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这个科技昌明的世纪,人们反而越来越追求崇尚自然,许多医界的权威人士也开始提倡哺育母乳,为了响应这股热潮,医院也做出了许多措施,包括台北这家最大的市立医院也不例外。左思右想的医院高层终於研究出一个新的方案,那就是医院的产房内开始实施母婴同室的政策。也就是说当婴儿出生不到叁个小时内,就把婴儿跟母亲安置在同一个病房,透过肌肤之亲刺激母亲哺乳的天性。加速乳汁的分泌,使婴儿拥有足够的女乃水可以食用。
而这天在病房内,一名刚生产完毕的少妇,温柔注视著躺在她身旁的婴孩。有点过红的肌肤,稀疏的毛髮,有点猴样瘦弱的感觉。但是她知道的是,那是跟她那身为职业军人的老公所生的第一个小孩!由於双方的父母都在南部,所以临时阵痛的她,也顾不得通知身在部队里的老公,一个人孤伶伶只身的来到市立医院里,生下这个小孩。虽然比预产期早了将近一个月,可是体重各方面算得上是标準。
少妇看著病床隔幕外走过许多的人影,心想可能是隔壁床的家人吧。真好!小孩才刚一出世就有许多亲友赶忙的过来看她,那像她自己。虽然南部的父母一听到消息就马上赶去搭火车,还有自己的老公也急急忙忙的赶紧去请假,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至少也要好几个小时才会到达。感到有些落寞的少妇转头看著自己身旁的小婴儿,一脸熟睡的模样,直捣她心中一股甜。听著婴儿均匀的呼吸,虽然现在如此安静,可是她想起刚刚在产房那一声大声的哭叫,脸上又堆满了笑。
『要是我老公看到他现在的这副模样,一定会直誇我能幹,帮他生下这麽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孩。嘻…。』少妇喃喃地告诉自己,脑中的念头刚断,新的一个疑问又浮上来。
『奇怪…刚刚隔壁不是来了很多人,现在怎麽那麽安静,连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没有阿。』少妇有点好奇的偷偷望著布幕上的小缝隙。
『哇阿──!』少妇吓了一跳大叫起来,原来就在布幕上的缝隙,同样有一只眼睛窥视著她,只不过上面的瞳孔竟然是灰白的。不对!应该说看得到的部份包括眼、耳、口、鼻都是灰白的。随著少妇失声大叫,布幕缓缓的被拉起,像是外面正有人在推挤一般,浮现出一个半圆体,慢慢的透过缝隙钻了进来…。
少妇一看,更是开始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哇~阿~阿阿~~~。』原来那是一张半透明的人脸,脖子以下连接著一条细细的丝线,满脸狰狞又带点邪婬,正用一双白茫带著饥渴的双眼看著少妇枕边中的婴孩。眼见如此怪异的景象,少妇不顾刚刚生产完的疼痛,赶紧支起上半身按著床头的求救钮。
『铃铃铃─。』不管铃声多麽极力催促,但是护理站却像没有人听见,丝毫没有任何回应。突然,咻的一声,鬼人头电似的袭向婴孩。就在此时眼见自己的小孩遭受攻击,刚升格为母亲的少妇,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连忙拿起背上的枕头,用力一挥,啪的一声闷响,被击中的鬼人头像颗棒球偏飞的到旁边去,转过头龇牙咧嘴露出一副更兇狠的模样。
要是在平常的时候,连看到蟑螂老鼠都会尖声大叫的少妇,此刻一定会吓晕过去,任凭鬼人头宰割。但是今天不一样,因为她要保护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她身旁的婴儿,就算她现在铁青著脸,两手直发抖,她还是咬著牙紧握住枕头,做出一副防卫的动作。
少妇还记得自从有了这个宝宝之後,她老公对她无微不至的贴心呵护,她们夫妻俩之间的对话也都围绕在宝宝身上打转。要给宝宝什麽样的生活,希望宝宝的长相会是如何,每一段都是甜蜜的回忆,每一幕都是为了这个刚诞生的新生命。
如今好不容易在殷切期盼下,终於等到宝宝的到来,她可不想就这样把宝宝当作她眼前这颗飘浮人头的大餐交了出去。她要捍卫它,就像她的老公捍卫这个国家一样,她要为它而战。
她心想:『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碰到我的小孩一下,连吓到它都不可以。』
但是这件事情并不如少妇想像中这麽简单!因为在她面前出现的鬼人头不只一个,更多的从布幕的缝隙,或是天花板跟地板上的空间窜了进来,密密麻麻的,每一个都对她裂开了大嘴,露出平整森白的牙齿。那副模样像是在笑,笑说少妇的无知与悲哀,就凭她也敢妄想对抗它们这些鬼魂的大军。
忽然,也不知道那个鬼头率先发难,一大群就像食肉的鸟类接踵而下。眼见抵禦不了,少妇连忙趴在婴孩上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宝宝,背上接连传来啃咬撕裂血肉的剧烈痛楚。但是少妇连哼不肯的紧闭著嘴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
『哼!儘管吃吧!这点痛楚还抵不过我刚刚生产时的痛,咬吧,吃吧!如果我身上的血肉能餵饱你们,就请放过我的小孩,我还没看过它笑,还没见过它走路,还没听过它讲的第一句话。如果我的死能换回它的一条命,我想我愿意!请留它在这个世上,让它代替我活下去,让它那个我来不及说再见的父亲见见它,照顾它,保护它。如果可以,这样我死也甘心。』
眼框满溢泪水的少妇,目不转睛的看著被她用身体围住的小孩,她不知道还能看它多久,意识上渐渐的模糊。此刻婴儿被滴下的泪水惊醒过来,眼睛还看不见的它,只能用双手模索这个世界,它好像不停在擦拭母亲泪水的样子,轻抚著少妇的脸颊,湿滑的感觉像是在母亲肚子中模到的一样,只是母亲嘴巴上多了一个上扬的弧,那是哀伤的笑。
就在少妇想要放弃一切希望的时候,突然从房门外射入了一道琥珀色的金黄光芒,在这道光芒中一条人影跃进了这间病房。
希望的光带来给予希望的人,从光影现身的人儿,赫然就是天使的少年。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血腥的景象,勇敢的母亲怀抱住自己的婴孩,完全不顾自身受到的攻击伤害,红豔的血色,甚至染满了整件纯白被单。
『嗤─嗤─嗤』几声轻响,少年脸色凝重,挥动长袖旋舞,迅速切断鬼人头脖子上丝线的连繫。
『啪─啪─啪』失去支撑的鬼头直接从空中掉了下来,散落四周,渐渐萎缩变形,最後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恶臭。
少年仔细瞧了一下怀抱婴孩少妇的伤势,还好来的及时,虽然背部受创严重,不过只是皮肉,并无性命之忧。日後,可能留下许多难看的疤痕,但是这或许是證明她身为一位伟大母亲的骄傲。
少年宽慰的笑了笑,两眼转化为柔和的金黄光芒,投射在少妇受创的部位上。少妇突然感到背上一股暖意在她的身子里流窜,原本难以忍受的剧痛,也变得减轻舒缓许多,意识也慢慢逐渐恢复。恢复神智的她惊喜的看看自己手上毫髮无伤的婴孩,心想自己竟然没有死,心情跟著欣慰起来。她连忙转头看看到底是谁救了她,只见一个人飘浮在半空中,全身笼罩沐浴在白光里,完全看不清楚相貌。
『嗯!妳没事了就好,妳先待在这不要乱跑,等一等就会有人过来帮妳包紮伤口,记住喔,千万不要出去外面,知道吗?』少年发出温和的女子声音说道,也不等待少妇的回答,一个转身就往走廊的方向飞去。
只见少妇虔诚的双手合十朝少年拜了拜,在她心中认定了这是神明的搭救,接著看著自己手抱的婴孩,眼泪再次的流下。
『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妈妈受再多的苦,妈妈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