下一指示行事。
这唐温蕙看似平时刁钻、任性,人也是聪明绝顶。她见窗外没有动静,就知道武夷派的人不会杀她,最多是要挟绑架她而已,因此心里就安定多了,不过,自己仍然处于危险之中,况且刚才那一喊,虽然惊醒了爹和师兄们,但是也暴露了他们的所在,因此,自己还是尽快逃离房间告诉爹和师兄们为妙。
她慢慢的往门口走去,模模索索之中总算模到了门栓,正准备打开时,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同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那是弧刀抵在她的后背,一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武夷派的人捉住了,就拼命挣扎,同时竭力想喊出声,不过只喊得半句:“爹……”,就被武夷派的人用麻布塞住了嘴,双手也被反绑着不能动弹。
不过这半声足以让唐斐海和她的师兄们惊觉她陷入危险,很快,唐斐海就一个鲤鱼跳龙门,破窗而入,其他师兄们也纷纷起身点灯赶了过来,不过为时已晚,唐温蕙已经被武夷派的人绑在了柱子上,一群人正欲冲上去救唐温蕙时,黑夜里吴念祖就幽幽的开口道:“唐斐海,你听着,你女儿在我手里,谁敢轻举妄动,我立刻就让你女儿上西天!”唐斐海赶紧大声道:“谁都不要上前,所有唐门弟子,都给我退下!”
话音刚落,吴念祖就命人点亮了蜡烛,顿时四下里烛光盈溢,清晰可见。只见吴念祖坐在椅子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唐温蕙被绑在柱子上,口里塞着麻布,既不能出声,又不能动弹,一张如花的脸上尽是难受和痛苦,而一群武夷派的弟子更是凶神恶煞般的盯着唐斐海和唐门弟子。
唐斐海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着急无济于事。于是,他右掌一翻,瞬间就将旁边数丈远的一张椅子紧握在手,“啪”的一声放在地上,坐在吴念祖的对面,唐门弟子都自动的围在他身后,怕吴念祖突然发起袭击。
唐斐海刚坐下,就高声厉色道:“吴念祖,你绑架我女儿到底是为何?”
吴念祖不紧不慢的道:“唐掌门,你急什么?有事好好商量,今晚我可不想毒针见血!”
唐斐海口气缓和道:那你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女儿是无辜的,你放了她!”
吴念祖听了此话,不觉勃然大怒道:“武林大会上你女儿一招‘长袖飞花’就是想置之我于死地,还说你女儿是无辜的?这天下人有目共睹,唐掌门你居然睁眼说瞎话!”
话音未绝,身后的那些唐门弟子都想冲过去和吴念祖拼命,唐斐海右手一拦,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那些唐门弟子自是义愤填膺,一脸的怒气也无可奈何。
吴念祖又道:“哟……怎么?想打架?不想要你们的小师妹啦?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师妹,死在我武夷派的毒针之下,也未免太可惜了,哈哈哈……”
唐斐海强忍着胸中的怒火,接着道:“吴念祖,就算我女儿在武林大会上想置你于死地,以她的本事,杀得了你吗?到后来她差点被你杀死,这也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
吴念祖听了这话,慢悠悠地道:“就算是这样,现在你女儿在我手里,还不快把‘天罗诡道’交出来?”说到最后,吴念祖就恶狠狠的瞪着唐斐海。
这“天罗诡道”是唐门的祖传绝学,一向只传唐门之后,也只有掌门人才有资格练习,从不外传于其他人,而且,这是一部关于内息的心法修炼,练成之后配合唐门的远程暗器毒针输出,更是使暗器毒针的威力提高十倍!
听完这话,唐斐海冷笑一声,道:“吴念祖,你这个叛徒!我爹为什么不在十年前将你处死?想想二十年前,我爹好心收养了你,还传你唐门功夫,可你野心勃勃,不但想抢走‘天罗诡道’,还打伤我爹!我爹是看在你平日里对他忠心耿耿,才驱逐你出唐门!”
吴念祖也不发怒,用略带傲慢的口气回答道:“哼……要怪就怪你爹太墨守成规!难道我要学会‘天罗诡道’,还得等到他老人家寿终正寝吗?”
唐斐海紧接着道:“今日你绑架我小女要挟我交出‘天罗诡道’,我爹若是九泉有灵,绝不会放过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我就是死,也决计不会把‘天罗诡道’交给你这个十恶不赦的败类!”
吴念祖也冷笑一声,道:“哼……好一番振振有词的演讲啊!为了能学到唐门的绝学,纵然使尽一切手段又如何,你想眼睁睁看着你儿女受‘钻心刺骨’的折磨吗?”
唐斐海此刻也别无他法,自己若是强夺,女儿就有性命之忧,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舍得看着正是青春无限的女儿备受“钻心刺骨”的煎熬而最后痛苦的死去呢。
唐斐海沉思了片刻,吴念祖音高八度道:“唐斐海!到底把不把‘天罗诡道’交出来?!不然的话,你的儿女就没命!”
唐斐海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他看着儿女在那里一直摇头示意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要把“天罗诡道”交出来,心里真是矛盾之极!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突然从窗外传来一声清啸,只见沙万里从窗户里飞进来,嘴里叼着一颗狗尾巴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转向吴念祖,突然一拍后脑勺,大叫一声道:“哎呦……这不是武夷派的吴掌门么?今晚怎么这么有兴致在这闲坐啊?”
这一叫,倒是把吴念祖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是沙万里时,顿时怒道:“臭小子,瞧你那副模样,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拧下你的脑袋装酒喝!”
沙万里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故意声音颤巍巍的道:“吴掌门大人有大量,和我这江湖小卒计较什么呢?你们武夷派那么多人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哪能算得上什么大人呢?更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依我看那,最多算得上狗熊豺狼之流,喂……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这前半句是对吴念祖说的,后半句却是对所有在场的人说的。
这唐温蕙本来在绝望之中,突然看见沙万里从窗户里蹦进来,心里顿时就欢喜异常,想着在临死之前可以见上自己喜欢的人一眼,那么自己也就死而无憾了,因此,唐温蕙看着沙万里那副满不在乎又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就偷偷的乐呵。
沙万里说完,立刻朝唐斐海使了一个眼色,唐斐海立即心知肚明。而吴念祖听完沙万里这句话,顿时心里火起,伸出右手就准备去抓沙万里的肩头,哪想到这沙万里虽然功夫不及吴念祖,逃跑功夫却是一流。
不等吴念祖起身来抓自己,沙万里早就一个“金蝉月兑壳”,就闪到了窗户边上,看吴念祖还没追到自己身边,就转过头,吐着舌头,做着鬼脸道:“吴掌门,来呀……来抓我呀……”,吴念祖顿时气得胡子翘翘,七窍生烟,立刻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飞身去抓沙万里,唐温蕙却笑得不能自已,因为嘴被麻布堵住,只得嘴里连连哼哈起来。
就在吴念祖离开椅子飞身去抓沙万里的一瞬间,唐斐海也从椅子上腾空向前飞去,同时,右手往前一挥,顿时洒出数十枚带毒的梅花针,只听得围在唐温蕙周围武夷派的十几个弟子“哎呦、哎呀”之声不绝于耳,趁此机会,唐们弟子纷纷拔出暗器向其他武夷派弟子大打出手,唐斐海赶紧用短刀割断绳子,扯下麻布,救出了唐温蕙。
再说沙万里已经身到窗边,说话的当下吴念祖就朝他飞了过来,等他跳出窗户时,吴念祖已经离他不过一丈远,但是又未能抓住他,顿时气恼之极,右手一晃,模出一支梅花针,向他飞掷而去。
沙万里毕竟功夫不如吴念祖,还没飞到地面,就觉得后背一阵剧痛,不觉大喊一声“啊”……,就重重的摔在了大街上,一瞬间就不吭一声的匍匐在地。吴念祖正欲下去追时,听得身后一阵混乱,刚转过头,想去拦住唐斐海,不过为时已晚,唐斐海已经救出了唐温蕙,不等吴念祖出招,就大喝一声:“孔雀翎!”只见唐斐海右手向前掷出许多极细如孔雀羽毛的花针,排成一圈,犹如孔雀开屏般急骤的向吴念祖飞去。吴念祖知道这招用了“天罗诡道”的心法,威力异常,因此不敢恋战,右手一抖,打出一招“暴雨梨花针”,然后一个后空飞腾,只听得“当当当……”无数声后,满地都是梅花针,而吴念祖也不见了踪影,剩下的武夷派弟子都各自作鸟兽散去。
唐斐海冷笑道:“哼……这叛徒中了我的‘孔雀翎’,以后有得他好受的了,连自己的弟子都不顾就逃跑的人,亏他还叫吴念祖!”
而唐温蕙关心的不是吴念祖中没中“孔雀翎”,吴念祖一走,她就跑到窗户边上大喊:“喂……傻小子,傻小子……你怎么了?”看着沙万里匍匐在地一动也不动,她就知道形势不妙,赶紧飞下来,模了模沙万里的后背,不觉头皮发麻,大叫一声,带着哭腔喊道:“爹……快来啊……这小子不会……不会是死了吧?”
唐斐海此刻才想起沙万里,连忙飞身下来,用手探了探沙万里的呼吸,说道:“蕙儿,这傻小子还活着。”这时唐温蕙才止住了哭泣。唐斐海又把了把沙万里的经脉,叹了一口气道:“不好,他中了武夷派的奇毒‘钻心刺骨’!”唐温蕙听了大惊,差点晕过去!因为江湖上传闻,只要中了武夷派的“钻心刺骨”,人不会立刻死去,而是处于一种半死的状态,中毒之人会觉得自己浑身都如梅花针在扎着自己,连自己的心里、骨髓里都是剧痛难忍,而且,几乎无医救之法,当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中毒之人因为浑身经脉爆裂,就会瞬间死亡!
一行人赶紧将沙万里抬回明月客栈,让他平躺在床上歇息,而沙万里功力尚浅,根本就抵挡不住毒性的发作,一直都处于昏迷的状态之中。
看到沙万里如此,唐温蕙不禁就眼泪哗哗的直往下流,唐斐海看见女儿如此,知道女儿动了情,就安慰她道:“蕙儿,别哭了,这奇毒虽然厉害,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救活他。”
唐温蕙听得如此,连忙啜泣道:“爹……你一定要救救这傻小子,他活不了的话,那儿女也不活了。”
唐斐海用手模了模女儿的头道:“傻孩子!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说起来这‘钻心刺骨’之毒也是可以解的,只不过……”。
唐温蕙听得有希望,连忙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世上只有一人能解,但是这人神游四海,怕是难以找到。”唐斐海叹了一口气答道。
唐温蕙又接着道:“爹,这人是谁?女儿去找他。”
唐斐海模了模胡须道:“这人就是天下神医贾华佗,听说此人医术极高,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但是这人性格古怪,况且又四处飘荡,想要找到
他,恐怕也绝非易事啊。”
唐温蕙听完,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唐斐海赶紧抱起她,将她放在隔壁房间的床上,让她休息,看着唐温蕙那苍白色的脸庞,还有脸上的泪痕,只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同时命弟子去前台掌柜出讨了一碗姜汤,给唐温蕙服下,不一会儿,唐温蕙就睁开了眼睛,只听得她喊道:“爹,那傻小子怎么了?”唐斐海心疼女儿,只得安慰她道:“那小子没事,你就先好好歇息吧。”说完就准备离开*房间,唐温蕙哪里有心歇息得下,一个翻身就起床了,唐斐海看见女儿如此,只得停下来陪她。
唐温蕙说道:“爹,让我去找贾华佗吧,我的命是那傻小子给的,现在他生命有危险,我得去救他。”说完就咳嗽不止,是晚上在窗户前听那女艺人唱歌时不慎着凉所致。
唐斐海为了让女儿安心,只得答道:“蕙儿,放心,爹这就去派人找他,你先安心养病,等着爹的好消息。”
唐温蕙笑着说道:“爹,你真好。”
唐斐海也不说什么,一脸的慈祥,俯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就起身离去,关上房门,命弟子们照顾好唐温蕙,自己就出了客栈,去找贾华佗了。
唐温蕙着凉不出几日就康复了,只是沙万里还一直昏迷不醒,她就只得每日在床前服侍他,给他喂水,看着沙万里本来英俊的脸渐渐消瘦下去,唐温蕙心里很难受。以前是想见这傻小子见不着,现在见着了,却与一个废人无异。她越想越伤心,不觉就眼泪婆娑,嘴里喃喃道:“沙万里,你醒醒啊……沙大哥,难道你真的是个傻大哥吗?”,别的唐门师兄看着唐温蕙如此,也不大好意思站在房间里,都出去让小师妹一个人和他呆在一起。
唐温蕙就这么一直喊着哭着,终于她觉得有些累了,就扑在沙万里的身上睡着了。沙万里也真是命大,自一阵剧痛丧失知觉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一直都在无人的旷野中飘荡,四下里满是朦胧的白雾,他本来是在毫无方向的四处游荡,突然,他隐隐约约听见唐温蕙的声音,听到她在前方呼唤他的名字,呼唤他回去,他意识里驱使自己朝着唐温蕙呼唤他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唐温蕙喊他的地方,又发觉唐温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的白雾渐渐散去,他看见了唐温蕙坐在前方的一颗桃树上朝他微笑,桃花开得正热闹,人面桃花相映红。沙万里觉得此刻的唐温蕙真是温柔无限,就走过去,刚爬上桃树,唐温蕙就跳下树来,一边咯咯的笑着一边又往前跑去。沙万里看得呆了,竟然忘记下桃树,直接往前一脚踏空,从桃树上摔落下来,这一摔不要紧,倒是把自己给摔醒了。
沙万里感觉胸口很沉闷,仿佛有东西压在上面,等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才发现唐温蕙扑在他的身上睡得正香,弯月似的眉毛浅淡而美丽,红润的脸庞微微显露出一对小酒窝,头上别着短簪子的环形发髻,沙万里觉得比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她要漂亮多了。而且,他还感觉得到唐温蕙那颗心在胸腔里咚咚的跳着,二人都是多情的年纪,第一次相距这么近,沙万里闻着唐温蕙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很想在她脸上亲一口,无奈自己浑身剧痛难忍,刚一动,就不由得“啊”的叫出声来,这一叫,也惊醒了唐温蕙,唐温蕙一张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扑在沙万里的身上睡着了,于是满脸绯红,刚想离去,才发现沙万里已经醒了过来,就只得低着头看着沙万里,结结巴巴的道:“沙大哥……你……你醒啦……我……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沙万里示意扶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笑着道:“唐姑娘,我这不还活着吗?嘿嘿……是不是想我了?就算我死了,也不过是轻似鸿毛。”
唐温蕙灿然一笑道:“你死不了的,我爹说了要救活你;谁想你了?你个傻小子,有什么值得我好想的呢?”边说边伸出手来打沙万里的肩膀,要是在平时,沙万里肯定可以躲开,现在中毒了,浑身没劲,只得大叫一声“哎呦……”,唐温蕙这时才知道他中毒之深,立刻揉揉沙万里的肩膀,稍带内疚的说道:“沙大哥,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沙万里忍着痛楚,笑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哈哈哈……”。
唐温蕙听得如此,满脸通红,小嘴嗔道:“你这傻小子,好一张油舌滑嘴,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来下酒!”说完又朝沙万里的肩头打了一下,痛得沙万里又是“哎呀”一声,笑道:“唐姑娘,你饶了我罢,我长着舌头还想说一辈子的话给你听呢,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些话了,哈哈哈……”。
唐温蕙笑着道:“你真是个傻小子,这样的话,以后只许对我一个人说,记住了没?要不然……”,说着唐温蕙伸出手来又准备打沙万里的肩头,沙万里立刻答道:“哎呀呀……唐姑娘,我听你的便是,别打我呀……”。二人自是在房间里打打闹闹,外面的师兄们听着倒觉得心里不太高兴,不过人家既然救了小师妹,让他们呆一会也是应该的。
原来沙万里露宿在草地上,想来思去,满脑子都是唐温蕙娇嗔说的话语,满眼里都是唐温蕙的脸庞。于是他决定趁夜而行,刚好是月圆之夜,四下里也凉风徐徐,不期刚到大街上,就碰上了吴念祖一伙人,他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于是就有了舍命救唐温蕙的那一幕。
但是沙万里身重奇毒,一时也难以治好,唐斐海去寻找贾华佗,几日也不见回来,只是每日里唐温蕙亲自下厨,为沙万里熬药做汤,还亲自端药喂汤,那些唐门师兄都看得眼红,小师妹何曾那样对待过他们,连一句温柔的话都没向他们说过,更何况是喝她亲手熬的药,亲手做的汤,更无福消受她亲自喂药喂汤了。
经历过生死后,二人都敞开心扉交流,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沙万里本来就对唐温蕙是一见钟情,唐温蕙也喜欢沙万里身上的男子汉气概,二人自是卿卿我我,还各自倾诉了情丝,唐温蕙更是暗许芳心,发誓要一辈子都跟着沙万里。不过眼看着七七四十九天已经过了一个月,唐温蕙不由得心里颇为焦急,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找到贾华佗没有,都这么久也没见他回来,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但是她自己也束手无策,每天也只得服侍沙万里,陪他聊聊天,她心里想,就算沙万里要死,也要好好陪他度过这最后的时光,若沙万里一死,自己也随他而去,只是这种想法,她不敢告诉沙万里,只能一个人每夜坐在房间里,看着桌上的红烛,心里默默的祈祷上苍保佑他能活下去,同时,心里也在为他而默默的流泪。
有诗曰:
一身胆量比天高,鬼门关里走一遭。
人面桃花两相映,视己生死一鸿毛。
殷殷话语儿女意,默默祈念更行劳。
南风吹落星如雨,梦里依稀壮气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