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盎笑了一会儿道:“对了,白姑娘,你叔侄二人没有往这花江府辖属的周边一带乡镇里找找吗?也许你父亲并不是在这城中为官呵?”
素华神色一黯道:“说起来又得多亏了徐掌柜。就在昨天午时园中恰好来了位富贾豪客,徐掌柜的识得他,说他十几年前就是在这花江做官的,如今已告老家中。
我们自己还没央求,徐掌柜的便已先帮我们上前打问,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位精神矍烁的老贾一问年限,竟非但真得记起我父,还忆知甚多,说我父祥治十七年时确是封到此地为官,而且为的正是花江府知府,只是没多久便皆说他傲上蔑下、目无同僚,后来便被几名官吏联合参劾了一本,引得圣心不悦,将他贬做了粟阳县令,他仍不合时情,此后又连遭贬谪,早已不知流落何处异乡了……”说着双目一红,忍不住滴下泪来。
众人听情见状,也都一阵伤怅怜恻,正思相慰,素华却已又一拭眼泪,目露坚色道:“伯父说我父亲自幼耿直,想是他不随仕途俗流,才得罪权贵同僚,以致如此失意。”
夏盎慨叹一声道:“官场黑暗,古与今同。白姑娘,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既是你父早已不在此地,不知你又做何打算?”
白素华神情一黯,面露难色道:“本是想挣些银钱再做打算,不料今日又逢此险情……”说着一咬下唇,沉忖不语。
志鹏身旁坐着的凌霄性情洒月兑,当下动兴言道:“白姑娘,先前听白老伯说你家中物资皆已变卖,那你们回去也是一样要白手起家,倒不如就留在这里安家营生。我江南千古富庶,尤其是这京畿之地更是百物兴盛、行业众多,应比你家乡易寻生计。”
白素华却顿然摇头道:“不,我们不能留在此地。”
凌霄会错她意,忙续道:“白姑娘勿需多虑,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伯侄二人在此原虽人地两生、举目无亲,但既与我等有缘一见,那只要你们愿留此处,我等是一定会帮助照应你们能在此立稳脚根的。”
白素华忙恭施一礼道:“秦公子侠心热肠、盛情好意小女子深感于心,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我父这么多年音信全无、狠心绝情的不回家见我母女一面,定是因当年屡受挫折、万念灰灭以至心态扭曲、性情大变,才会有此悖背情理之异行。可我毕竟是他亲亲的女儿,所谓血浓于水、骨肉连心,我坚信他总有一天会回返家乡去寻我的。等我在此赚够了银俩,就要回贵州老家等着他,否则我若留此安生,我父亲又如何能够知晓我下落?日后他若在家乡找不到我,我父女今生还哪有相见之期呢?”
凌霄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一感,尚不及再说,只听夏盎已道:“白姑娘,你伯侄二人一路辗转、沦落此境,何日才能赚够银俩归返故乡重创家业?你既有坚定返意,那就不宜在此异地耽搁,免得多生事端。我嚢中还有些银俩,只是不多,你全拿去,尽速动身归家、筹持生计吧。”
却说吴朝此年秋闱大试定于秋首之时。素华头前已听过夏盎自介,这时闻言顿然目光闪跃,颦眉坚拒道:“不恩公!你所携银俩自是你备上京赶考之用,如今考期已近,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收下你此等要紧之银!”
夏盎漫不在乎的一笑道:“这里离京城已仅几步之遥,我一个大男人还愁进不了京吗?你就别为我瞎操心了。”
素华仍坚决不允道:“恩公,你为我不畏强暴、负伤受苦,已可谓大受我连累,眼下又叫我收下此等关系你前程的重要银资,我若依从,那还哪有半点德行可言?”
夏盎这才神色一正道:“白姑娘,没你想得这么严重。先前没对你详说,我有两位同窗学友早在京城的,且皆于我情谊深厚,就算我无法自谋生路,也有他们一定会资助我的。”
素华微微犹豫一怔,但思忖了一下,还是摇头道:“即便情谊再深,求人总不如靠己。夏公子,我看你性情,也绝不是个愿轻易张口求助的,你虽助人为乐,也该先顾自己,就算你说得再轻快,我也决不受你好意相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