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看见侍郎将吗?”。周昘骑着马问向几个正在整理行囊的士兵。
“没瞧见。”士兵摇着头说道。
“哦,刚才我好像见他骑着那匹白马往草场那边去了。”另一个士兵忽而想起来急忙汇报道。
周昘听闻便策马向草场奔去。
一眼望去大片枯黄颜色依旧茂密,却不见阮钰的身影。周昘微微皱眉向草场中心行去。找了好一会儿,正要掉头往另一边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枕在马月复上和那匹白马一起躺在草堆上晒着太阳的阮钰。
“呵,别人都在整理行装准备启程,你倒是自在清闲啊,侍郎将。”
听到周昘的话,阮钰睁开了眼睛,看向眼前这个挡去了阳光的高大身影。
“车骑将军有事?”
周昘俯视着底下全身沾满了杂草弄的脏兮兮的阮钰,以及那匹稍稍扬起头看他的白马,这一主一骑此时的神奇倒是出奇的相像,都是被打扰而不耐的样子。
“太子殿下正在找你。”周昘笑着说道。
阮钰叹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稍稍拍去了身上的杂草。将马也牵了起来。
“太子在哪?”阮钰骑上了马问道。
“你随我去便是了。”
周昘说完便率先架马而驰。阮钰微微皱眉,跟了上去。两骑一前一后渐渐远离了军营。
“你要领我去哪?”阮钰问道。
“你还怕我卖了你不成?”周昘揶揄道。然后又策马向前。惹得阮钰有些恼火,愤愤的追了上去。直到近了一处广阔之地,正是这几日与左部藩平王交战之地。横尸遍野,满目肢骸。大迳的将士正散落而有序的将被捆成一队一队的俘虏押往大迳。不远处却响起阵阵嚎叫呐喊。阮钰定睛望去,却是迳兵正在将笛纶的士兵活活掩埋。不断有人试图从巨坑中爬出来,然后被守在坑口的士兵毫不留情的踢下去。继续填土。
“这是为什么?!”阮钰震惊的问道。
“那些是不肯投降的。”周昘淡淡的回答。
“这样太残忍了……”阮钰愣愣说道。
“那以侍郎之见应该如何?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头再来杀我们,还是花个十天半个月规劝他们?”周昘嘲讽道。见阮钰面色尴尬无言以对,随即笑了笑,附身拦住一个小兵问道:“殿下此时在何处?”
“车骑将军,殿下在山坡那。”小兵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坡说道。
“走吧”
到了山脚下,两人将马交与士兵徒步走了上去,这由沙土覆盖的沙丘很是陡峭,每走一步就会引得周围的细沙塌陷,脚也被深深的埋在了沙中,却是一个脚印都留不下,立刻就被沙土覆盖。走到坡顶时终于看到了不远处正在眺望地形的淳于甄。忽然阮钰觉得脚下一紧。低头一看,却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脚环。
“啊。”阮钰轻叫了一声。拼命的甩脚却怎么也挣月兑不了。
“哗——”一道寒光在眼前一亮,鲜血顿时溅洒在他身上。失去了手掌如木棍般的手臂痉挛的舞动着,然后随着周昘紧接而下的一剑刺入,僵直的倒了下来,那片沙土立即就染上了刺目的红色。
阮钰摔倒在地上,脸色煞白。而周昘已经将剑收回剑鞘之中。冷眼带笑,“起的来么?”
那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脚环。可怕的力道,仿佛在向他讨命……
他满眼惊惧的看着周昘,不能动弹。周昘扯了扯嘴角俯来将那只残手掰开,扔到了远处。
“这是怎么了?”听到声响赶过来的淳于甄一把将阮钰从地上拽起来。目光狠砺看着他身上的血迹。迅速的检查着他的身体。
“这血不是他的,殿下。”周昘在一边答道,并向淳于甄侧了侧头,指向地上的血滩和残肢。
淳于甄明白了过来,却回头关切的问阮钰:“没事吧?”
阮钰这时也算是稍稍回过了神,对着淳于甄摇了摇头。淳于甄这才认真的审视阮钰,抬手拿掉了他头上的几根干草,“怎么这副德性,跑哪玩儿去了?”
周昘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淳于甄对阮钰的亲昵,却叫阮钰越发窘迫,轻轻的扯下了淳于甄的手。淳于甄这时也发现这举动有失他的威严,转而问道,“大军整顿的怎么样?”
“属下去的时候已经快要出发了,料想日落之时能赶到这。”
“好,那按原计划进行,天黑之时向西北方向挺进。”
“是。”周昘得命后便退了下去。
“脸色真难看。”淳于甄低声说道。
“你把我叫来做什么?”阮钰不悦的质问道。
淳于甄想了想,道:“藩平王的主力朝西北方向逃窜了,我得在他和笛纶烈次王的军队合并前就剿灭他。而且军报传来骠骑将军陈俊的军队和那烈次王打过几次,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反而连番受挫。看来那个烈次王并不简单,若是兼并了藩平王的军马就更难应付了……”
阮钰越听眉头越是紧锁。
“况且……几日没见,本殿也有些想你,反正大军要往这边赶,不如把你早些叫来……”
这前后有什么联系吗?阮钰心里异常的纳闷。
“走吧,别老问东问西的,本殿还会害你不成。”
淳于甄拽着阮钰就往山坡的另一头走去,山脚下的绝尘见淳于甄下来了便摇头晃脑的跑了过来,淳于甄将一把将阮钰扶上了马,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随即将马缰一扯,朝前奔去。
“去哪?”
绝尘跑的很快,迎面而来的大风几乎叫阮钰睁不开眼睛。
“去追日。驾——”淳于甄笑着答道。
宽广无垠的平原,大片大片的草地,蓝的发绿的湖泊。黄沙。湿地……匆匆的在两面飞快的掠过。而那轮火红的斜阳一直跑在眼前,光芒却越来越温和得照在他们脸上,身上。
终于在一断崖处淳于甄急急的勒住了缰绳。绝尘意犹未尽的在悬崖边上打着转。阮钰着实心惊不已,但是抬眼看去,从这处看向被远处山峦吞噬的落日,心却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还是让它给跑了。”淳于甄无奈的笑道。
阮钰听闻也忍不住笑了笑。
“漠北的夕阳比中原的壮阔许多。”看了一会阮钰忍不住赞叹。
“随本殿出师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吧?”淳于甄乘机试探道。
阮钰抿了抿嘴,不予理睬。
火烧般的颜色染红了半壁天空,而顶上是整个苍穹。连浮云都有了无与伦比的恢弘气势。
“别担心,也别害怕,既然我敢把你带出来,无论如何都不会要你陷入危险受半点伤害。”淳于甄望着没入了一半的落日低声说道。
阮钰楞了楞,心突然猛的跳了一下。半响,他缓缓的举起了右手,“那这怎么说?”
“你……”
“呵呵……”阮钰见淳于甄气恼的说不出话不禁笑出了声。
头顶上忽然冒出淳于甄的半张脸,“还敢笑我?”
淳于甄边饶着阮钰的腰边低头去咬阮钰的耳朵,阮钰被逼的伏在马上,东倒西歪。一阵阵清脆的笑声便传了出来。
忽然身上的力道全部都撤去了。阮钰起身回头探去。淳于甄正频为无奈的望着他。
“还是早些回去吧,本殿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耽误了大军的行程。先欠着。”说完调马而驰。
阮钰此时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殆尽了。很是为方才的失格而懊悔。先欠着……是要他还,还是说日后给他补上……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阮钰郁闷的想道。
而他们背后的夕阳已经全数浸没,只余满天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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