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小安子却是不怎么好过,从前太子虽难伺候,但或喜或悲倒也是显然,而这几日却着实叫他捉模不透。明明前脚还肆意的笑着,后脚却又板起了脸,像是憋着火却有偏不发作,最叫人头痛的是这不悦总是来的无缘无故,丝毫看不出是何因由。惹得他与那一群宫人求个速死的心都有了,要打要罚您倒是来个痛快啊,如此折磨,就算是奴才经磨也快给逼疯了……
而比他更为难捱自然是他的那群嫔妃,原本淳于甄虽有一两个特别宠爱的,倒也是雨露均沾,她们平时暗自较较劲,讥讽几句倒也太平,如今却是忽而出了个娈童方澈,竟使得太子接连数日留在寝宫过夜,这般独宠,何曾有过,使得粉黛佳丽落得野鸭压凤顶。原本各个自恃容貌骄人竟不过一个低贱的娈童……这口恶气如何吞咽下去,直堵的胸口憋闷欲裂,连挖苦嘲讽彼此的兴致都没了,偶尔在夹道上遇见也是互相白白眼,却心知对方也是不好过,叹息一声倒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而这主子却连自己为何这样都模不清,他自知是和那自前几日起就躲着他的阮钰有关,而自己竟为一个愣头愣脑的少年弄得如此魂不守舍,连自己都不齿,强压着性子,他躲着他,他便也冷落他,看你这质子身份的从属国皇子没了本殿的护翼,在这大迳皇宫之内还能不能这般自在。你即使是稍有些脑子,也该知道如今应该倚靠谁,迎合谁。
他不愿承认更多的却是不知如何面对活生生阮钰,见他靠近便会想起夜间那股子燥热……
而他万万没料到那小子显然比自己自在的多,好似他早就巴不得他不待见他……
这么想着,身下便越发使力,一下一下直撞的方澈浑身骨头都要散了。终于吃不住痛,轻声哭了起来。听到声响,淳于甄这才回过神,低头却看见少年眼中止不住的掉落泪珠子,欲忍又难忍,极其委屈的样子,这一幕忽然叫他混乱了,也忘了是在何处好像也见过如此场景,心中顿时一痛,忙停下动作,俯身抱住少年,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痕,低声问道:“怎么了,阮钰,可是弄疼你了?”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一愣。方澈顿时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直的躺着。
淳于甄骤然离开了他的身子。冷冷说道:“出去吧,今夜不要你伺候了。”
方澈忙下床跪在地上,凄凄的求道“殿下千万不要厌了方澈啊,如今方澈已经离不开殿下了,今日方澈一时大意扫了殿下的兴,殿下怎样罚小奴都行,只是千万不要厌弃了方澈……呜呜……”少年哭的越发来劲。淳于甄低头见他他哭都快化了,却已激不起一丝怜惜,反叫他更加厌烦。
“不过给你几日好脸色,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吗?叫你滚出去还粘着这,是要我叫人来拖你走?那也行。来人!”淳于甄竟真的朝门口大喊了一声。
方澈这下真如惊弓之鸟一般嗖的起身,朝门口奔去,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只听见门口传来宫女的惊叫连连,又马上被人禁了声,四周转眼一片寂静。
淳于甄气恼得抽出身下垫的蚕丝巾,一把扔到地上。便转了个身死死的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而他到底有无睡去却是不能明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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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是夏至,华明宫上下无人不晓近日尤为得宠的娈童方澈,昨天夜里忽然被衣不附体的赶了出来,虽太子未说什么,然众口铄金,显然那方澈已是个过了气的,这往后的日子自是可怜了,不说这身份本就是祸福栓在裤腰带上,牵在主子手里,一朝失宠,比那些失兴的宠妾还要悲惨百倍,单是往日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怨妇就不会放过他。这不,方澈一整日都躲在房间里半步都不肯出来了。
而淳于甄那日却也未起身去上书房。阮钰在上书房殿外等了一早上也未见人,回去后草草吃了点东西便躺下午睡。之后被淳于昊,淳于谦两位皇子邀去出游,便是上回所讲之事。却不知那三人出去不多时,淳于甄便出其不意的造访了雨润楼,却正好叫他扑了个空。
原来昨日淳于甄虽闭着眼却是一夜未睡,认真的思考着他近日的怪异,终于让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对阮钰动了真情,原来那株纤弱的藤蔓早已吞噬掉他的意念,占据了心头。他自是知道早就对阮钰有些特别的好感,却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思考,越想越肯定,自己果真是栽了。而思及阮钰平日的所作所为,怕是对他一丝非分之想也无,不免有些气恼。但他既已下定了决心,倒也不怕他不归顺。如此想来淳于甄总算有些顺过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洋洋得意之气,与晨光中沉沉睡去。
而等着他的却是人去楼空的雨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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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家主子呢?”淳于甄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雨润楼那一群微缩着身子的奴才堆里,更显得气势逼人,他那如炬双目一扫过来,直惹的那一屋子奴才胆战心惊,都恨不得纵容自己瑟瑟发抖一番,好缓解下全身的僵硬。淳于甄看着他们各个惨白的脸,忽然奇怪什么时候这雨润楼的这帮子人,从上到下都怕他怕的紧。不免有些懊恼,却勉强笑了笑,他自知阮钰疼惜自己的奴才,便也不给他们恶色,未等人答说,便径直坐在坐在席位之上,“无妨,我等他就是,秋依,去泡茶,顺道将带来的茶叶嘱咐这边的下人如何安放。那个什么香沫。”
沫香一惊,忙应道:“奴婢在……”她自是不敢指错,既知太子是在叫她,管它是香沫,还是臭沫。
“你随秋依同去,顺便学学该如何泡茶,你那茶艺简直是在以下犯上。若是我的婢女早就被拖出去了,也只有你主子这样的好脾气。”
“奴婢谨遵殿下教诲。”
说完便跟着淳于甄的宫女们去了茶水房。这才发现这次带来的茶叶茶具竟多的要五六个人拿着。这情景莫非预示着太子往后会经常来这喝茶?哎呀呀,这真是愁煞人了。沫香混乱的摇着脑袋,一脸愁苦,惹得旁边的宫女诧异的看了她好一会儿。
淳于甄这次前来本是心情甚好,直到喝下第四杯碧螺春,还未见阮钰半片影子,脸色便渐渐暗沉起来。
“说,阮钰究竟去了哪里?”
一屋子奴才顿时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小李子诺诺答道:“衍小主随三皇子,四皇子未时出的门,至于去了哪里,小主子未说,奴才也不敢多问。想是去后花园或是哪个皇子府里游玩了吧。”
听罢,淳于甄骤然起身,踱步与大堂上。“小安子,去把他给我找来。竟让本太子在这凉着,自己玩儿去了!”
小安子忙应声,带了几个人满皇宫的找,结果自是可知,几番传人来报,皆是还未找到。并连同两位皇子也是无影无踪。那一屋子奴才都觉得自己半个身子已在阎王爷那了。更是半点都不敢扬头。
时间缓缓流逝,淳于甄从原本的愤愤不平转为焦急忧心。想那淳于谦为人正派,性格也和顺,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淳于昊本就是出了名的坏脾气,又易记仇,他和阮钰打从刚进宫就颇为不和。可不要又出了什么事才好。一边又气阮钰如若真碰上了什么难堪为何不叫人通报,如此愚钝,受了欺负也是活该。转念又想那厮最近和几个皇子似乎走的很近,特别是淳于谦,对他犹如兄长,竟是比对自己亲近许多。他们两年来朝夕相处换来的却是如今这一互相避闪的局面……淳于甄直直的望着大门尽头,脑中却又是思绪乱飞。
直到夕阳暗射之时,小安子才满头大汗的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请了个安“殿……殿下……”小安子欲言又止。见淳于甄那眼神都要绞死他了,再顾不上许多,贴近淳于甄耳边轻说了几句。
淳于甄听罢眉头一挑,重重拍了下桌案,一应茶具也是一震,那声响直叫一屋子奴才的胆都快被震破了。沫香更是一下子咬到了舌头,又不敢叫出来。直痛的鼻酸眼呛。死死的将头低下。
心中暗自祈祷,小主子啊,您可别出什么事啊,咱们如今这身家性命都悬在崖边了……即便是不掉下去,再这样受惊吓,胆子也要破了,胆子若是破了怕是也活不久了……
顶上只听淳于甄问道:“此事当真?”
小安子点点头。
“这厮如今真是胆壮了。”淳于甄咬牙切齿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