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家的蟹粉豆腐味道很好,你多吃点。”穆景之轻轻笑了一下,往秦月蓉的碗里夹了一块女敕白豆腐。
“嗯嗯,妈吃着呢!”秦月蓉不知怎么的就红了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完全不像是个三十几岁的人,身体瘦得不像话,从白色衬衫的领口看去竟能见到高高隆起的锁骨,而那挂着淡淡的笑容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只有那双褐色的眼睛闪着光亮。秦月蓉益发难过,她的儿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究竟是经历了什么而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唉!”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妈,你怎么好端端的哭了?这还吃着饭哪,怎么啦?”穆景之有些哭笑不得,记得母亲从来不是这样一个感性的人啊,怎么吃着吃着就哭了呢!
“没有,妈只是难过……”捂住嘴巴,声音闷闷的,眼泪却是掉的厉害,弄的穆景之很头痛。
“妈,你到底怎么啦?”递过去纸巾,穆景之朝四周的客人点头致歉,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打扰了他们吃饭的雅兴。
秦月蓉也不说话,低声哭了一会儿后把眼泪擦干,整理了一下妆容,才开口问道,“景之,你跟妈说实话,那个夙怀笙对你好不好?”
听了母亲的问话,穆景之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笑开来,眼睛里净是幸福,“好,他对我很好!”隔着桌子抓起秦月蓉的手,穆景之语气笃定道,“真的,妈你还不相信我吗,他对我真的很好!真的!”反反复复的强调着,生怕别人怀疑他似的。
秦月蓉盯着他看了半天,穆景之的笑意不减反而更加张扬,半天后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手,“妈怕你被他欺负!那人冷冷的实在是不好相处,而且还比你小好几岁,我实在是担心……”
“妈,他不会欺负我,”穆景之打断秦月蓉的话,心里却想起另一种声音,他现在连欺负都不屑,他还哪有资格被他欺负呢!“他对我很好,很体贴,虽然冷冷的年龄也比我小,但是比我还会照顾人,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全,也很安逸。而且他对念念也很好,他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
这些想法都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其实夙怀笙对他已经是太好太好了,好到让他几乎忘了自己的过错,妄想着跟他一起走下去。即使现在梦碎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因为之前的那些甜蜜亲近足够让他回味一辈子。
“可是你怎么会这么瘦?”秦月蓉问道,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忙着阿笙他弟弟的事,休息不好所以瘦了一点也很正常啊!”穆景之简直要举手投降了,他竟不知道母亲居然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再说,现在不是都流行减肥吗,我也赶赶潮流啊!”
“胡说,我儿子才不胖!”秦月蓉瞪眼睛,“再说你那哪是瘦了一点点,看你这样我心疼!”
“我跟你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会努力把自己养胖好不好?”果然,老人跟孩子一样,都是需要哄的,记得今早吃早餐时穆念念死活都不要吃鸡蛋,还说要是他吃了她才吃,没办法,为了是女儿一直以来瘦弱的身体,穆景之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个鸡蛋,虽然他已经很饱了,余光间似乎还看到一直盯着他们父女俩的男人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虽然看的不真切,但是他还是觉得很高兴。
看儿子陷入沉思,嘴角还挂着微笑,而且眼里的快乐是无论如何都假不了的,秦月蓉才放下心来,“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念念,妈明天就回去了。”
“真的是明天?家里有事很着急吗?为什么不再呆两天?”穆景之心急的问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至亲,居然仅仅相聚了这么几天就要分开,他心里实在是舍不得。
“妈就是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很好,有了共度一生之人还有个女儿,我很放心。”秦月蓉知道儿子不想让她走,可是她不走不行。家里那些事还没有解决,而且看儿子这样她也实在是张不开口,既然没有办法还是早点回去,“你爸和你哥要忙着公司的事儿,我还得帮你哥看孩子呢!”
“海遥上初中了吧?”
“嗯,初二了。”谈到孙子,秦月蓉笑了起来,“他现在正是叛逆期,你嫂子管不了,也就你哥说他他才听。”
想起侄子小时候的样子,已经五年没见到了啊,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景之,我知道当年的事……”秦月蓉迟疑着开口,脸色不太好看,“你要是有空回去看看吧,我和你爸年龄大了,以后的日子也说不上什么样,你……”
“妈,有时间我会回去的!”穆景之皱着眉头,拉过母亲的手问道,“你这次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公司出问题了吗?”
秦月蓉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会这么问?”
“妈,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吗?”穆景之看母亲惊慌的样子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五年了家人都没有消息,如今却突然则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定是有事儿要跟他说吧,穆景之小心翼翼的猜测,“妈,到底有什么事?难道是爸生病了?”父亲一直都高血压,难道是因为年龄大了所以怎么了吗?
秦月蓉哭得更加厉害,穆景之更加害怕了,“妈,到底怎么了啊?”
“景之……”女人总是这样的,脆弱的时候她便藏不住任何秘密,“你爸、你爸他得了脑溢血,现在还在医院呢!”
“什么?”穆景之惊得差点跳起来,真的是、真的是,“怎么会这样?他虽然高血压可是不是一直都有吃药控制的吗?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公司的事情,他一时间急火攻心,所以就病了。”秦月蓉知道怎么也瞒不住了,只能把事情都说清楚,“公司这几年效益一直不怎么好,最近跟Q市一些房地产公司有生意往来,管一些材料运输什么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突然撤了资金,也不交付运输尾款,那都是全国各地的货要运到各地去,可是他们突然撒手不管,货都压在公司里,没有人要,再加上银行冻结了公司的资金,而且账本也有一些问题,现在董事会已经打得不可开交,非要咱们放弃所有股份并赔偿一切损失。”
穆景之听得心里直发凉,但他很快的说道,“可以把压在公司的货物低价卖出去啊,这样多少也能缓解一下吧!”
“没有人买的,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没有人会在现在买的!”秦月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什么都来不及了,“Q市这边的公司放出话来说我们公司做假账,偷倒卖客户的货物,H市政府都已经下了文件调查了。”
穆景之连话都说不出来,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难怪母亲会来这里找他,是因为自己在Q市,所以想找他帮忙吧!要是没发生这些是自己恐怕还是不能见到亲人的吧!不着痕迹的苦笑,果然还是他自作多情了吗?看了一眼一直在掉泪的母亲,叹了口气,他温声说道,“妈你别担心,你先回去照顾爸,告诉哥先稳住,虽然上面来调查但是拖个一周两周没问题的,至于股东们不过是要个说法,你们先表态说一切后果由我们负责,他们就不会再闹了,银行的问题也好解决,你让哥找几个比较有分量的人去做担保,并签下合约表明我们会负全责,货物没办法就先压着吧,跟各地的合作人解释一下就好,至于这边我来想办法,我在这儿呆了这几年还能找到一些门路。”
秦月蓉听儿子有条不紊的说出这些解决办法,不禁瞪大了眼,没想到一直是个教书先生的人居然有这样清晰的头脑,“你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很为难,毕竟你是在大学里面当老师,不是从商……”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最迟一周,我一定回去。”穆景之点了点头,作出承诺,接着又问道,“那我们家跟Q市的哪家公司有生意?”
“就是金峰地产,还有夙氏企业也有一些。”
听到这两个名字,穆景之顿时觉得头大了,难怪他们家现在被逼迫到这个程度,若是这两个公司联手那就没有什么活路了吧。夙氏企业,不知道阿笙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景之,我知道这很难,可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秦月蓉拉过儿子的手,又淌下两行泪,“我们对不起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妈,你别想太多。”轻轻笑了笑,穆景之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着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在心底轻轻叹息,褐色的眼睛里晃过受伤的神色,却很快不见了。
下午的阳光暖暖的,却不知怎么会让人竖起汗毛,觉得有些发凉。
送走了母亲,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穆景之一进家门,便被一道冰冷的目光钉在玄关,动弹不得。
“去哪里了?”男人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冷淡地问道。
穆景之呼吸一窒,四处看了一下,没发现女儿的踪影,“念念呢?”
“睡了!”夙怀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去哪里了?”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在门上,穆景之低下头低声回道,“我去送我母亲。”
得到答案的夙怀笙皱起眉头,眯着眼睛说道,“她走了?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迅速的否定,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穆景之心虚的不敢看他,他不想告诉男人家里的事,本来他忙着自己的公司还要去照顾医院的弟弟已经无暇分身了,而且说了又能怎样呢?恐怕他只会扔给自己一个冷漠的眼神,然后袖手旁观吧!他这样的人哪还能有资格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点温暖,他的用处也不过是男人所说的,暖床而已。
夙怀笙盯着冲着自己的黑色发顶,心里的怒火又窜了上来,这家伙是不想跟他说吧!很明显秦月蓉已经和盘托出了,看他这样的脸色恐怕恨不得现在就回家。该死!他究竟该怎么做能让他不再怕他,那些肉麻的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难道他表现得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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