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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陈宇波的特警队接到了上级撤离灾区的指示。
想到要回去了,即将要离别这片土地了,不仅仅是安静、刘小米这样的女孩子,就连平常刚强威武的特警队员们一个个都难过起来。眼泪在一个似乎很不是时机的时机里宣泄,告别这片紧张战斗了一个星期的地方,竟让人如此难受,这是在出发来这里之前,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
安静在这些天里流下的眼泪太多了,因为感动,因为震撼,因为恐惧,因为难过……心里那根软软的弦,总是动不动被拨动一下。
抢救生命的不懈努力,寻找亲人的声声呼喊,在这一刻都已经寂然无声。在经过多次生命探测仪的探测后,映秀的废墟上已经确定没有生存者。
再见了,映秀;再见了,这里曾经的青山绿水,这里曾经的幸福和安宁;再见了,那埋葬在地下的千万双曾经纯洁,曾经无辜,曾经热望的眼睛。
安静压抑着心头阵阵潮湿的感觉,心中无限感慨。人类是多么奇怪的族群,当生活富足太平的时候,人性中的丑陋面往往显露无遗,自私、贪婪、争权夺利、尔虞我诈;而当大难来临之时,人性中美好的一面反而更多地显露出来,互相帮助、团结奋斗、强烈的求生**、伟大的母爱……在遭遇了如此强大的自然灾害后,如果,所有幸存下来的人们,从今后能够擦干眼泪,勇敢地活下去,将人性中美好的品性在生活中更多地展露出来,这也算是这场灾难给中华民族带来的不幸中的大幸了吧。但愿,我们能永远铭记公元2008年5月的这些时刻!
这一刻,废墟残垣上,细雨如泪,残阳如血!
欧阳山看着安静沉思不语的样子,知道她心底有无限感受。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欧阳山拉着安静的手,轻轻催促:“走吧,我们走吧。”
欧阳山,刘小米和韩俊,跟随着陈宇波的特警队一起撤离映秀,准备到成都搭飞机回S市。
他们的车队在前不久还被巨石挡住的公路上前行着,特警队员们刚刚还难过不舍的感情,此刻又被盼望回家跟家人团聚的热切心情代替,一个个开心轻松起来,车上有人哼起了歌曲。
刘小米和韩俊相互依偎着坐在一辆车里,两个人十指紧扣。显然,经过这一个星期腥风血雨的锤炼和敲打,他们两个人心中的结已经悄然打开。珍惜生命,珍惜你所拥有的,珍惜当下,是每个人从这场灾难中赫然明白的道理。
安静和欧阳山此时也是相互依偎着坐在另一辆车里。
忽然从纷繁复杂的环境中解放出来,安静竟有一点点的恍惚和不真实感。安静从包里拿出照相机,和欧阳山一起看几天来所拍的照片,一张张对欧阳山解释着当时的场面和情况,说到感人处,安静又是一阵难抑的感慨和伤感。
正在大家都放松了神经的时候,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
“全体下车,全体马上下车,有滑坡!”
欧阳山一听,马上拉了安静跳下车子,往安全开阔地跑,其他特警队员们也都迅速下了车,撤离到安全区域。只听公路一侧的山上有异响隆隆传来,所有人都屏息倾听着。
“不好,我的采访本和相机拉在车上了。”安静猛然想起,脸色大变,说完就往刚才坐的那辆车跑去。
欧阳山一看安静重新跑向汽车,马上追了上去,拉住安静,同时大声对着韩俊和刘小米喊道:
“拉住她!”
刘小米和韩俊立即上前,一人一边,紧紧拽住了安静的两条手臂,拖住挣扎着要去追欧阳山的安静。
就在欧阳山飞速跑向汽车的时候,陈宇波大叫一声:
“站住,欧阳山,站住!危险!”
欧阳山不理,跑得更快了。陈宇波脸色大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去。所有的特警队员们一时被他们队长的行为镇住了,呆在那里。
欧阳山刚刚把车里安静的包拿出来,还没有跑出50米。一片滑坡的山体夹杂着石头就排山倒海般倒了下来。追上欧阳山的陈宇波一个猛虎扑食,将欧阳山压在自己身下,护住了他。
公路一侧是山体,另一侧是水势湍急的岷江。倒下来的山体挟带着欧阳山和安静刚刚坐的那辆车和另一辆旁边的卡车一起,翻滚着掉入了滔滔的岷江,两辆卡车随后就被湍急的水流挟持着往下游而去!
安静傻了,刘小米傻了,韩俊傻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倒在地上的欧阳山和陈宇波愣愣地看。
安静不记得后来的事情了,只记得在恍恍惚惚中,特警队员们呼啦一下冲了上去,围住了陈宇波和欧阳山。安静跌跌撞撞地也冲上去,看到了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的陈宇波和同样悄无声息的欧阳山,欧阳山手里还紧紧拽着安静放着采访本和相机的包,她的包沾上了血,很红很红的一大片血。
安静还模模糊糊地记得,后来好像有直升机飞来,带走了陈宇波和欧阳山,也带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