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欣无意中闯入了程嘉禾的焦灼之中。
随着事态的发展,眉欣逐渐认识到事情根本没有她当初想象的那样“捎句话儿的事”那么简单。其一,程家大院门禁森严,不管她在院墙外怎么吵闹也传不到程继洲的耳朵里。其二,自从拿了程嘉禾的大洋,那个祖宗天天催一天都没让她安生过。其三,程嘉禾带话说,这件事这个月还不落实,他就来个玉石俱焚,让他们全家去阎王那报道。
程嘉禾是个疯子,眉欣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况且在这么一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别说像她这样贫民家庭,就是一座城,突然间没了,也就没了,没有人顾得上问津。她开始后悔了收了程嘉禾的大洋,但是,她再没有退回去的权利,除非搭上她全家的命。
眉欣突然间想到了旧主程钱氏,或许她是她接近老爷子的唯一的门径了。一天晌午,眉欣提着来到程家大院门外,眯着眼睛向门内的伙计搭讪,“喂,小哥儿,才来的吧?瞧着眼生呢!”
伙计瞅了瞅她,感觉眼生,点说,“嗯。兵荒马乱的,不少伙计都跟着家里逃难去了,我才到府上没两天!”
眉欣会心一笑,说,“我就说呢,瞧着你眼生,哎,赶上这年月,谁家也不容易。”
“婶儿,你叫我有事吗?”
眉欣一拍大腿,“哎呀呀,光顾聊天了,把正事儿忘了!麻烦小哥儿去向二太太通报一声,就说跟着大小姐陪嫁的女乃娘回来了,给二太太送棉衣来了!”
“送棉衣?程家有的是裁缝……”
“这你就不懂了,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大小姐亲手做得棉衣能一样么!”
伙计傻傻地一乐,“那倒是,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眉欣被带进了西厢房。
程钱氏看到眉欣的时候,显然是很意外。她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打量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眉欣。说实话,她有些心疼她,这曾经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她聪明,伶俐,是自己房里最得力的丫头。可是,现在怎么就成了这么一个饱经风霜的妇人了。
“眉欣,把你送给大少年大少女乃女乃,可能是我错了,”程钱氏附身下去牵住了眉欣粗糙干裂的手,轻轻地说,“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吧!”
“二太太!”本来怀着满月复的心事惴惴难安的眉欣,却在旧主一句平实而关切问候中痛哭起来,将长时间积蓄的不安、焦虑、担心刹那间全部释放了出来。这一刻,她几乎没法把程钱氏当成主子或者故人,而是当成了失散多年的母亲一般。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起来说。”程钱氏将眉欣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