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犹如诅咒般的话语,萦绕在耳际,挥之不去。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的气息,一切的一切犹如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吞没,越是挣扎便越是紧收,最后终于会夺取他的呼吸,他的性命……
羞耻,无助,愤恨,自嘲……眼泪一时止不住的在二人的夹缝之中滑落,染湿了彼此的脸庞,哽咽之声轻轻颤颤的从喉底传出。
淳于甄停下亲吻,稍稍放开他,专注的查看着他悲戚万分的脸。终于将他握在他身下的手放回到胸前,紧紧抱住他。低声哄说道:“你若是这般不愿意,就算了,以后也不会逼你。我要让你知道,我对你并不是单单沉迷欢爱……”淳于甄将下巴抵在阮钰头顶,一时感慨万千。他究竟从何时起,竟变的如此……
阮钰微微卷缩,在二人狭小的细缝中,终于得以平复呼吸,万般委屈却是化作了泪水,默默流淌。仿佛他过去强自堆垒起来的城墙,轰然倒塌。他努力维护着的尊严和骄傲,他的不屈,他的自爱,他自鸣得意时扬起的动人笑容。他身在笼中心驰苍穹的胸怀。土崩瓦解。
剩下的只有犹如初生的婴孩般脆弱……
淳于甄默默无语,只抱着他,神情黯淡,心一下一下的收紧,微微的刺痛着,他知道,此时阮钰虽在他怀中,两人之间却是隔着万水,千山,汪洋,荒漠。若是阮钰不肯靠近,以他有生之年的岁月,一步一步的向他行去,不知能不能在世界的尽处找到了他,那时他满身泥泞沧桑站在他面前,阮钰见了即便依旧不喜欢他,总也该认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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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钰在凌晨之际终于又睡了过去,醒来之时淳于甄已不在身边。睁着眼望了一会儿,他稍稍起身,想要下床。却正好有个婢女推门而入,见他起来忙上前搀扶,身后一时如鱼灌河。好不热闹。
“我想沐浴。”阮钰此时身上全是淳于甄的气息,让他极不自在,被眼泪浸润过的脸,也干巴巴的痛着,而右手仿佛依旧纠缠着的触感,每每思及,都快叫他发狂,猛的摇晃起脑袋。顿时又是头晕目眩。
“衍少……”婢女见了着实有些惊慌。
“我要沐浴。”他又说了一次。
“是,奴婢这就叫人去准备。”
不多时便被两个奴才搀扶着去往浴房。“我自己能走。”阮钰虽觉得有些无力,也不至于这般没用。着实别扭。两个奴才却更加扶住阮钰,躬身道:“衍少主就让奴才们扶着吧,如今您大病初愈,万事宁可小心谨慎,却不能有半点马虎怠慢……”
华明宫的奴才这几日看在眼里岂会不知如今阮钰得太子的恩宠那是连太子妃都比不过的,以往最要小心的是伺候太子,如今却是眼前这个少年,若出了点闪失,不可想象……不可想象……
阮钰几乎是被架着到了浴房。隔着屏障,终于也叫他稍稍自在,全身浸泡在水池之中。放松了下来。他在水中睁开了双眼,看着无数气泡翻涌,发丝随着水波摇荡,洗的去的污秽,洗不清的纷乱。恍恍惚惚之中,忽然听见一阵慌乱的呼声,然后便是扑通扑通的几声落水之声。再出水面,便看见刚才的几个奴才已经满脸惊慌的游了过来,顿时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回到寝宫,已是午时,身上穿的是宽松的锦袍披着似雪的羽裘。淳于甄已在殿中,见他脸色微微红润,神清气爽,终于稍稍放心。朝他淡淡的笑着。抬手示意他过去,阮钰却僵在原地。
两人又隔着过道对峙起来,直叫身后的几个奴才又捏了一把汗,心下焦急,都恨不得将阮钰推过去。
好在阮钰也终于走了过去,却是自顾自的走到一旁,坐到桌案边上。淳于甄也不计较,你不过来,我过去也是一样的。
还未等阮钰回过神,又被淳于甄横腰抱起,安置到软榻上,替他盖好被子。叮嘱道:“太医说你现在身子弱,不能受寒。”
“……”
“我命人备下燕窝粥,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好喝药。”说着接过婢女的白瓷碗,自行拿起勺子吹了吹,竟是要喂他。
阮钰大窘,微微皱眉,“我自己来就好。”
淳于甄笑笑,倒也不强求,就将碗勺全数递给了阮钰。
阮钰便在他的注目之下,一勺一勺将粥都喝尽了。额头泛起了薄汗,淳于甄刚抬手,阮钰便往后缩,急忙自己用袖子擦去。
淳于甄依旧好脾气的笑着。又命人拿来汤药。
阮钰喝毕漱口,含了一朵玫瑰蜜饯。淳于甄便挥手命人退下。
阮钰见屋里又只剩两人,不免有些不安。不敢抬头,拿起一旁的蜜饯一口一口,接连不断的吃着。
“还是这般贪食甜食……”淳于甄话落已经夺过了玉盘。放到一边。
这下阮钰再也无法躲开他的视线。淳于甄握住他的手,问道:“要不要听些笑话趣事?”
阮钰摇头。
“要不要听本殿弹琴。”
阮钰摇头。
“要不要……”“不要。”阮钰终于一时口快未等淳于甄说出口便拒绝了。
淳于甄难免有些不悦,但随即又耐下性子问道:“那你要做什么?”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是我的寝宫。”淳于甄显然恼了。
“那请殿下让我回雨润楼吧。”
“不许。”说这句时,语调已经冷了下来。手中的力度也一时加重,阮钰挣了挣,淳于甄不放。却哄道:“这边在不济也强过你那处。”
阮钰憋闷的很,愤愤然说道:“雨润楼清静。”
“阮钰,你要知道我是在让着你。”淳于甄微微眯起了眼睛,迫人气息隐隐散出。
阮钰握紧了拳头,一时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不如我们下棋吧?”淳于甄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好……”阮钰心知此时无力与淳于甄相争,怕他恼怒了更使自己不堪。便只能先退一步海阔天空。
淳于甄却认为阮钰始终是贪玩,敌不过诱骗,又想起上次和阮钰下棋的场景,心情顿时又拨开云雾现朝阳。忙命人取来了棋盘。与阮钰双双坐在床上对弈,开盘时却又说:“太医说你不可多虑,围棋还是先不要下了,我们下五子棋。”
阮钰原来以为此言是在取笑他,抬头看去却发现并不是,便也只能点头默许,心中却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异常……
开始只是应付般的随手下着,而渐渐却也认真了起来,淳于甄最喜见他这般,自然是手下留情,皆是一胜一负一负一胜如此反复,未分输赢。两人正下的投入之时,忽然一个小太监闯了进来,报道:“太子殿下,圣上已经回宫了,正朝华明宫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