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年回到家就沉沉地睡了一觉,因为是周末,所以钟点工王妈来了,把家里细细地收拾了一番。沈煜沉的房间里本来就预备了一张单人床,若是天色晚了王妈也可住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照顾沈煜沉,虽然沈煜沉不长在家。王大妈来的时候,沈慕年正在睡觉,王大妈蹑手蹑脚地干完活,也没有多呆。只是临行前她将沈煜沉上次回家时画的一幅画留下来,压在沈慕年的床头。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王大妈是真的热心,也是真的心疼沈煜沉,每次沈煜沉在学校有了什么了不得的表现,王大妈都生怕沈慕年不知道,要趁着沈慕年在家时如数家珍,狠狠地夸奖一番。
然后再补充一句,那么可爱的孩子干嘛老是要放在学校养啊。
沈慕年一沉脸,王大妈就自动闭嘴不谈,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想起沈煜沉,沈慕年的心微微发胀发痛。她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过,想着别的孩子一定都被父母接着共聚天伦了,但是沈煜沉会不会孤零零地躺在被子里哭鼻子呢。
眼睛适应了黑暗,周围的一切隐隐浮出轮廓。沈慕年将自己的手举起来,在黑暗里凝视着五指,她看得那样认真,眼睛里蓦然地滚出几颗温热咸湿的液体。
她开始怀疑她这样对那个孩子是否公正,她被深深的愧疚湮没。她被自己折磨地反转难寐。
树影黑扑扑的影子被黯淡的灯光扫在窗前,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她的鼻子很堵胸口沉闷,她在黑暗里直起身来,突然不知道身在何处。
当她还是十五岁的少女时,睡的也是这样的屋子,有树影扫在窗户上,风起时就飒飒作响。月影照得满山都是亮堂堂的,空气里都是栀子的芬芳。沈慕年突然不能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抓着被子,把头埋进胳膊,什么都没有了,她回不去了。
她的家在地震中就成为一片废墟了。那片山岗葬着她亲爱的父亲还有心爱的母亲,她终于成了孤儿。原本说好不离不弃的人刹那间都成过往云烟。她所有的幸福都灰飞烟灭。她咬着牙告诉自己这是报应。
还有在自己曾今最幸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一间屋子。他就在自己的身边,呼吸均匀地喷在脖子上,温热湿润的。月光和灯光成了他们美好爱情的见证,曾今沈慕年天真地以为他们真的可以执手白头,在这个冷漠的人事给予彼此最诚挚的温暖。哪里知道原本说过要保护她的人竟然是伤害自己最深的人。
沈慕年冷笑。她的手指紧紧掐着手心。原来还是这么痛。
沈煜沉半夜爬了起来,端了板凳趴在窗口吹着夜风。今天的天好黑,远处还有静静地灯光,一路迤散开来,他看着某个方向,深黑忧郁的眼睛蒙了一层水汽。
林峥邺也一夜未眠,他还是靠坐在地板上,看着沉沉的夜发怔。原来幸福离自己曾今如此之近,却被人轻而易举地毁灭。
林峥邺想起多年以前外公曾说,“你就是不够狠,什么都讲究朋友义气,像你三叔的性子,迟早会吃亏。”没想到当外公的话一语成箴时,自己会那么狼狈和陷入歇斯底里。
林峥邺闭上眼睛,他已经忘记了沈慕年到底长什么样子,好像这个名字也只是一个符号。原来每个人都只是一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