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折回原路绕回自己的集中营,仰头看着那个扭曲的匾额,忍不住激动得热泪盈眶,颇有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感慨。
天已经泛黑,苏离扫了一眼空空的院落,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哈宰费他们应该去上思想理论课了,白天被文舒刺激得精神高度紧张,结果还没走到房门口眼皮就直打架。
直接半模着黑,有些恍惚地晃到了床上,和衣倒头便睡。
迷迷糊糊中,苏离听到“吱呀”的开门声,一切都在黑暗中恍恍惚惚,但是脚步声却渐渐朝苏离走近,一个黑影慢慢遮到苏离头顶上方,无声无息。
如同被惊觉的耗子一样,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那个黑影重重地坐在了自己的床上,苏离捏着衣领,心提到嗓子眼,神经从头顶一直绷到脚趾,紧咬下唇,眼睛连眨都不敢眨地看着他慢慢地在自己身边躺下,白天那种熟悉的慌乱再次袭上心头。
是人?是鬼?
捏着衣领的手轻轻发抖,闭气,一咬牙,一个血性的念头浮出苏离的脑海: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不管三七二十几,趁这个“人”还没发现自己,揍晕之再说!
苏离“咚”地一个翻身坐上那个黑影,黑影条件反射性地一躬身,苏离轮起不大的拳头重重地朝他脸的那个位置打去。
“砰!”有力的一下。
“你……你是……”那个黑影伸出爪子抓苏离黑暗中的手。
不给他任何发话的机会,苏离伸出左手,单手捂住他的嘴,然后朝他的侧脸狠狠勾拳。又是“砰”地一声,居然是个男人,真是混蛋,居然半夜三更闯进老娘闺房里!
苏离左右开弓,把白天积在文舒身上的怨气全部打在了来人的脸上。
“唔……唔……”估计这人已经被苏离用尽全身力气几拳打得头昏,在苏离身下拼命喘息。那只抓着苏离左手的爪子,正渐渐失去他的力道。但是另一只手仍在黑暗中挥舞着,在苏离身上乱抓却毫无目的性。
苏离一看他整个身体已经慢慢瘫软,一愣,糟糕,不会打死人吧?
没想到苏离动作一顿,那个黑影瞬间爆发,他把身体往外一侧,原本坐在他身上的苏离被这样一个动作摔下了床。
“你是谁?”黑影撑起身体沉沉地对苏离说。
“鬼才告诉你!”苏离猛一下从地上弹起,操起右脚,重重向黑影踢去。
“啊!!!”
一阵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原本沉寂的夜。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砰砰”,重重的叩门声不断,
“金世勋?世勋?你怎么了?”
苏离一呆,以最后的速度扫了一眼房门,然后转头,怔怔盯着那个躺在床上捂着一个地方正疼得哼哼直叫的黑影。
门外完全陌生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世勋,怎么了?快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进来了。”
“是啊,世勋,你怎么了?”
一声声的叩门,一声声的询唤,门外所有的声音在苏离的耳边,都化成了嗡嗡声,脑海除却一个字以外,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打……打错人了?!
空白的脑际,唯一的意识不断地对苏离说,逃,快逃。
苏离想都没想,赶紧转身,看着半开的窗户,告诉自己,快逃!
驱使着已经被吓得使不动力的双腿,迅速爬上窗边的小几。
翻出窗,再翻出那个才半人高的矮围墙,入目的是一个跟自己的院落一模一样的桃花林,人工湖,湖心亭,一级成倒“凹”字形的院落,一切都与之前的那个院子一模一样。
苏离看着黑着灯的那第三间屋子,突然之间鼻子很酸。
径直走到哈宰费的房门口,一脚踹开他的房门,眼睛已经疼得发胀,苏离只见一个深黄色的身影慢慢转身,什么也没想,扑了过去,却是一阵嚎啕大哭。
白天打麻将的得意,得意之后不敢面对文舒的恐惧;哈宰费为苏离挺身而出的感动,感动之后又不得不自己面对困境的无奈;在马车里对于自己脑袋搬家的一惊一乍,一惊一乍之后获悉自己小命尚存的惊喜;在回来的路上对于赫鲁斯基和阿朱泰的所作所为的愤恨,愤恨之后又无可奈何的烦闷;走错院子住错房间睡错床的马马虎虎,马马虎虎之后打了人之后害怕被抓当场的慌慌乱乱。
一整天,苏离都过得这么跌宕起伏,惊心动魄。
苏离趴在哈宰费的身上放声大哭,从穿越来到这里之后,归根结底还是过得无望,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离开这里,可是就算离开了又能如何?生活烧饭做菜苏离不会,强大的商业嗅觉苏离也没有,更不会出口“兵道,诡也”,大字也不识,苏离唯一有的,只不过是一些照搬历史书,沾沾自喜的小聪明而已,而这点小聪明却已经把她拉向了危险的宫廷政变之中。
压抑,恐惧,不安,茫然被苏离夺眶而出的泪水埋没,此时的哈宰费没有说任何话,他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轻搂苏离的肩膀,
另一只手则轻轻抚着苏离的背,帮苏离顺气,偶尔,冒一句,“好了,别哭了。”
不标准的发音在往常看来会让苏离觉得很好笑,可是现在听来,真得让她很安心,很安心。
等苏离哭出一身热汗,热汗又被微凉的夜风吹干。
这时,她才发现,赫鲁斯基和阿朱泰已经垂头站在了自己身边。
苏离假装没有看见他们,径直走到院子里的麻将石桌边,气哼哼地喘着粗气。说不生气是假的,如果不是赫鲁斯基和阿朱泰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果他们早点知会自己,那兴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也更不会上错床揍错人还吓出一身虚汗。
苏离深吸一口气,哭完之后一阵前所未有的舒坦,仿佛这近一个月以来的积郁全部被泪水冲刷了干净,明天等待苏离的,将是一场山风欲来风满楼的宫廷政变,尽管此刻的前途一片渺茫,但是目标却更为明确:留着小命去上访。
苏离暗下决心,绝对不要去地底下找黑白无常,这样,太没有作为一个新时代的新新女性的尊严了,留着命,是苏离去告人家,丢了命,就是苏离去求人家。
这是质的区别。
听到身边一阵动静,哈宰费率领着一脸歉意的赫鲁斯基和阿朱泰坐到了苏离身边。
苏离撇过头,不想再看那张汉堡一样上下夹层的肥脸和那张挂着胡渣的人妖脸,看着哈宰费,“我……还没吃晚饭……”
“苏离,诺!”右边伸过来一把花生,苏离瞟了一眼,不理。
“苏离,这个!”前面递过来一根香蕉,苏离眼皮都不抬一下。
对于这种幼儿园级别的弱智的道歉行为,苏离是相当有免疫力的,人家来梨花带雨的,估计自己才会扛不住。
沉默已久的哈宰费看了看三人别扭的样子,最终开了口,“苏离啊。”
苏离闷闷得转过脸,看向哈宰费。
“今天,我已经教育过他们了。他们也都知道错了。”
苏离又略略将眼睛瞄了瞄旁边的两人,得饶人处不饶人,不是她的风格,既然哈宰费都开口了,握了握拳,努力按下心中对于接下来日子的害怕彷徨,毕竟,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要好。
没等苏离开口说好,便听到“咯嘣咯嘣”的声音,好奇地装过头,发现阿朱泰已经在那里埋头拨花生,而赫鲁斯基已经讲剥好的香蕉递到苏离面前。
尽管哭过了,气也没了,但是面子还要做足,下马威还是得有,苏离依旧不说话,脸上也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却也是接过香蕉,闷闷地吃起来。
一看苏离埋头愤愤地啃着香蕉,白天不安的良心终于沉沉地放到了地上,赫鲁斯基一高兴,脸上的横肉便兴奋地抖动起来。
然后在阿朱泰期望的人妖目光注视下,苏离又抓起一把已经剥好的花生,塞进嘴里,
苏离一边吃一边想着,是得找的办法从根本上杜绝再次发生这种情况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