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爸爸的遗体该火化了,小乌云那天也莫名其妙的醒了,婶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自己爬起来穿好衣服,洗好脸,往爸爸送丧的地方去了,爸爸生前是好人,不仅是小乌云这么认为,镇上认识爸爸的都是这么说,这很让乌云自豪,所以这天老天爷也没有折腾。
大家都在忙活,谁也没注意这小丫头片子,她一个人偷偷的溜进放置棺材的平房里,她木木的看着棺材,不知该干些什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说了一句:“爸爸,我们去逛小镇去吧,你快起来啊!”
爸爸不肯起来,这让乌云很是生气,她冲上前去,试图把棺材盖给推开,怎么推也推不动,她使出好大的劲,那个永远关住她爸爸的木板就是不动,她已经虚弱到极点,怎么可能推得动。
这时,有大人发现忙把她拉了出去,她哭叫着:让我看看爸爸一眼,就一眼。其他大人也想可怜可怜这个孩子,叔叔却发了话:脸都不成人形,怕吓着孩子,别看了,磕个头,就走吧!
十四岁的乌云明白自己是争不过那帮因为年纪大而“任性”的人,她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磕了个头,然后就晕了过去。
晕了多久,乌云不记得了,醒来后,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恶梦,她起身去找爸爸,家里家外都找遍了,就是没有爸爸的影子。问妈妈,妈妈只是一个劲的抱着她哭,问叔叔,叔叔也是别过头不说话,婶子更是见了她就躲。家里一切都正常,就唯独缺了爸爸。
找了一星期,乌云明白了,自己最亲最亲的爸爸走了,永远地走了。
乌云很伤心,伤心爸爸走后连一张遗像牌位都没有,小镇有种讲究,家里有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能挂遗像,立牌位的。就连骨灰都没有,更别说坟了,乌云很伤心,爸爸的骨灰撒在一个不知名的河里,今后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哪怕是一种念想都没得寄托了,此刻,她开始恨,恨天,不让爸爸陪自己一生一世,恨地,没有接纳他,恨大人,没有让自己见到他最后一面,恨自己,那天没有进医院。
更恨爸爸,没有守住自己的承诺。
一切都恨上了,可这样的恨又有什么用,,心还是那样的疼!
一天一天过去了,家里的人表面上都没事般,乌云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始说话了,自从那天,她就不再开口说话,姐姐叫她哄着她,她不回答也不作声,连点个头都是多余的,妈妈让她吃饭睡觉,她也是不回答也不作声,像个失去灵魂的僵尸一般,机械的行动。白天过,晚上过,天天都是一样子。她总是搬个小凳子坐在家院子里,呆呆的看着天上的云朵,慢慢悠悠的飘荡着。看看,泪就下来了。
女乃女乃行动不变,好不容易才能迈出家门,却也只能在自家的院子里,微肿的身体慢腾腾地坐在乌云的身后,眯成线的眼睛里还不断的留流着浑浊液体,仍也仰着头巴望着天。
“看白云能记住很多快要忘了的事,看乌云就能忘记事情,多看看白云,要不,这辈子就会忘得差不多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乌云回头仔细打量着女乃女乃,这个白发送黑发的老人,有着北方女人所特别的坚强,乌云的眼里看出她的痛苦像大海深处的暗流,不哭不闹,并不代表她不伤心,她用她年轮般的皱纹记录着她一生的喜怒哀乐,乌云搬起小凳子,往后挪了挪,搂着女乃女乃的胳膊,依靠着。
女乃女乃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用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小孙女的脸,顺手不经意间擦掉她的伤心。
乌云再一次抬头看那闲逸的白云朵,还处在懵懵懂懂的她在心中就倔强的下定一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