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甄睡到辰时。便起来去给皇后请了安,怕宫仆们进来会吵到阮钰,只披着外衣就走了出去,并没有在寝殿唤人更衣,因而阮钰半点都没有察觉。依旧沉沉的睡着。
几月不见,皇后自然免不了又许多贴己话要说。但淳于甄却总有些魂不守舍,问一句答一句,好似巴不得早点离开了,姜皇后终于定了定神,仔细的打量一番,问道:“甄儿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可是惦记着哪个宠妾?”
淳于甄正在品茶,听闻差点喷了出来,木木的回过头,惊异道:“母后何出此言?”
“你休要瞒本宫,我自己的儿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昨夜你是在哪个宠妾那过的夜?”
淳于甄苦笑了几声,抚了抚额际,道:“儿子昨夜累了,就独自睡在寝殿中,并未在哪个宠妾那过夜。”
姜皇后微微颦眉又是打量了一番。看的淳于甄心里瘆的慌,却强做镇定,起码所言一半是真……
半响,姜皇后终于收回了探察的眼神,又说道:“你啊,都那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离宫都几个月了,回来怎么也不先去陪陪太子妃,这些个也不是随你高兴的,里头可都是有大学问的。”皇后一脸谴责,继续教训道:“你这般冷淡薄情叫她如何在后宫立威,太子妃是你的内贤,如若她在后宫失了威信,到时后院里鸡飞狗跳的有的你头痛的,况且她父亲许丞相的面子你也该顾虑些。虽都是一家人了,但出力的多少薄厚可是系在人心上,你啊,别仗着坐在了太子之位上就任意妄为。全凭喜恶。可要知道你是在明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
“儿子都记住了。昨夜本也是打算去她那的,实在是因为回的有些晚了,怕她已经睡下,不想叫她慌乱了,故而才独自回殿的。”
姜皇后无奈的摇摇头,“什么话,你信不信太子妃定是候在宫中,直到听闻你睡下了才敢就寝的。而且昨夜里怕是也睡不好的。哎-幸而你没去别的宠妾那。不然定是惹了一竿子人的怨念。”
淳于甄听闻若有所思。微微皱起了眉头。
姜皇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说道,“那黎国皇子你近日也别叫他太过劳累了,前阵子你父皇差点遇刺,当时都乱成了一锅粥,本宫也是吓的不清,结果混乱中就连累着衍少受了不少委屈,本想着派人去瞧瞧,结果事一多,又给忘了,你照看着点,别真把人家当奴才使唤了,本宫觉得和那孩子倒是挺投缘的。”
“是。”淳于甄微微低下了头也不知该做何种表情。又恨恨的说道:“那刺客好大的胆子……”
姜皇后也是气愤不已,寒下了脸说道:“听说是遐苍国的余党,一年前便埋伏在大迳等待时机。你这次围剿又使得他们狗急跳墙,正好赶上本宫寿辰鱼龙混杂,潜进了杂耍艺人之中。好在你父王也还算是宝刀未老,才挡掉了那一袭。真真是死有余辜。活该被千刀万剐。”
淳于甄怔怔的望着姜皇后此时的神情,这般真是与她平时宽和慈爱的模样大相径庭。他终于明白生为女人,生为母亲,生为皇后的她。在重视的,守护着的东西受到威胁伤害时,定是会拼劲全力,绝不手软……
“父皇自然是福泽深厚,岂是一两个刺客可近身的,只可惜这次母后的寿辰皇儿没能赶上恭贺,忙于战役,连礼物未能敬献,实在是不孝。”
“免了免了,少和我说这些客套话。”姜皇后摆摆手说道,“你平平安安的回来,还打了个漂亮的大捷。本宫比收什么礼都高兴。”“母后的儿子自然是会平安的大胜而归,这算的了什么。”淳于甄故作得意,又惹的姜皇后摇头轻斥,却是满眼笑意。终于淡去了方才的不愉。
之后又随意谈了几句,淳于甄终于从福宁宫中退了出来。姜皇后的那番话犹如一颗颗石子,不大不小,却是磊在胸中。使的他脚步有些沉重缓慢,脑中满是挥之不去的繁杂之事。直到回了寝宫,想起阮钰此时还睡在他的榻上,这才稍稍缓了缓气。轻声走了进去。站在床边低头俯视沉睡中的阮钰,见他身子微微蜷缩,躺在华贵的锦被中,犹如一只泡在煲汤里的小虾仁,连头也小心的低垂着,细碎的发丝柔软的散在枕上,乌黑的颜色,却叫人想起了纯白的花朵。
淳于甄的眼神便不自觉的渐渐温和了下来。
自行退去了外套和靴子,又上床躺了进去。将阮钰的手小心的抽了出来握在手中。那有些粗糙的伤痕令他有些气恼。但只得忍了。耳边是阮钰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忽而觉得十分舒适安心,看着看着便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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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钰睁开眼被几乎贴着他鼻尖的脸吓了一跳,这张脸应该已是万分的熟悉了,可他从前却从未认真的瞧过,此时被迫着全数收进了眼底,这才发觉淳于甄的五官生得极好,怕是几个皇子中最英挺的吧。
刀削般的轮廓叫人愤恨上苍的不公,却不敢有一丝懈怠。浓黑的双眉张弛有度。犹如苍鹰展翅,不怒自威。那双太过锐利的双目合上时倒也显得很柔和,只余纤长的睫毛安分的垂盖着,其下直挺的鼻梁投下的淡淡阴影,似在引的他人浮想联翩。流畅的唇形,紧抿时有些凶恶,微笑时便有些邪气。吻他时,力气却是出奇的大……
想到这,阮钰的唇便忽而胀痛起来。一时羞愤,动了动身子想离的远些,却发觉手被淳于甄握在掌中,这么一动,便引得那双兽瞳般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见到阮钰在看自己,眼中有了喜色。散着辰星般的光彩。
“你醒了?”淳于甄低声问道。
“恩。”
阮钰别过脸。一时好像被逮个正着的小偷,心里慌慌的乱跳。
看着有些昏暗的窗外,似乎还不到正午吧。他暗自猜想。
“已经是傍晚了,你可真能睡。”淳于甄仿佛知道他想错了,轻笑着说道。
阮钰听闻吃了一惊,没想到竟把整个白天都睡了过去。转过头,忽然觉得此时两人这般,着实yin靡……
“你不也是……”一张口更觉不妥。
“呵呵。”淳于甄轻笑了几声。握着的手指轻柔的滑在他掌心。叫他好不难堪。不想再惹他嘲笑,阮钰尽量不改面色的别过头。
“人生如梦,你我这般同睡同醒倒也是缠绵的很,阮钰。你说是不是?”淳于甄单手撑着侧脸,看着阮钰,轻声调笑。
阮钰咬唇不答,反而闭上了眼睛。却不知他这番回避的神情落在淳于甄眼里却又成了挑衅。
僵持了一会儿,他微微靠近舌忝舐着阮钰的耳轮,喃喃的说道,“江水尽,天地合,四季不复……”
阮钰刷的睁开了眼睛,定定的望着他,这句话……是他曾经对淳于昊说过的,后面说的是他永远的不可能喜欢上淳于甄。但此时被淳于甄这般低喃的在耳边轻轻吐出,倒像极了煽情的爱语。
怎么会,难道是巧合?
阮钰满脸震惊和疑惑。
淳于甄扬了扬唇角,伸出手抚了抚他的发髻。却不再言语。
“你……”
“我什么?”
“……”阮钰不知该如何开问。皱起了眉。
那游移在额际的手指于是滑落下来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别担心,本殿不怪你。”
阮钰倒吸了一口气,这果然是他的原话,并不是淳于甄的情话。心下忽然有些发凉。为什么面前的他还是那么神情自诺,以他的脾性早就借机严惩他了。还是他有更深的用意?
阮钰胸中慌乱一片。
“阮钰,你要相信我从来都不想对你发难。因为你受苦了,疼了痛了,本殿也不会好过。只是你不要作茧自缚,你是我的,我要的就是眼前完整的你,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也罢,只要你还是你。对我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阮钰被这惊人的话震的愣住,也忘了反驳。
淳于甄看看他又继续道:“你应该知道自己斗不过我,也没我本事,就算你哪天离开了这,我还是可以轻轻松松的把你抓回来,像上次你出宫那般。结果呢,你挨了顿板子一周都下不了床。我也差点被你气疯了,所以你不要再做傻事。
本殿不追究你这次惹下的许多纠葛,不是因为我变得心胸宽阔了,也不是我对你放任了,是因为我怕了。你懂吗?”。
淳于甄拉起了他的手吻在他的指缝间。目光温和的仿佛是冬日洒在冰雪上的暖阳,却叫阮钰看的背后直冒冷气。不自觉的就点了点头。
阳光温暖的背后却是巨大的固执和力量,它决意一点一点消融了冰雪的斗志。叫它融化在自己眼前。
“恩,乖。”淳于甄低头吻住了阮钰因为红肿而更加娇艳的朱唇上,原本的轻吻却渐渐变得深沉,直到察觉到身下不安的颤抖,才停了下来。
笑说道“别怕,本殿没那么赶尽杀绝,走吧,带你去沐浴,然后吃顿好的。”
在阮钰一声轻呼声中,淳于甄不等其回应就将他一把抱起,朝浴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