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的殿堂之中,淳于甄独坐于桌案之前,手中翻看着卷文,小安子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伺候着。礼部侍郎应博仁俯首跪拜在殿中,也不知跪了有多少时候了,只见他额头满是细细密密的虚汗,一颗汇合起来的豆大汗珠正沿着额际缓缓滑落,应侍郎难忍瘙痒,抬手将汗水一把抹去。
暗自叹气。
却听顶上传来低沉的声音:“应侍郎,听闻你于黎国的使臣交好,常年书信来往,并且每次黎国来人你也总是亲自打点起居,黎国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恩?”
礼部侍郎听闻心下一惊,忙俯首扣地,“启禀殿下,微臣职责所在便是掌管宾礼及接待外宾等事务,若为书信向来只有官书檄文,应黎国本是大迳属国,向来睦邻友好,本官自然也不敢太过怠慢,却并未有出格之事……恕微臣愚昧,不能明白殿下话中之意。”
淳于甄捏了捏手指,微微眯起了眼睛,“不明白?你若不明白本殿就更不明白了。他小小一个黎国,竟使得应侍郎如此挂心,三番几次上书提议和亲,当年在本殿这碰了钉子,如今竟拉上了三皇子,此时可是如了你的愿了?”
“殿下冤枉微臣了,微臣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也是黎国信使多次传书表明有意和亲,微臣不敢不报。何况此事圣上也是大为赞成的,微臣不敢有半点虚假……”
“哼,黎国倒也是国风奇特,送来了一个皇子,又乐此不疲的再送一个公主……看来我大迳果真是叫人艳羡之地。”淳于甄顿了顿,“这些暂且不提,这次迎亲又是怎么回事,为何偏偏令阮钰去做什么迎亲特使?”
“回禀殿下,此事是圣上亲自传令的,况且阮钰本就是黎国皇子,与淑奈公主为同父异母的兄妹,令他去迎亲,也是理所应当。”
“好个理所应当。”淳于甄冷笑了两声又续道:“若黎国果真如你所说举国上下对大迳马首是瞻,道也可看作其乐融融,但若是迫于国弱而无奈从之的人看了,岂不是碍眼的很?应侍郎果真有信心觉得大迳仁德满天下?天下无一不服?倒时阮钰和那未过门的魏王妃若受了牵连,你说该如何?”
“这……微臣……”
“好了,你也别在那绞尽脑汁应付本殿,本殿只是要告诉你,父皇有父皇的打算,魏王有魏王心思,他黎国也有黎国的念想,只是别把本殿当做是傻子”
话落“啪——”的一声,竹卷被摔在了桌子上,一片竹简飞了出来,落在了应侍郎眼前,隶书字字在目,却是与黎国私下传送的信件,却不知为何竟落到了太子的手中
应侍郎急忙磕头连连说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此时一名宫女送了一盏茶水进来,小安子接过,递于淳于甄,“殿下息怒,喝口茶再于他计较。”
淳于甄稍稍平息,接过茶盏浅饮了一口,“单凭此书本殿就可给你定个暗通文书,图谋不轨的罪。”淳于甄举着残破的竹卷寒声说道。
“请殿下明察,微臣对大迳忠心耿耿,并未做半点苟且之事,这书信只是应黎国皇子此次出征,消息全无,黎国上下也是忧心忡忡,微臣只是报声平安罢了。”
“罢了,事到如今,本殿也无心再烦这些破事,只问你魏王爷究竟是怎么看上那淑奈公主,又是何时向父王讨要的?若有半点虚假,你就小心你那官冠下的脑袋吧。”
“微臣必当言无不尽,事无不详……”
一刻之后,应侍郎从殿堂中退了出来,已是面如土色,脚如软绵。刚走出殿门便听见小安子唤道:“传李将军觐见。”
早在外等候多时的李将军从应侍郎身边经过,犹疑的看了他一眼便大步朝殿堂而去。
应侍郎长叹一声,没想到太子殿下对此事竟如此上心,这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若真如此,怕日后……宫中又有一番动荡……
应侍郎摇了摇头,微躬着身子行出了华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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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钰伫立在华明宫内殿之外,已有多时,明日即将出行迎亲,于情于理都应该来向淳于甄告别一番。但至未时等到傍晚将近,却依旧未见其归。不免有些神色黯淡。就连一旁的宫仆都有些犹疑。虽近日殿下应公务繁忙,并未得闲。但毕竟阮钰不同与他人,私下早有小太监去报了,却不知为何竟这么久了都曾回来。连拖个音讯的都没有,他们也不敢擅自放衍少入内……此刻见阮钰站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未喝,不免心中也是焦急,怕万一殿下回来要怪罪,可如何是好。
正烦恼时,却抬眼瞧见淳于甄领着一行奴才浩浩荡荡的进了殿门。见阮钰在外站着也并不寻问,自经进了殿堂。
“传膳。”小安子说道。
一应宫女便托着食盒鱼贯而入,手脚轻便麻利的将食物齐整的摆放在餐桌上。
“把他叫进来。”淳于甄坐在主位上淡淡说道。
“衍少,里面请。”一旁的宫女引道。
阮钰点了点头,便入了内殿。跪拜在地上。“太子殿下。”
“什么事?”淳于甄头也没抬,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自己口中送食。
“禀告殿下,阮钰得圣上之命,已封为迎亲特使。明日便将启程前往桐城。”
“恩。”淳于甄应了一声便自顾自的吃饭,过了片刻见阮钰依旧跪在原地,低垂着头,不禁皱了皱眉,“还有事?”
阮钰在外等了一下午,却等来淳于甄如此冷淡的对待,心中只觉委屈和莫名。听此言楞了一楞,俯首回道,“那臣下这就告退了。”
说毕便起身要向外走。
只听筷子啪的一声敲在桌子上,“谁让你走的?”
阮钰听闻又转身跪在地上。
“你们退下。”
淳于甄挥手摒除了一应宫仆。匆匆的脚步自阮钰身边经过。只搅的阮钰心中有些不安。
“过来。”
阮钰起身站到了餐桌边上,淳于甄便撑着头很是不悦的看着他。一只手揉搓着那根银筷,冷冷问道:“这下该高兴快了吧,怎么还板着脸?”
阮钰沉默无语。脸色略有些苍白,淳于甄想到他此刻定是疲倦不已,虽是特意要如此,却不免有些心疼,放缓了口气,“坐下说话。”
阮钰却依旧站在一旁,“臣下要说的已经说了,并没有其他的要说。”
淳于甄见阮钰如此,稍压下去的烦躁又逼了上来。
“三弟早前就与你纠缠不清,此刻却偏偏娶了你的妹妹……你当我不知道其中原由?阮钰,你究竟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叫三弟对你如此情痴?”说毕就将阮钰一把扯到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