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福妻甜 正文 第五章 对错

作者 : 午夜漫舞

府里人口本来就不富裕,出了那样的事,家里的主子又都在水镜轩里,仗着主子宽厚,府里的下人不免懈怠起来。流云扶着小姐一路走到花园,竟是一个人都没遇上。

春日里乍暖还寒,只有这日出当中的时候,阳光正好,才会稍稍暖和一些。偌大的一个安国公府,自然什么都是好的,就是在这个时候,那花园里的花也是花团锦簇开得正艳。

只是花开了自然会凋谢,好一点的有人欣赏和怜爱,那时运不好的,就是到了凋谢的时候,也还是独自开放无人欣赏,然后谢了落了,与泥土为伴。

从在这个身体里醒来起,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从许诺到容雪霏,从家里长辈们的万般宠爱,到被人怀疑被人欺负。

这个不知名的年代远比她的世界残酷得多,生与死,就是别人一句话的事情,比如青岚,她一定想不到她眼里曾经任人欺负的三小姐,也会把她引上绝路。

阳光之下,那些花突然开得有些耀眼,或者是容雪霏自己站久了有些累了。她走得慢,转了方向来花园已经用了不少时间,估模着那边的距离和脚程,略在那花间的石几边坐了坐,又叫流云扶她回去。

这一路上走回去确实没遇上绣心和青岚,回了屋里,浅雨她们三个还不知道为什么小姐没回来,青岚倒被叫走了。

流云只想着赶紧服侍小姐回床上休息,也没顾得上那么多,服侍着容雪霏月兑了外衣扶上床,又为她盖好了被子。

哪知道她刚想为小姐放下纱帐,容雪霏却伸出白皙恍若无骨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襟,细细的银镯子,衬着那细瘦手腕,竟然也有那么大的力气,抓住她不放。

“流云,青岚会死吗?”。

现在的容雪霏虽然曾经是十七岁的女生,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死过一回,可在她的世界里,祖父去世之前,死对她而言很遥远。

她家的人口比这府里的多得多,她也有伯父,还有五个姑姑,一个堂姐四个表姐。家里女孩子多了,有些摩擦也是在所难免的。她和那个最小表姐年龄相仿,一个是祖父宠着,一个是祖母宠着,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

长大了考了大学,见面的次数就少了。不然按她们小时候的架势,说是水火不容也不过分。到了学校要住宿,同学哪个不是独生子女被宠着惯着养大的,平时在一起有点口角摩擦太平常了。

可是谁都没有想过要谁死,更没有想过要拿别人的死换取自己生存下去的权利。

从她的角度,她问心无愧。容雪霏的记忆很清晰,发生过什么她要是想知道就能寻得到,她只不过是说出了真正的容雪霏没来得及说的事情,没有狡辩,更没有嫁祸谁。

可祖父中毒是真的,不是那点心一开始就有问题,便是那青岚有问题,这是现在板上钉钉的事实。

而不用想也知道,祖母贵为端柔郡主,又是祖父的发妻、大伯父和姑母的生身母亲,没有谁会认为是祖母在点心里下了毒。

祖父信她,她也确实没碰过那盘点心,因而回了话,她可以在这里休息,但是青岚不行。

她是丫鬟,曾经在祖母身边,被赏给了自己,她被姑母责罚时她什么都没说,更没有替她求情,这么大的事情谁都不好自己给自己招惹麻烦,所以这件事的承担者只能是青岚。

容雪霏想活着,青岚就必须死。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没有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说法,要是小姐谋害长辈被发现一定会被私下处决,对外称她得了急病死了。

要是那个人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连借口都用不着,她相信这个安国公府里,有数不尽的方法能让青岚自行了断,和府里没有半点干系。

人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祖父中毒,或者说身体抱恙的事情,在青岚那里就可以终结,以后没人会再去提这件事,甚至青岚的名字也会成为府里的禁忌。

对她容雪霏,这件事远远没有完。那盘点心必然是真的有毒的,不然哪里用得着劳动太医来诊病,哪里会一副病容呆在床上?

要是她没有心血来潮把点心送给祖父,那吃点心中毒的人又该是谁?

不寒而栗。

说到底,这次是祖父替自己挡了一劫,容雪霏可以因为不小心中毒而死,安国公不行。她从一定要死,到只是被怀疑下毒被姑母责难,到能清楚回话洗月兑嫌疑置身事外,这个身体的主人从真正的容雪霏到她许诺,这是货真价实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容雪霏死了,她却还活着,而且活得很不踏实。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是祖母的意思也好,不是祖母的意思也罢,到底是有人在祖母赏她的点心里下了毒。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祖母对自己的那种眼神,嫌恶,憎恨,还是兼而有之?

刀子只是从她的咽喉处挪开,悬在了她的头顶,让她时时刻刻都不敢放松,要打足十二万分的精神防备身边所有的事情。

她怎么能不害怕?

从她理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决定了要找好时机都说出去,青岚就死定了,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到底是不是青岚下的毒,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下意识里,她把自己真的当成了九岁的小女孩,还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流云没有回答,只是坐在床沿安慰她说,“三小姐,那不是你的错。”

生在古代的流云,一定不懂她那个世界的对和错要如何界定。可是在流云诚挚的目光下,容雪霏点了点头。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以后会遇到什么,但是此时,她只需要一个肯定。

她只是想活下去,不想被人当了替罪羊,不想死过了一次再死一次。

再次回到“自己”的床上,回到她醒来的地方,容雪霏不禁暗暗地整理起自己这一世的情况来。

她,容雪霏,安国公府三小姐,父亲是老太爷的庶子、府里从前的二老爷。

也怪不得那位祖母不喜欢自己,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孙女。

是了,她父亲的生母庄姨娘原是祖父身边的婢女。因是自小跟在祖父身边的人,庄姨娘有了身孕时便从通房丫头抬做了姨娘,还生下了只比伯父小半岁左右父亲,而自己却因为大出血,没多久就死了。

她的父亲性子倔,自小就学不会那些文人的玩意,只爱舞刀弄枪,不然也不能在容雪霏刚满一周岁的时候,就为了平定边疆叛乱,撇下孤儿寡母一去不回。

母亲宁氏则是个省事的性子,当初嫁到安国府,阖府上下没有不夸她好的。父亲又是个认死理的,既没抬过侧室,又不许父亲安排通房,两人一直和和气气相安无事。

直到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闻讯马上就病倒了,不出一个月也没了。

后来圣上下旨追封二老爷为忠靖侯,宁氏为一品诰命,还赐了贞节牌坊,亲笔题了字,算是皇恩浩荡,让容、宁两家赚足了面子。

而她容雪霏虽父母双亡,到底还有祖父伯父在。父母去世之后,她就被接回安国府大宅好生安置。

缓缓地闭上双眼,听着流云放下帘子离开的声音,疲惫而僵硬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她好累。

从死到生,再在死亡的边缘转了一圈,现在她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而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地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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