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小主只需吩咐。”
我面无表情直视着明灭不定的烛焰,低声说:“我不想侍寝。”
温实初一惊,转瞬间苦笑:“微臣虽然心中不愿小主侍寝,但小主既已入宫,侍寝便是迟早的事。为前程计自然早些更好。”
“我实在害怕,这个时候侍寝……温大人,你看一样东西。”
甄嬛看一眼浣碧,浣碧取出包裹着的香料放在桌上,温实初一看,不由大惊色,“小主怎么有这样的东西?”
“棠梨宫的海棠今年春天开始便不开花,我今日机缘巧合在树下挖出此物。听闻棠梨宫从前住的芳嫔无故小产,想来即是这些东西的缘故。可见宫中勾心斗角有多厉害,芳嫔只怕至今尚不知自己折损谁手。”
温实初面色微变:“幸好小主发觉得早,若此物一直在棠梨宫中,只怕对整个棠梨宫中的女子都有大碍。(停一停,怜惜)微臣无福陪伴小主一生,但若能守护小主一世周全,也便是成全了当日的承诺。”
我松口气:“我的病不要紧吧?”
“受惊发热,重在疗心。若是好生医治,不出半月也就好了。不过小主的意思既是要好好调养,微臣便会开一个好好调养的方子来。”他取过香料收好,“这些麝香仁是麝香之中药性最强者,小主不宜收在身边,还是交予微臣,他日入药,也算了了一桩罪孽。”
我不安:“实初哥哥,我真害怕……”
温实初深深看我一眼,沉声道:“别怕。”
他从容道:“小主好生休息,臣开好了方子会让御药房送药过来。”
我吩咐流朱:“送大人。”又让浣碧拿出一锭金子给温实初,他刚要推辞,我小声说:“实是我的一点心意,况且空着手出去外边也不好看。”他这才受了。
浣碧服侍我躺下休息。温实初的药很快就到了,小印子煎了一服让我睡下。次日起来病发作得更厉害。温实初禀报上去:莞贵人心悸受惊,感染风寒诱发时疾,需要静养。皇后派身边的刘安人来看望了一下,连连惋惜我病得不是时候。我挣扎着想起来谢恩却是力不从心,刘安人便匆匆起身去回复了。
皇后指了温实初替我治病,同时命淳常在和史美人搬离了棠梨宫让我好好静养。我派槿汐亲自去凤仪宫谢了恩,开始了在棠梨宫独居的生活。
病情一传出,宫中人人在背后笑话我,无不以为我虽貌美如花却胆小如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众人对华妃的畏惧更是多了一层。
开始的日子还好,华妃以下的妃嫔小主还亲自来拜访问候,华妃也谴了宫女来看望,很是热闹。一个月后我的病仍无好转之象,依旧缠绵病榻,温实初的医术一向被宫中嫔妃称赞高明,他也治疗得很殷勤,可是我的病还是时好时坏的反复。温实初只好向上禀报我气弱体虚,不敢滥用虎狼之药,需要慢慢调养。这一调养,便是没了期限。消息一放出去,来探望的人也渐渐少了,最后除了淳常在偶尔还过来之外,时常来的就是眉庄陵容和温实初了,真真是庭院冷落,门可罗雀。谁都知道,一个久病不愈的嫔妃,即使貌若天仙也是无法得见圣颜的,更不要说承恩获宠了!好在我早已经料到了这种结果,虽然感叹宫中之人趋炎附势,却也乐得自在,整日窝在宫中看书刺绣,慢慢“调理”身体。
我虽独居深宫,外面的事情还是瞒不过我,通过眉庄和陵容传了进来。只是她们怕碍着我养病,也只说一句半句的。可是凭这只字片语,我也明白了大概。夏才人事件和我受惊得病后,华妃的气焰已经如日中天,新晋宫嫔中以眉庄最为得宠,侍寝半月后晋封为嫔,赐号“惠”。其次是良媛刘令娴和恬贵人杜佩筠,只是还未成气候。旧日妃嫔中欣贵嫔、丽贵嫔和曹容华也还受宠。眉庄入宫才一月,还不足以和华妃抗衡,所以事事忍让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妃嫔之间争风吃醋的事情不断,人们在争斗中也渐渐淡忘了我这个患病的贵人。
注释
(1)、草虫头:金玉制成的草虫形首饰
(2)、薛琮称缕鹿髻为“有上下轮,谓逐层如轮,下轮大,上轮小,其梳饰此髻时必有柱。”从以上的描述上看,缕鹿髻不可谓不复杂而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