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见到客厅里的人似乎怔了一下,换了鞋子后把手里的电脑放在茶几上,冷淡的声音里隐含一丝疲倦,“怎么还没睡?”
抽出一张纸吐掉嘴里的东西,穆景之有些无措,他呐呐道,“我看你这么晚没回来,所以,啊,你吃饭了么?我做了点东西还在锅里热着,要不要吃点?”
黑眸定定的看着他,然后男人淡淡道,“好,我先去洗个澡。”
穆景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他眨掉眼里的雾气,赶紧钻进厨房把饭菜弄好,摆在桌子上,等着男人出来。
夙怀笙穿着浴袍,松松散散的用带子系着,头发还在滴着水,看着桌子上的饭菜也没什么表情,穆景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
“呃……”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一句话在他嘴里翻过来掉过去的,吐出口的却只有一个字,而且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黑眸看着对面恨不得把头藏到桌子底下的人,窜出几缕火气,声音又降了几度,“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你是小孩子吗?”
穆景之眼神一暗,闭上眼睛狠了狠心,张口说道,“箫箫怎么样?”
“这么关心他怎么不去医院!”男人放下手中的饭碗,眯着眼睛看他。
“不用了,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就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穆景之惊的连连摇头,脸色很难堪,“我想郁天白不会想见到我的。”
男人黑眸闪烁,低声道,“还是老样子。”然后动作迅速的吃完饭后扔下一句,“我还有工作,你先睡吧。”便拿着电脑去了书房。
穆景之看着走进书房,听到砰地一声关门声,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把碗筷收拾好,准备睡觉。
今晚是满月,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屋子里染上了一层银白色,穆景之在床上静静的躺着,想着明天他应该去夙氏一趟,这几天他查了很多资料,再加上母亲把公司的资料也传过来给他,他有了些头绪,他家公司虽然主要是与金峰地产做生意,但谁都知道Q市商场的龙头老大是夙氏,他们家也是这几年才跟Q市的公司有生意来往,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生意的来往似乎是夙氏主动促成的,既然有意合作,又为什么要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呢?突然抽出资金,停止续交尾款,再加上公司又被传出假账的事情引起H市相关部门的注意,每一件事情都打到了脉门上,这似乎都是策划好了的,一步步的让他们家迈进了圈套,而且听母亲说他父亲在的脑溢血的前一天曾经与夙氏高层见过面,回来后父亲就一直心情激动,似乎是在……生气?
这中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夙氏高层是指夙氏总裁夙南星?那父亲跟他见面又怎么会情绪激动?生意人一般都就事论事,不会太驳对方的面子才对,难道发生了冲突?
脑袋里满是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抬手模了模唇,穆景之现在特别想抽烟,可是之前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睡意全无的他心情烦躁的很,掀开被子下床,就着月光,他不死心的想再找找看,谁知刚打开行李包,突然亮起的灯光让他眯起了眼,一回头就看到男人靠在门边,眉头皱起,脸色暗沉,“在找烟?”
穆景之站起来,在男人那样凌厉的目光下低下头,“嗯。”
“被我扔了,以后把烟戒掉!”男人走进来,一把搂住他的腰带上床,捏住他的下巴,唇便覆了上来。
穆景之浑身僵硬任他动作,闭着眼睛,睫毛一抖一抖的,这个吻很温柔,男人只是轻轻地摩擦,然后舌尖探进去缓缓的滑过他的牙床,舌忝了一下他的牙齿,又轻轻的勾起他的舌尖,缓慢而缠绵,简直就像一对老夫老妻一样,没有激动的心跳,却是满满的幸福。
吻了一会儿,夙怀笙抬起头来,拇指磨蹭着身下人红润的唇,沉声道,“再发现你抽烟,就用这个惩罚你。”
腾地一下,穆景之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这人说话依旧这样没有遮拦,他想挣开他的怀抱,那人却不松手,穆景之咬紧下唇扭动了半天也没用,不由得抬头看他,声音也变得软起来,里面掺杂着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情人之间的亲昵,“你放开我!”
夙怀笙紧紧地抱住他,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挣扎个不停,褐色的眼睛因为刚才那个吻变的雾气蒙蒙的,脸颊通红,连身上原本白皙的皮肤也红了起来,夙怀笙暗暗吸了口气,腰往下沉了沉,嗓音沙哑,“你再动的话后果自负!”
刚才在两人接吻的时候夙怀笙身上的睡袍就已经被蹭开了,而穆景之也是换了睡衣的,如今两人这样紧紧地贴在一起,身体的反应自然都感受得到,穆景之一听夙怀笙这么说果真不再动弹,只是眼睛不再看他,“你工作做完了?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得忙。”
看他紧张的样子夙怀笙忍不住笑了一下,却没有放手,反而更贴近他,“老师,你不想我吗?”
低沉性感的声音贴着耳朵飘过,温热的呼吸轻轻地熨帖着,穆景之缩起脖子,心里也说不上是窘迫还是什么,这个称呼他有多久没有听到了,他以为他再也不会这么叫他了。
夙怀笙看身下的人刚才还一副紧张害羞的样子,没一会儿脸上又满是伤感和愧疚,心里一紧,转过他的脑袋,额头抵上他的,语气温柔的不像话,“老师,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穆景之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不像是真的,自从那天过后,夙怀笙就再也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他还以为两人不会再有这种时候了。
“说,在想什么?”语气里多了命令,却依然温柔的让他想流泪。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不恨我?如果不是我箫箫就不会、唔”
未说完的话被人堵在了嘴里,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的问他,第一次谈到这个问题,穆景之不知道今晚这种情况适不适合谈这个,可是他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如果不问出来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这样疯掉。
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多了些狂乱,却反而让夙怀笙放下心来,这就是一直纠结在他心中的问题,早就该说了,说出来了才不会继续胡思乱想。
“我说过会照顾你和念念,你也说过要照顾我和箫箫。”放开被自己蹂躏的红润的唇,夙怀笙淡淡的说道。他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例如、呃、例如那三个字,他说不出口,他只能用别的话或者实际行动来代替,他一直都知道身下这个人对他的意义,所以他不计较那些过去,他只要现在和未来。
穆景之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敲中了,发出一声闷响,不痛,却是苏苏麻麻,浑身流动的血液似乎也响应起来,流动的速度加快,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云端里飞行,穆景之压下即将冲破喉咙的呜咽,抬起双臂搂上夙怀笙的腰身,声音有些颤抖,“阿笙,对不起。”
黑眸静静地看着他,里面闪过心疼,低头把他留下的泪水吻掉,然后那人的声音更加哆嗦起来,“阿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嘘……”食指点上他不停道歉的双唇,“景之,不要胡思乱想,那些事都过去了,以后心里有什么话就直接告诉我,嗯?”
他能跟他说他在想什么吗?他能告诉他,他爱他,不只因为愧疚,不是为了弥补,而只是因为爱才跟他在一起。他能吗?可是他哪有资格啊,夙怀箫还躺在医院里,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跟他的哥哥躺在一张床上,还想着跟他天长地久,这岂不是痴心妄想!
穆景之就这么怔怔的看着夙怀笙,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深情,那呼之欲出的爱意让夙怀笙心里顿时明亮了,穆景之抬手轻轻地抚上夙怀笙的脸庞,然后他仰起头主动送上自己的吻,那些话或许一辈子也不能说出口,那就让他来感受吧。
夙怀笙眯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连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却怎么也看不到他的内心,他知道他是因为愧疚对自己百依百顺,也知道其实他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他不知道究竟是愧疚多一些还是喜欢多一些,若是有一天箫箫醒过来了,他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又或者如果箫箫就这样下去,他就一直这样自责愧疚,直到把自己也折磨的痛苦不堪,直到死去。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夙怀笙想看到的,抱紧了怀中人,加深这个难得由他引起的吻,环抱着穆景之瘦削的腰身,夙怀笙一阵心疼,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箫箫一定会醒过来,而这个男人,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穆景之哪里知道夙怀笙的心思,今晚的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好好的放纵自己,去感受男人的温柔和热情,总之他打定了主意,在男人赶他离开之前,他是不会走的。
夙怀笙被穆景之破天荒的热情引发了身体最深处的渴望,所以他今晚有些失控,那人被他折腾的就惨了点,一直到凌晨两点半,他才放开身下连声音都发不出的人,抱着意识不清出的人去浴室清理干净,回到床上又把人搂进怀里,夙怀笙才满足的叹息一声,轻轻地吻了一下穆景之光洁的额头,累极的他也终于睡了过去。
其实,爱情很简单也很复杂,当它发生的时候,或许并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发生,只是那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看不清楚轮廓的身影。然而,要想让这份爱情一直这样走下去,却是那般复杂困难,需要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两人的沟通,信任,付出和互相支持,少了任何一样这条路都会磕磕绊绊走不长远。
多年以后,若是经历过那些折磨与痛苦的夙怀笙和穆景之想起今晚的对话,两人多少会有些后悔吧。他们谁也没有跟对方说出那些心里话,于是,路越来越窄,等到花飞花落那一天,蓦然回首,才发现,曾经不过是曾经,而未来在哪里,却是一片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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