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行走的马车上,苏祸水柔弱无骨地趴在归海靖一的怀里,闭着眼睛装死。
归海靖一手持书卷静静看着,眼角眉梢眉梢俱是笑意,看得出来心情很是不错。
当然不错,美人在怀,美食在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真不吃?”归海靖一笑眯眯地捏一块几上的糕点,塞进嘴里,目光依然不离书卷半分,只是那眼角余光,早已散得十万八千里。
“……”苏祸水更绝,连白眼都懒得给他,径自挺尸。
归海靖一也不担心,笑盈盈地道:“雅儿,这到我南仁都城还差十万八千里远呢,坐马车的依照这个速度走,怎么也要走一个多月,你要是还不吃东西,到时真就成一具排骨了。”
白骨,也不关你的事。苏祸水暗哼一声,拧眉不语。
“没想都这么大个人也会闹孩子脾气,既然你想饿肚子,我又不想让这事情发生。不如……”归海靖一的话语顿了顿,无端挑起苏祸水的心弦,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柔软的东西就印上来,紧紧贴着她的唇,舌尖被撬开,再接着一点甜甜的东西被卷入口中……
轻柔甜美的触感,带着一份深深的悸动。在空气腻出的梨花香味,像是催情的迷药,醉人心脾。男子愈发沉迷,加深这个吻,不愿放开。嘴里的糕点被口水融化,流进喉咙里。
苏祸水霍地睁开眼睛,在他如墨的眸中有瞬间的失神……继而回醒过来,眸中满满的不可思议和骇然——
他在干什么?以嘴喂食?变相的亲吻?他以为他们还可以?
他们是亲兄妹啊!同父异母的兄妹!
一股油然的厌恶从心头泛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越来越酸,原来越快,然后直升而上,泛上喉咙……
苏祸水一把大力推开归海靖一,冲到马车的窗口边沿,趴在那里伸出脖子大吐特吐。
“呕……呕……呕……”
连续不断的呕吐声,吐得苏祸水脸色发白发青,吐得她肠胃都要断了。
身后的归海靖一面色苍白如雪,手紧紧抓住膝上的衣摆,浑身扯不住的颤抖,好像随时晕厥。
“呕……”再呕几下,终于在连胃酸都要呕得干干净净的前提下,止住了。
苏祸水歪倚在马车的车壁上,微微合眼,虚弱地呼吸。
待舒服了点,冷眼望向归海靖一,却见他脸色惨白,似乎比她的还要难看。眼珠子一转,随即明白了原因——
那位高傲自负的一个男人,素来以为女人对他都是依恋痴迷的,兴许还从来没想过有天会被人拒绝,那人还当着他的面,因为他的亲吻而呕吐吧?
这得多伤来自男人国大男人主义的某王爷的心!
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渐渐上扬,勾起嘲讽的弧度。
活该,明明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还贪恋她的美色!狼心狗肺,居然连自己的妹妹也不放过,真的是……贱到让她都不知道找什么词来形容。
归海靖一无意间瞥见她的神色,眸子一变,顿时波起澜涌,张嘴便要说话——
“公子,有人拦住去路!”外头马车蓦然停下,小剑惊呼道。
“多少人?”归海靖一合上眼睛,平缓着声音问道。
“五十来人,似乎还训练有素,是军人。”小剑的声音隐隐发抖。
归海靖一这一路一带来的人并不多,两个侍卫一个书童而已,如果遇到一般的劫匪自然不在话下,两个侍卫就能把人家打得屁滚尿流。但现在却是五十来个军人……
是军人,训练有素的军人,那可就麻烦了。
苏祸水眼睛一眨的功夫,归海靖一已经掀开车帘走出车厢,朗声问道:“是哪路英雄,欲要何为?”
这么问,实在是这帮人也不像是打劫的劫匪,更不像是要杀人的模样。既然两样都不沾,自是有别的来头。
当鸡蛋面对石头的时候,能不硬碰就不硬碰,他归海靖一也没那么笨。
“我等拦路,只向阁下讨要一样东西。”朗朗的声音从对面回应过来,张狂而带有几分桀骜的霸道。
苏祸水浑身一震,掀开窗帘往外瞄,五十来骑骏马并排,马上的人虽不是统一的铠甲装,但脊背挺直,凛然间散发出强烈的杀气。为首的那人,一身墨绿色的锦袍,乌发被金冠正正经经地束起,鹰眼邪肆上挑,嘴唇水润偏薄,一身隐藏不住狠决暴戾的气息,笑得分外的桀骜不驯狂妄。
虽然他身后没有那个唇红齿白长发及腰的小受似的男人,苏祸水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是谁了。
样貌算不上极品,却还是无比自恋狂妄的,这天下间,除了那个欠扁的连连宇,还能有谁?
这个男人相当的可怕,从第一眼看到他,苏祸水就有这种强烈的认知感。所以实在没必要,苏祸水也不愿和他正面起冲突……
上次她可是给他下了一念天堂,还让桃花娘子去上他,这笔仇可不轻啊。被逮到,说不准是要被剥皮抽筋的!
她敢肯定,这个小气巴拉的男人之所以兴师动众而来,绝对是为了她。
果然——
“区区一路人,两袖也空空,不知道在下有何等东西能引起阁下的兴趣?”归海靖一问。
连连宇也不客气,鹰眸一射,凛冽的煞气直奔苏祸水呆着的地方:“我要马车上的那个女人!”
祸水,祸水,女人真是祸水啊,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更是祸水中的祸水。
苏祸水嘴巴一瘪,两肩耸了耸,愤然:姐又不是货物,凭什么让你转来卖去的!
归海靖一折扇一摇,断然开口:“不可能!”
“为什么?”连连宇笑得轻狂,眸中神色志在必得,“相信以兄台的聪明,不会看不出来我等实力落差实在太大,有点以卵击石的感觉?”
“就算以卵击石,归海我也不会将妻子拱手让人!”归海靖一声音倏忽一寒,骨气铮铮。
就连苏祸水都差点鼓起掌来。
哥啊,你逞个什劲强,你这当你铜墙铁壁、绝世高手来着?骨气在这关头当不得东西吃!
不过,不容否认,这份气场和这句豪迈的话,让苏祸水内心为之一震……
生死关头才知情义几许,拼着命也不离不弃,世间又有几人做到?
拍拍脑袋,她真是脑子锈透了,她在胡思乱想什么,这个人是她杀母仇人的儿子,还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就算长得帅气漂亮,也没她的份儿啊!
“既然兄台如此痴迷不悟,那就请恕我无礼了。”连连宇森森笑着,手一挥,“上!”
五十余骑如闪电般从队列里冲出,杀气凛然。
归海靖一“啪”地打开折扇,面无惧色,迎上去,和随行的三人并肩而战。
快疾如电,狠绝如狼,招招不空。苏祸水扬起嘴角,原来身边的人都是卧虎藏龙之辈,难怪四个人他堂堂一个南仁的王爷也敢出访他国,难怪面对千军万马凛然不惧,实在是有这个资本啊。
这个样子嘛,到不知道结局鹿死谁手了……。不对,鹿死谁手?谁胜利她都没好日子过,还不如趁着两派人马火拼,逃之夭夭去。
心动不如行动,帘子一掀,趁着没人注意的功夫就从窗口跳了出去,然后撒开两腿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只是不想,还没走出多远,就见前方长发及腰的男人抱剑而立,身姿飒爽无比。
嘴角一抽,笑盈盈地迎上去:“亲亲相公,好久不见,你又帅了很多。”
司无尘岿然不动,嘴里吐出一句话,面无表情:“自己走还是我绑着你走?”
“当然自己走了。”苏祸水纳闷的看着他,“相公,难道这年头流行卖娘子,你怎的老是把我往别的男人身上推啊,难道你一点心疼都没有?”
司无尘两眼看着前方,目光悠远飘然,酷酷地道:“我不是你相公。”
“就是,就是,你真是个坏人,毁了人家的清白还不肯认账!”苏祸水哼一声,脸上满是让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娇嗔,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相公……”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来吞不去,憋得她难受。
“有什么话留着和殿下说去吧。”司无尘看也不看她,直接点了她穴道,扛了就走。
苏祸水无语问天,明明自己是想近身攻他个措手不及的,没想到却是让人家给攻了个措手不及……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命啊!
不过老实说,她好久没游历了,安齐据说这几年经济发展很快,早已不似当年破落,她现在身无杂事,到安齐逛逛也好。跟着这一队人马去,省了伙食住宿费不说,还有免费的保镖和陪聊,好像也不差……再说了,好久没玩间谍计,真有点心痒痒的。
“你笑什么?”司无尘扛着她往自家马车走,路上被她火辣辣的眼神盯着,感觉有些不甚舒服,于是问道。
苏祸水朝他翻个白眼,没看她被点住穴道了,怎么说话啊?这个闷骚男,还真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沉默寡言半天话都憋不出一句哈?
司无尘的磁场感应很强烈,很快就感应到她的意思,眼神一动,在她身上连点几下,将她丢进马车里。
苏祸水汗然,这几点,她倒是能动能说话了,可是浑身骨头软绵绵的酥酥麻麻的……为什么劫持她的人都喜欢用这一手段呢?她要是诚心想跑,骨头软也不能控制住她啊。
不过,面子还是要给的,演戏是必要的,美男是要TX的。两眼一眨,水雾弥漫,小手扯着他袖子,可怜兮兮地道:“相公,你摔得重,人家疼……”
“苏祸水,你给我记住了,你是进献给陛下的美人,言谈举止要庄重点,莫要无端惹祸上身!”司无尘眸子一闪,继而快速垂下眼,扒开她扯着他衣袖的小手。
原来是要把她送给安齐的皇帝啊,难怪这般紧张兮兮的。她倒忘了,安齐的国姓,本来就是“连”字。不过安齐的皇帝就如此,只听耳边风?看那连连宇的样子,怕是居心叵测想要推翻他的江山呢!
“人家本来就不想什么陛下王爷的,人家只喜欢相公你。”苏祸水打蛇随棍上,得寸就进尺,趁着司无尘不注意,一弯腰窝进司无尘的怀里。
温香软玉瞬间抱满怀,女人特有的体香隐隐钻入鼻尖,司无尘身子一僵,心跳快速地跳动起来,粉色一直从耳际蔓延到脖子处。
“相公,你是喜欢人家的对不对?可为什么你要如此狠心呢?”苏祸水依偎着他的胸膛,小手不安分地钻进他的怀里,抚上他光滑如玉的肌肤,模到凸起的地方,十指和着中指轻轻一掐。
“哼。”司无尘闷哼一声,感觉到一股热流疯狂游窜周身,极致的快感涌动,血脉膨胀。眸子顿时一黯,按住她的手,“女人,你别乱来!”
“可是,相公你好像很享受呢。”苏祸水扬起脑袋,呵气如兰,媚眼如丝。
司无尘撇开眼睛,不知道为何,他竟然不敢看她的脸。那种蚀骨的魅惑,他不是柳下惠,但这个女人他可碰不得。
但如此极品,温香软玉,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开呢。眼睛偷偷瞄着她,正好对上的她的视线,如触电一般,血液上涌,万马奔腾,便绞住了,沉迷在那汪看似清冽其实深邃无底的眸子里。
“你们在干什么!”正纠结间,暴戾的声音蓦然传来,差点刺破两人的耳膜。
苏祸水转头朝发声处望去,但见连连宇站在马车的入口处,一脸阴霾,两眼布满山雨欲来的暴躁。
司无尘浑身一震,满腔的热血顿时冷下来,垂下眸子,放开苏祸水,默默从连连宇身侧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苏祸水。
苏祸水眼睁睁看着他消失,眼神闪了闪,一抹昏暗划过眸中,继而笑靥如花:“你来了。”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连连宇大步跨进马车,眼睛死死盯在苏祸水脸上。
看吧看吧,反正人脸生来就是让别人看的。苏祸水勾唇:“又不是瞎子,难道刚才那一幕你就没看清楚?”
“苏祸水!”连连宇黑着一张脸,眼睛危险地眯起,“别忘了你的承诺,勾三搭四的成何体统!”
“哟,现在跟我提清白贞洁观啦?”苏祸水唇边的笑意放大,“你要我干的事情难道跟着沾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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