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州顺会街是一条有名的贵人街。整个街从头至尾所有房子里都是住了贵不可言的上等人,一般百姓绝不会轻易到这里来。
而在顺会街最里面的一栋房子里不时经过的街临之人,或许会听到里面传来的隐约叫骂声,听起来是个娇弱的人儿,只是声音着实很大,中气足的很,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个急性子之人。
这大门前连快牌匾都没有的大宅子自然是三皇子的宫外建的府邸,如今这里面正是关着让明洁与芸娘都挂念万分的念真。
这会在前院的小厨里只听得一阵脆声,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声音里还带了些稚女敕,“吴师父的手艺就是好,当初我在临州也吃了这么多好吃的,可到了您这儿就都想不起味来了,要是再让吃别家的饭菜我可是要吃不惯了。”
一个浑厚的男音豪爽的笑了声,道:“念真姑娘谬赞了,这好厨子可是哪里都有的,我这一把老手艺哪有你说的这般好?”
念真用筷子夹了块子红烧茄子,小心的放进了嘴里,随即放下筷子,嘴里窸窣作响,直把旁边几个帮厨的还有小丫鬟的笑弯了腰。
她用手捂住嘴。使劲瞪着眼看着吴师父,直等嘴里的茄子咽进肚子里,才匆忙的赞道:“这茄子真是好吃,吴师父是不是偷瞒着我了,这茄子肯定还有别的秘法,不然我学了这么久怎么还是做不出这么好吃的味呢?”
吴师父无奈的笑了下,他祖父与父亲都是厨子,而他早年还在宫里做了几年的御厨,厨艺自然不用说,他做的菜极和三殿下的口,才会被陛下遣出送给三殿下。而这道红烧茄子正是三殿下极其喜欢吃的一道菜,他有意做好主子喜欢的菜品,所以这道菜他做来自然用心。
念真见他笑了,心里想到的事不由蠢蠢欲动,她低头又夹了一筷子,不经意的说道:“我还是不信吴师父把手艺都交给我了,照我看这茄子肯定是吴师父自己偷偷用的,不然哪里会与别人的茄子味道如此不同?”她说着,带些怒气气鼓鼓的说道:“吴师父,我看敏翠说的就是真的,你在你家庄子里偷种了好吃的菜了,不行!我要跟你去看看!”
本来还笑着的吴师父,听了她的话不由眼睛一闪,渐渐的笑意淡了下去,眼里多了些防备,念真似没瞧出他的不对来,嘴里看着那茄子喃喃自语道:“可是不对啊。要真是茄子不同,昨日我也用吴师父带回来的茄子做了菜了,还是……不怎么好吃啊?”
吴师父忽的像是想到了昨日她做的那道菜,整个像是从锅底掏出来的,他心里一松,嘴上不由说道:“我确实种了些菜,若是你真想去看看,哪日我领你去就是了。”
刚说完吴师父就后悔了,可是念真却是惊喜的看着他,眼里露出不可置信来,欢喜的说道:“吴师父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带我去吗?我在这里待的快闷死了,能出去可真好,啊,我要快快把你家主子送我的纱帽找出来,一会跟你出去的时候要带着!”
不等吴师父反应,念真就慌张的甩了筷子跑出了厨房,身后给跟了一溜的小丫鬟,嘴里还叫着“小姐慢跑,小心摔着”,可念真平日在临州时就跑动习惯了,自然不在意。她边跑可以从她明媚眼里看出一丝狡黠来,还带着万分的欣喜与期待……
念真住的小院子在这座宅子的最中间,离辰舒平时休息时的院子很近,而她院子周围明里暗里不知安排了多少人手,这些侍卫今日都十分吃惊。
自从这个平日总是凶巴巴的姑娘住进来后,主子明显比平常心情好了不少,所以他们也乐的这姑娘多住些日子,只是她哪里像今日这样笑过?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讶异来。
这位姑娘不仅笑的甜美还与他们没个人都打了招呼,这在平日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顿时他们多少都有些戒备起来,今日实在太不寻常了!
果然,这位姑娘跟她身后的几个小丫鬟说起了话,侍卫们从她话中知道她要出府了,还是被府里的主厨带出去!主子交代他们时并没有特意交代不让这位姑娘出门,只是若是出门那就要牢牢的看紧了,一步都不许离了她的身边,而这位姑娘这么兴高采烈的说要出府还是头一回!
一个侍卫将领不由把目光转向院子外的一棵大树,树上枝繁叶茂,能从树缝中看到丝丝阳光来,紧接着,大树晃动一下,不一会树又恢复了静止,而那个侍卫将领也收回了视线,神色又恢复了平静,目无表情的目视前方。
好一会,从院子里走出两个女子来,一个女子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纱帽,被一个身着粉色的小丫鬟搀扶着。院中院外的侍卫都认得,这个小丫鬟就是姑娘平日用惯的一个。
两人慢悠悠出了院子,而那些侍卫也有条不紊的跟了上来,只是那侍卫将领看着前面的姑娘似乎走起路来很不平稳,总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与平日姑娘十分不同,他的疑惑一闪而逝,因为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他神色一震,刚刚的想法也随即抛在脑后。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院子里静极了,只有院子外面左右各站了一个侍卫,这时已经过了正午,太阳还毒的很,树上露出的光芒似乎也比刚刚多了不少。
这时从院子正厅里出来一个娇小的人儿,那小人儿身穿黑色的外袍,头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布料做成的帽子,在这大白天的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这人正是念真,原来她早早就想着怎么能出去,后来无意中得知她住的这个院子一间放杂货的房间里有扇窗户,那窗户后面虽也还是这宅子,可那里是一个小小的夹道,里面放置了不少柴火之类的杂物。而攀着这些杂物就能跃上房顶。而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就是到了房顶找到庄子的边缘……
可一向就想事情简单的念真自然想露了许多东西,比如这夹道里虽然放置了杂物她或许真能跃上墙头,可墙头多滑而陡峭,她怎能通过墙头走上房顶?再比如这座宅子整个为青砖所造的尖形房屋,就凭她一介女子及时到了房顶的旁边她又怎能爬的上去?
当然,最重要的她也没有想到,她只知道院内院外都有侍卫,甚至在树上藏着的暗卫她也清楚,只是她又哪里想的到紧凭她一个调虎离山哪能瞒的过这些人精似的侍卫?
所以,当她满含着期待与得意的出了正厅进了院子里的一间房间时,那一直静止的大树又微微晃动了起来。那从树上一闪而下的男人盯着念真消失的房间,忽的做了个手势,随即他走向那间房,在门口稳站了下来,而树上又跃出一个男子却是直接上了房顶,方向自然是念真消失房间的房顶!
念真费力的爬上了墙头,也算凑巧她所站的位置正好紧紧挨着房顶,她潺潺巍巍的一手扶着房顶的瓦楞腿脚都带些哆嗦的起了身,她不经意看了地上一眼,却被这高度吓的脸色撒白,差点叫出声来!
可是她硬生生的忍住了那声叫,她狠狠咬住了下唇,双眼死死盯住前方的房顶,她慢慢把上半身靠向了房顶,当她的身子与房顶接触时她不由松了口气。她手里有了支撑,她接下来的动作就更方便了,她微微挪动着脚,一点点的靠向房顶。
这会太阳正大,她身上的黑衣如同被火烤了一般,她娇女敕的小脸上被晒的整个通红,脸上也是出了薄薄的汗意!
当她终于只与房顶一步之遥时问题又来了,这斜坡的房顶她要怎么爬上去?顿时她僵在墙头上,傻傻的盯着这似乎高不可攀的房顶愣了起来。
与此同时假扮她的丫鬟与吴师父一同出了顺会街向右拐去,马车刚刚消失从顺会街左边就进来两个骑马的男子!两人驾着马停在了三皇子院子外,两个侍卫见状忙迎了上来,从他们两人手里接过了缰绳。
辰舒问了句,“庄子里今日怎么样?今日可有叫骂?”
一个侍卫忙低了头说道:“回主子话,今日姑娘看起来高兴极了,刚被吴师父带出府了。”
辰舒身子一震,忙问道:“你说什么?吴师父竟然敢带她出门?难道他不知道我是把念真关在这里,而不是请她来做客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把人追回来?”
那个侍卫吓的身子一动,忙告了退就匆匆向着府外行去追吴师父的马车去了,辰舒只觉得心里那点好心情早早就被这些下人气没了,他更担心的是念真,一个女儿家怎能乱出门?若是被人牙子看上,那些人牙子可是要不择手段的!
只是他显然忘了,他劫持念真的做法与人牙子几乎没有区别!
他冷着脸向念真的院子走去。刚走了几步他猛然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凌楚一惊,忙问道:“主子,又出什么事了?”
辰舒淡淡的转过身来带着隐约的笑意说道:“她跑不了的。”直把凌楚说的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