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格尔的妻子正抱着一大筐的干草打帷帐前走过,却看见远处行来黑压压的一队骑军,顿时心下一惊,手上一松,干草便洒落了一地,“孩子他爸——”她大叫着跑进了帷帐。不一会儿胡格尔便同她妻子一道战战兢兢的从帷帐中走了出来,跪倒在地上。
一路骑军行至帷帐之前,浩浩荡荡的大军停在了不远处,个个军姿飒飒,这阵势岂是寻常百姓经受的住的,胡格尔一时连头也不敢抬,心中一片慌乱。
“你就是胡格尔?”为首的一名年轻将士询问道。
“小的正是胡格尔,不知军爷有何吩咐?”
“大叔大娘—”一声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胡格尔和妻子的耳中,两人不禁都抬起了头。“阿木?”
阮钰自马车中跳下,几步行至二人身前,将两人一把扶了起来。
“阿木,真的是你,你果真没事?”妇人两眼含泪,双手不住的在他身上打探着。
阮钰笑着摇头,“我没事。”
胡格尔眼见阮钰果真未受到责难,悬了几日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宽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阿木——”伴随着一声亲昵的疾呼,原本躲在帷帐中的阿缇娜飞快的奔了出来,一把补倒在阮钰身上,死死的抱住了阮钰,“阿木,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啊,阿爹还说你回原来的地方去了,可是这不是你的家么,羊群鸟群晚上都还是要回家的,你怎么就偏不回家?”阿缇娜边哭边质问道,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逼视着阮钰,十分惹人心疼。
阮钰苦笑一下,轻轻抹去阿缇娜脸上的泪痕。不知该如何安慰。“我本来是大迳的士兵,此刻要随大军回大迳了。来和你们告别……”
“不要,我不放你走!”阿缇娜越发使劲的抱住阮钰,胡格尔连忙去拽,却是拽不下来,只使得她哭的越发大声。
马车之中,车帘被掀开了一角,淳于甄眼见阮钰被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女孩缠住,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殿下……要不要属下……”
“不可胡来,这家人于阮钰是有大恩的。”淳于甄制止了将士的提议。将士便只好皱起眉头,又转头看向那处。
“阿缇娜,别哭了,再哭可要变丑了。”阮钰稍稍俯,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丑就丑,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呜呜——”
“阿缇娜,你听我说,这边的确是我的家,可是在我来之前,我原本的那个家,是在离这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哥哥和姐姐。他们也像你一样,每天每夜的想着我回家。可是我已经离开家四年了。你想他们总是等不到我回去该有多伤心?”
阿缇娜听到此处,不禁停下了哭泣,却是有些委屈,“可是……”
“够了,阿缇娜,不许再胡闹了。”胡格尔怒斥了一声,“还不过来!”
阿缇娜转身扑倒在她娘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胡格尔的妻子也忍不住的抹泪,却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大叔,大娘,我要走了,你们多保重。”阮钰转身接过一个包袱,“这是当**们送我穿的衣服,除了这个,我却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只好将这身衣服返还,只留作纪念吧。”
胡格尔接过衣服,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阿木,你也要多加保重,好好照顾自己,这样我和你大娘才会放心知道吗?”。
“这点二老放心,本殿自会好好照看他。不会再叫他受半点委屈。”
忽然一个身形高大,气度不凡的男子大步走了过来,一手搭在阮钰肩上,言辞振振的说道。
胡格尔眼见此人以本殿自称,贵气中又有股迫人气息隐隐散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转头看向阮钰,他却只笑而不语。
“这是太子殿下,还不跪拜!”
胡格尔和妻子听闻立刻就要跪下,却被淳于甄抢先拦住,“免了,这一年多亏你们照料,你们即是阮钰的恩人,便也是本殿的恩人。”
胡格尔正有些发愣时,却见一名将士已经将一只木箱递到了眼前,“这是太子殿下的赏赐,还不快接过。”那将士淡笑的说道。
“不,不用了。我们不要什么赏赐。”胡格尔急忙摇手拒绝。
“大胆,殿下的赏赐怎敢拒绝?这可等同于忤逆之罪!”将士故意恶声恐吓道。
“这……这……”胡格尔还在犹豫之间,那木箱已经被放置在他怀中,身子顿时一沉,险些摔倒。
将士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在耳边说:“故而行善之人,必有后福。等我们走后再慢慢的看。”
胡格尔抬头,却见阮钰已经被淳于甄搂着肩往马车走去,阮钰回头,眼中亦是几分不舍和感激。
正当他要上车时,阿缇娜忽然挣月兑了她母亲的怀抱。
“阿木——”
阮钰回过头,却见阿缇娜泪眼带笑,一手指向穹庐,大声喊道:“你看——苍鹰会带着你回家的,你一定会和家人团聚的——”
阮钰顺着阿缇娜所指之处望去,果然有只振翅高飞的苍鹰,傲然盘旋于高空之中。不禁迎着暖暖的阳光露出了微笑……
胡格尔一家长久的站立在原地目送着阮钰和大军远去,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长吐了一口气,心中忽然释然了许多,只余那沉甸甸的木箱……
胡格尔看了看妻子和女儿,她们眼中也满是好奇,胡格尔小心的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满箱的金光在阳光下几乎刺伤了他的眼睛。他因为知道箱子的重量,所以早有些预感。倒是妻子和女儿见了,不免惊呼出声。
金子上头,还有一卷文书,胡格尔打开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孩子他爸,写的是什么?”
胡格尔却纵身跪倒在地。久久不语。妻子心中着急,一把夺过了文书,无奈她不识几个字,只好摊在阿缇娜面前叫她读出来。
阿缇娜竭力的辨认道:“什么什么,忠厚有嘉,护驾有功,特准族人永免赋役,兵役……大迳太子什么什么手谕。”
“天哪,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胡格尔之妻听道此处不禁有些呆滞了。阿缇娜用力的摇了摇她,“阿娘,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马车之中,淳于甄搂着阮钰,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他撩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看,“就要离开漠北了,你不再看看么,此时经过湿地,有群白鹤饮水曼舞,倒有几分意境。”
阮钰却摇了摇头,依旧歪在他身上。淳于甄见他如此,便也放下了帘子,轻吻在他发髻,“不看也罢,以后单看我如何?”
“殿下,谢谢你。”阮钰轻轻说道、
“谢什么,我不过是表自己的一份感激。”淳于甄故作淡然的说道。
“不是这个,很多事,以前我总是赌气不愿意谢你。”
淳于甄回想了一番,缓缓说道:“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谢我,唯独你不必,因为我对你做任何事……”他欲言又止,手指在阮钰脸上轻轻揉搓,目光深邃。片刻之后忽而又笑了笑,“因为我对你做任何事,都会从你那讨回来。”
一语未完,已经复压住阮钰的身子,吻住了他的双唇,两具身体如同休止符般一动不动的躺在车厢内,只有那十指紧扣的双手,在微微颠簸之中,相互较量般的上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