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安静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已经被大雨淋得浑身湿漉漉的了。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家的时候,张明浩已经在家里等得着急万分。家里还没有装座机,明浩没有手机,他只好一遍遍跑到物业那里借电话打。打了不知道几遍安静的手机,始终没有人接,明浩急得团团转,又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安静。
一见安静的样子,明浩被吓了一跳。安静发丝凌乱,脸色苍白,被雨淋湿的衣服一路来已经被她的体温烘得半干,只是皱巴巴地挂在安静瘦削的身上。明浩从来没有见过安静这么狼狈的样子,他赶紧拿来拖鞋让安静穿上,然后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愣愣地看着安静。
安静什么话也没说,从卧室里拿了衣服就进了卫生间,很久都没有出来。明浩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时担心地看看墙上的钟,然后隔一会儿就到卫生间门口去听听动静,好像有水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明浩怕安静还没吃过晚饭,到厨房给安静下了碗面条。刚做好面条端到餐厅里,安静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看上去脸色比刚回到家时好了些。
“我下了碗面条,你吃一点吧。”
安静停下来,看看明浩,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子航吗?不对,子航在那里躺着呢,他一个人孤单地在那里躺着呢。
安静冲明浩摇摇头,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留明浩在客厅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安静出了什么事。
明浩正在发愁,安静的手机有短信进来的声音,她把手机放在客厅里了。明浩想给安静送进去,走到房门口,正要敲门,忽然一闪念,明浩打开短信看了看,是欧阳山来的,写着:“你还好吗?下午打了你很多个电话,怎么都没接?我想你了,很想你。”
明浩拿着安静的手机翻看了通话记录,确实有好几个欧阳山的来电没有接。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下决心把短信和未接电话都删了,然后关掉了安静的手机,重新放到客厅茶几上。
夜深了,安静躺在床上,黑暗中睁大着眼睛,头痛得厉害,晕晕的,却没有丝毫睡意。白天的一幕幕闪动着鬼魅的光在黑夜里纠缠着她,似乎在说:你住着的豪宅角角落落都渗透着前村人的生命呢。安静烦躁不安,更加难以入眠,她见过电影电视里的人都习惯借酒消愁,于是安静开始痛恨自己的理智,痛恨自己的清醒,痛恨自己哪怕是这种时候依然不愿意用喝酒来消愁。
最后,她索性起床穿上衣服,轻轻地出了门。
安静没有开车,独自一人走在深夜十二点钟的街道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仅仅是想走走而已。虽然是五月份了,可是夜里还是颇有凉意,但安静觉得这种凉意对她来说正好,也许可以帮助她理清紊乱的思绪。昏黄的路灯下,安静看到自己投在地上长长的影子,孤单,寂寥,落寞,寂静的夜里,只有自己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击路面的声音,幽幽地回荡在小巷里。忽然而至的凄凉感觉,让安静今天憋了一天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突然不期而至,汹涌而来。安静边走边哭,边哭边走,直到哭累了,蹲在地上不想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忽然发现自己面前有个阴影,恐惧感让她从蹲着的姿势一下子变成了站姿,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直直地盯着她看。安静也睁大了本来就大的眼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防备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伸出手来抓安静的手臂,安静想大声呼救,只是还没有叫出声来,就一头晕了过去。
早上,明浩醒得很早。他起床后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安静不知道怎么样了。走到安静房间门口,看到门还是紧闭着,早熟懂事的明浩不敢打扰,想着去做点早餐给安静吃。刷完牙的时候,明浩对着镜子开心地笑了:这样和安静一起生活,真的很好。
早餐做好了,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安静的房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浩有点纳闷,安静今天不用上班吗?明浩耐着性子又等了十五分钟,八点了,安静还是没有起床。明浩等不住了,轻轻敲了敲安静的房门,没反应。敲得响一点,还是没反应。明浩急了,在门外大声叫安静的名字,叫了几遍,他终于顾不上什么,打开门冲了进去。
明浩傻眼,里面空无一人。他想起来什么,跑到客厅一看,安静的手机还在茶几上静静地躺着呢。明浩慌乱地找遍了家里的每个房间,每个卫生间,储藏室,阳台,洗衣房,连安静的影子都没有一个。二十岁的明浩,没有经历过社会生活的明浩,毕竟还是个大孩子,他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4
欧阳山早上也醒得很早,其实他昨晚就没怎么睡着过。
打了几通电话,安静都没接,发短信,她没回,欧阳山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就心神不宁。深夜里,好不容易等到母亲于欣洁睡着了,才轻轻跑到卫生间去给安静打电话,她的手机居然关机了。作为一个社会新闻部的记者,安静的手机从来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因为新闻的及时性要求他们必须随时待命出发抢新闻。
如今这是什么状况?欧阳山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日历,五月十一日,自己来A市已经是第三天了。欧阳山看母亲情况已经完全好转,可以出院了,可于欣洁好像挺喜欢在医院里呆着,没有一点要出院的意愿,欧阳山虽然着急着想回N市,无奈说不出口。
早上,才过九点,刘小米就来了。她带了一束漂亮的黄玫瑰送给于欣洁,把于欣洁高兴得直夸她眼光好,会买东西。
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的刘小米显得很精神,衬着她的一头短发,更是英姿飒爽。她把一个透明文件袋塞给欧阳山:“给你,本人刘小米简历,请欧阳董事长过目。”
欧阳山笑笑接过,礼貌地说了句:“等我回去和集团人事部门研究一下再答复你,可以吗?”
“OK,我等着你的回复哦。”
于欣洁借口要出去散散步,想给两个年轻人多一些单独接触的机会,欧阳山已然明白母亲意图,赶快说要陪她一起去,搞得于欣洁左右为难,走出去也不是,不走出去也不是。正在恼怒间,欧阳山的手机响了。
欧阳山一看是安静来电,高兴的表情写在脸上。于欣洁一看就明白是谁的电话,碍着刘小米的面,不好将不快写在脸上。
“小静,你终于来电话了。”欧阳山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是我,张明浩。”
欧阳山一听,愣住了:“明浩,你怎么拿着安静的手机?”
“安静不见了,她把手机拉在家里,人不见了。我给她们台里打过电话,给她姨妈家里也打过电话,给她S市自己家里也打过电话,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说到后来,明浩已经带着哭腔。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昨天晚上我看着她走进卧室去睡觉,早上就不见人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知道了,我会调查的,你放心吧。”
欧阳山顾不上查问明浩为什么会住在他们家里,也顾不上母亲和刘小米诧异地盯着自己的眼神,他只是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这时候,手机又响起来,欧阳山一看,是安静妈妈打来的,这还是李红琳第一次给欧阳山打电话,想不到居然是为了安静失踪的事。欧阳山赶快安慰李红琳,他现在人在A市,但是他一定会马上想办法找到安静的,请李红琳放心。
其实,欧阳山自己也一时找不到办法怎么寻找安静。报警?可是安静失踪的时间不算很长,贸然报警会搞得影响面太大;要不叫手下出去找,这样肯定要费很多时间……强大的欧阳山从没有感到这样无助过。
欧阳山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来电显示让欧阳山很是吃了一惊——陈宇波。欧阳山对这个人记忆深刻,只是当时也只是出于礼貌互留了手机号,想不到他还真的打电话来了。
陈宇波找欧阳山会有什么事呢?欧阳山也纳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