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好几天的折磨,他家少爷解月兑了,当然,陈叔觉得自己终于也解月兑了。因为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见到那个总是臭着脸的医生了,今天早上那医生给少爷大致检查了一下,冷冷的飘出一句,“你的伤已经痊愈,可以不用再上药了,等到那些结痂月兑落后就彻底好了。”
高高兴兴地送走了医生,看夙怀笙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陈叔无奈的叹气,任他继续在书房里忙来忙去,而他则进厨房,看看给夙怀箫准备的饭菜好了没有。
把手里的东西忙完,夙怀笙看着桌子上的纸镇,漆黑的眼眸里波澜不兴,只有紧皱的眉头显示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少爷,老爷的电话。”陈叔轻轻打开门,低声说道。
夙怀生淡淡的嗯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按了接听键。
“九点半之前到公司,今天开始正式上班。”电话那端夙南星的声音冷漠无情,充满了命令意味,然后不等夙怀笙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陈叔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少爷的表情瞬间变换,隐忍的怒气在眉间跳动,他不禁捏了把冷汗,这父子俩之间剑拔弩张,争执日渐白热化,要是少爷去了公司,岂不是完全落入了老爷的统治,想要翻身,恐怕会很困难啊!
“陈叔,备车,先去趟医院。”夙怀笙站起来,拿过外套大步走出书房,陈叔在后面跟着,赶紧应声,“是。”
看到夙怀笙出现在病房,郁天白并没有多大惊讶,他知道他选择走这一步,夙南星就必然会还给他自由,只不过代价大了一些而已。
“阿笙,你的伤怎么样了?”见他虽然一身正装,脸色也如常,但是双颊似乎瘦了不少,眉眼间也是掩不住的疲倦神伤。
“已经痊愈了。”夙怀笙不以为意的答道,看着病床上的弟弟,夙怀笙没什么表情的转移了话题,“箫箫怎么样了?”
“很好,医生说他的各项检查指标都很稳定,而且现在越来越能听懂我说话了。”提到爱人,郁天白就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嗯,以后还要麻烦你了。”夙怀笙看着病床上的人,低声说道。
“阿笙,不要说那些见外的话。”郁天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的肩膀,“你为我和箫箫所做的一切我没有别的办法回报,之前咱们公司的事情我就一直都没有参与,结果被收购,现在我更加帮不上什么忙,我只是盼着箫箫能醒过来。所以你……”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打断郁天白的话,夙怀笙双手环胸,“我从今天开始进夙氏,以后会很忙,不能总是过来这里,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知道。”郁天白淡笑着回道,然后又顿了顿,接着说,“那个八十万你搞定了没?”
“嗯,只不过是支票撕了而已,没事的。”
“我听说穆景之走了,他被K大开除了。”郁天白紧紧地盯着好友的脸色,心里面忐忑不安,“他给他女儿也办了退学,似乎离开了Q市。”
夙怀笙面无表情地听着,眸光深沉的盯着夙怀箫半天,才转过头看了看好友,语气平淡的,“嗯,这些我都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郁天白不知道好友在打什么算盘,只是担心得很,他太了解夙怀笙了,他认定的东西是一定不会改变的,更何况是他与穆景之被人硬生生的拆散的。虽然他曾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是这龙潭虎穴好入又岂是好出的!
“不怎么办!”夙怀笙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忘了正式通知你,下星期天我结婚,记得出席。”
“什么?”郁天白大惊,虽然上次他说过,他一直以为是敷衍的说辞,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你真的要结婚?”
“嗯,我还有事,先走了。”没理会好友的惊讶,夙怀笙给弟弟扯了扯被子,便走了。
看少爷出了病房门,一直站在外面等着的陈叔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饭菜送进去,然后赶紧出来紧紧地跟在夙怀笙身后,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后,才说道,“老爷刚刚打过电话来,催促少爷你去公司。”
夙怀笙大步迈进电梯,低应了一句,“嗯。”
穆景之非常不想再回到这个城市,可是没办法,为了女儿,他只能硬着头皮回来。
好不容易把各种手续都办完,天都已经黑了,坐了一小天的车,穆念念早就累得睡着了,纤细的手臂上仍然打着点滴,脸色惨白,下午到Q市第一医院的时候,医生简单的看了一下念念的情况,缓缓的摇了摇头。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穆景之已经无力抗争了。他来这里,也不过是希望女儿能不那么痛苦。穆念念还是早上喝的粥,从坐上开往Q市的车就开始昏睡,一直到现在。他定了一个单间病房,条件都还不错。幸亏穆景溪给他打了些钱,不然他就要带着病中的女儿沿街乞讨了。
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穆景之一点都不觉得饿,他仍然穿着抗菌服,坐在病床前陪着穆念念。他得在这等着小丫头醒了给她吃点东西。本来医生是不同意的,可是他好说歹说,才答应他可以呆到晚上十一点。
正想着,小丫头就醒了,“……爸爸……”
“念念,你怎么样?”凑过去轻轻模了模,穆景之紧张的询问。
“疼……”小丫头皱着眉头,小小的脸满是痛苦,“爸爸我的腿好疼……”
“乖,这正打着点滴呢,过一会儿就不疼了,念念听话啊!”穆景之红着眼睛,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让他疼吧,让他替女儿痛,他不想看到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女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爸爸……”穆念念淌的一脸眼泪,小声的招唤。
穆景之咬着牙,模了模女儿的头顶,好半天后才说,“念念饿不饿,爸爸给你买了馄饨,医生说你要吃些清淡的,是素馅的,等你好了回家爸爸给你做你喜欢的牛肉馅好不好?”
“嗯,好……”
穆景之轻轻地给女儿垫高了枕头,舀了一个馄饨凑到她嘴边,“吃吧。”
穆念念张开嘴咬掉半个馄饨,露出淡色的馅料来,小丫头慢慢地咀嚼着,费了好大得劲把那半个馄饨咽下去,穆景之又给她喝了一勺汤,刚想说把那半个吃掉,小丫头就摇着头,皱着小眉头,“爸爸,不想吃了。”
“再吃半个好不好?”穆景之赶紧劝她,“你一天都没吃东西,医生说你要是不吃东西就没有抵抗力,就不会那么快好起来!念念,再吃点好吗?”
或许是感觉到父亲的焦急,穆念念咬了咬下嘴唇,然后说道,“嗯。”
穆景之松了口气,赶紧又喂她,就这样慢慢地穆念念也不过吃了两个馄饨,然后喝了点汤,虽然如此,穆景之也很开心了,吃完后给女儿擦了嘴。叮嘱道,“再睡一觉吧,爸爸就在外边。”
小丫头歪着脑袋,一声不吭的闭上了眼。
穆景之擦掉女儿脸上还没干的泪水,赶紧出了病房,他看不了女儿现在这个样子。
月兑了那身衣服,穆景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觉得心里不那么难受。
其实医生说他可以不用再穿那身衣服了,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再坏了,可是穆景之还是想穿着比较好,女儿的身体已经不堪一击了,如果他再不注意,岂不是更加糟糕。
夜晚的病房区很安静,可就是这种安静像是毒蛇一样缠上了穆景之,他觉得呼吸困难。看女儿呼吸平稳,他便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处,那里开着窗户,空气要好一些。站在那出神了一会儿,然后模遍了身上的口袋,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烟,穆景之叹口气,算了,在这里呆一下好了。
眼角一扫,突然看到边上的垃圾桶上不知是谁扔的一沓子报纸,穆景之便捡了起来。
头版头条一如既往的是Q市的名人名事,夙氏太子下周大婚。这样明晃晃的标题毫无预兆的就闯入了穆景之的眼帘,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些事情已经被他深深地藏了起来,他几乎都忘记了,可如今,还是活生生的摆在他面前。
穆景之淡笑着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目光又停留在那张新人依偎的照片上良久,然后把报纸对折轻轻的放在了窗台角落里。
走廊里明明亮亮的白炽灯,楼梯处的角落,一个身形单薄的身影隐藏在暗处,那人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依靠,也没有未来。
这一周来穆念念的病每况愈下,小丫头瘦得不像话,每天不停的打着点滴,各种药各种营养液,然后不停地喊着疼。其实经过这几天的折磨,小丫头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像是小猫一样,连说话都费劲。穆念念的两条腿都做过一次手术,在膝盖处插了管子往外抽东西,那次小姑娘疼的高喊了一声爸爸就昏了过去,穆景之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心像是放在锅子上生煎一样,等到孩子推出来的时候,穆景之拉着女儿的手,看着她腿上的惨状,再也不打算让女儿遭这样的罪。
这期间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他女儿身体太弱,发现时已经是晚期,能支持这十几天已经不容易,况且这种骨头里的疼痛大人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孩子。
那是穆景之第一次失控,他在医生办公室里像是疯子一样砸了所有的东西,抓着那个医生大吼着说他女儿会好起来,说他女儿根本就没事,可是这样自欺欺人的话换来的不过是大夫同情又无奈的眼神,还有他心里明明白白的痛。
就算是说给全世界的人听,女儿生病的事实永远不会改变。所以当穆景之站在病房门前的时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仍是露出了笑容,推门而入。
那晚穆念念很乖,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不说话。
穆景之觉得不太好,便把她抱起来,小心地不碰到她的伤处,“念念今天表现很好,没有哭成小花猫啊!”
“嗯。”小丫头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
“跟爸爸说你有什么愿望,爸爸一定帮你实现。”穆景之在心里不停地喊,不要这么快,不要这么快就带走他的女儿。
“爸爸,我想见沈爸爸和夏爸爸。”小丫头的愿望出乎穆景之的意料,他从来没想把念念生病的事情告诉他们,他怕他们伤心难过。
“好,爸爸给他们打电话。”
他们来的很快,一行四人,沈飞卿,东方错,夏里,还有刑天。
看到他们来了穆念念很高兴,穆景之依旧抱着女儿,招呼他们坐下。
沈飞卿很震惊,本想好好责问一下穆景之,但是当他看到病的已经不成样子的干女儿后,所有的怒气都化成了心疼,而一向鬼灵精怪的夏里更是红了眼眶。
“怎么会这样?”东方错还算镇定,大致翻看了一下床头上挂着的病例,问道。
“医生说遗传的可能比较大。”穆景之抱着女儿的手臂收紧,惹来小姑娘的抗议,他又放松了些。
“念念……”沈飞卿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沈爸爸,夏爸爸。”小丫头从她父亲怀里坐起来,穆景之把她扶好,怕她累又给她后背垫上一个枕头,“念念生病了,以后就只剩我爸爸一个人了,所以能不能拜托你们照顾他?”
一个仅仅九岁的小女孩,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让在场的男人们都皱起了眉头,穆景之低下头,眼泪掉在床上。
“我爸爸很傻,三十几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他都不知道其实我知道他跟笙叔叔的关系就像爸爸跟妈妈一样。”穆念念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虽然我不明白他跟笙叔叔为什么在一起又分开,但是我知道爸爸很不开心。”
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静静地听她说。
“我希望以后我爸爸能高兴起来,他是个好爸爸,我希望下辈子还能做他女儿。”穆念念笑得很开心,一直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也红润了些,“爸爸,我下辈子还做你的女儿,亲生的!”
“嗯,你做爸爸的女儿。”穆景之抱着她,隐忍着悲痛。
小姑娘似乎很累了,她靠在父亲的怀里,半睁着眼睛,声音也弱下来,“沈爸爸,夏爸爸,你们要帮我照顾我爸爸,好不好?”
“念念,沈爸爸一定会好好照顾他。”沈飞卿答应她,夏里已经说不出话。
然后穆念念就再也没说过话,医生来看过,只是摇了摇头,看小姑娘似乎是疼的厉害,便给打了小半支杜冷丁,然后拍了拍穆景之的肩膀。
穆念念一直都靠在父亲的怀里,微弱的呼吸着。
一整夜,穆景之没有换过姿势。那四人也是默默地或站或坐,不知道是在期盼上帝,还是在等待死神。
凌晨五点钟的时候,小女孩在他父亲的怀里,一歪头,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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