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来镇宅 第五章 祭,你想咋办?

作者 : 简薰

时序入夏。

李福熙也嫁给卫东风两个月了——她现在逐渐能适应穿书生活。

刚开始还以为是一场梦,或者过几天就会回到现实生活,但当了一个月的其华公主,她现在已经体会自己回不去了。

她也没什么怨叹,反正现实生活无牵挂,加上春来,紫珠,玉竹又是活泼性子,这阵子她也努力跟卫东风示好。公主亲手做羹汤呢,而且她做的可是现代料理,食色性也,就算对吃食看得很淡的卫东风,也是把她的料理吃光光。

李福熙很开心,她不是什么大女人主义者,对她来说这婚姻已经开始,她就要好好的持续下去,地位低一点没关系,她一点都不介意。

卫家的生活虽然不像她看的古装片那样,一个晚饭吃十八道菜,一件衣服只穿一次就剪破,但粗活也不用自己动手,能天天洗澡,出入有马车,她很满意啦,而且她真的很喜欢卫东风一点——不收孝敬。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一品骠骑大将军不收孝敬,不拿人好处,自然站得直,不用与人为伍。

牛羊才成群,猛兽总是独行。

李福熙打从心里佩服这点。

卫东风要是想发财,早就有人双手奉上田庄,茶园,甚至金子整箱整箱的搬,但他偏不——卫家刚起步时,卫东风的三叔打着他的名号收了里正赠的两个大姑娘,卫东风知道后亲自告官,把三叔一家以收贿之名全送入大牢——这就是卫家从上到下没什么大户规矩,但却不敢收人孝敬的原因。

卫东风的态度很明白,你敢打着我的名号收好处,我就敢六亲不认,即使卫东雄跟汪氏那样见钱眼开的人,都不敢。

微风吹来,李福熙闭上眼睛,心想自己永远看不到《灌篮高手》的电影版了,也不知道《名侦探柯南》要怎么收尾,金田一都三十七岁了还没跟美雪结婚,还有《猎人》,嗷,这真的就算是出版社也不知道冨樫义博到底想怎么样。

说是留恋,但都是很微小的事情,比不上现在——她结婚了呢!

李福熙以为自己会单身一辈子,没想到就这样结婚了,还嫁给鼎鼎有名的卫东风。

婚姻生活虽然不甜,但她希望明年这时候能甜一点,她这一个月很努力,卫东风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加减有给予回应。譬如说,只要晚饭是她下厨,他一定会把四个菜都吃完。

夫妻关系不可能短时间就大跃进,对她来说,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二次元人物,本来就有爱,嫁给偶像有什么困难的啊,一点难处都没有,但对卫东风来说不是啊,他当然不可能一下子进入婚姻状况,但李福熙有信心能软化他的。

她每天早上送他上朝,就去卫老夫人房中听训。老人家废话完毕,李福熙还会特别去毛姨娘房中,卫老太爷过世得早,毛姨娘年轻的时候处境艰难,现在独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卫盈,毛姨娘内心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她身分低微,又有谁愿意听她讲。

李福熙知道这种老太太只是想人听她诉苦,于是总是乖乖听着,偶尔给予一些回应,并且拍胸脯再三保证自己喜欢孩子。

毛姨娘是乡下人,心思单纯,让李福熙哄了一个月,现在已经对她完全改观——听楚嬷嬷说,其华公主每天跟大将军一起醒来,伺候穿衣,伺候早饭,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毛姨娘很满意。

李福熙觉得自己真是做得好,虽然还没拿下卫东风跟卫盈,但能先拿下毛姨娘已经算不错了,才一个月呢。

这个身体十五岁,她多的是时间慢慢磨。

初夏,天气还很舒服。

李福熙走到庭院中,香水柠檬散发出的香味沁人心脾,只不过古代人不知道怎么平衡甜酸,这样的好果物只用来闻香,现在她就发扬光大——卫盈后来自己做了一次柠檬糖霜蛋糕,挺好的,于是李福熙又教了她柠檬鸡腿排,柠檬清蒸鱼。

至于香水柠檬旁边的“红野果”——其实是咖啡树。

南巢是南方国家,气候适合咖啡树生长,只是没想到以为发迹于衣索匹亚的咖啡树,在这《卫东风传》中出现了。

摘果,分豆,晒干,碾豆。

她会做出南巢国第一杯咖啡。

想到咖啡,李福熙兴奋得不行。没人会不爱咖啡的,到时候自己就等着发财。

她现在才过门两个月,还不宜有大动作,等过个一两年,她跟卫东风感情稳固了,再来提这件事情。

反正也不会有人穿越到《卫东风传》,她不急。

现在首要之务还是讨好卫东风,她想赶快有孩子——有血缘的家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公主。”楚嬷嬷的声音传来,“大将军回来了,跟定远将军,怀化中侯在花厅,请公主过去一趟。”

李福熙一时间还不太明白,但应该是好事,要用现代的譬喻,就是新男友要把自己介绍给兄弟了,大概是这种感觉。

于是照着玫瑰黄铜镜,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这就跟楚嬷嬷出了小跨院。

小跨院在三进,花厅在一进,穿过两个中堂,这就到了。

花厅上三个人,最年轻的就是她的丈夫一品骠骑大将军卫东风,一个小胡子,一个花白胡子。

见她进来,小胡子连忙起来,“末将定远将军参见其华公主。”

花白胡子也跟着起身,“末将怀化中侯参见公主。”

至于卫东风他本是一品,跟公主平起平坐,现在又是丈夫,身分自然比较高,没有起身的道理,就见他道:“公主请坐。”

三人身侧的桌子本来就奉有茶水,现在李福熙过来,楚嬷嬷连忙又倒上一杯。

李福熙心想,让我来是要商量什么吗?可是南巢国男尊女卑,男人不开口,女人最好也是闭上嘴巴。为了卫东风的面子着想,她只是打直腰杆,态度端庄以对。

卫东风开门见山,“过阵子就是立夏,是南巢对西库国战争满十年的日子,那场战役我们死了很多兄弟,不是每个兄弟都有家人祭拜,所以我想给他们置办法事,这事皇帝允了让国库拨款,对置办一事,不知道公主可有什么提议?”

李福熙一怔,懂了,她是太常博士之女。太常博士就是太常寺掌管祭祀的官员。

武人不懂祭祀之规矩,他们既然想给亡故的兄弟做法事,自然想要尽善尽美,所以想来问问她这个太常博士之女有没有什么好提议。

李福熙想起做法事,那真没什么好印象,就是很花钱,很吵,商人赚得盆满钵满,世间每人的喜怒都不相通,没人可以完全理解另一人的悲伤。

当时对西库一战,以少敌多,又是卫东风领兵,世人只会记得南巢大破西库五十万兵马,却不会记得南巢也有几万人死在沙场上,永远回不来。

李福熙见卫东风神色凝重,跟他成亲以来,就算晚上偶尔相对无言,他都不曾这样。她看得出他很重视这件事情,于是温和道:“大将军心里想念亡故兄弟,但做法事只是便宜了那些商人跟假和尚,我认为不如把钱拿来做善事,这样才能真正回向给那些伤亡的士兵。”

怀化中侯瞪大眼睛,“不做法事?那这样谁给那些士兵念佛?”

李福熙反问:“这世间人被分成三六九等,难道那些乞儿不念佛吗?有些恶霸鱼肉乡里,也不见神佛降灾。怀化中侯,佛是有的,但佛在心中,不在嘴上,如果皇帝给予五百两预算做法事,我会建议把这五百两以『双翼阵前锋营』的名义开善粥棚,让穷人能饱餐一顿,这样可比请和尚念经有意义多了。”

定远将军愕然。

卫东风倒是忖度起来——其华公主说得好像有道理,给亡者念经,不如给活人吃饱,这样银两显得更有意义。

怀化中侯年纪比较大,即使面对公主,也稍微敢说一些,“可是公主,这样我们死去的兄弟就没人念经了啊。”

李福熙微笑,“菩萨有灵,那些为国牺牲的将士肯定早已经到西方极乐,不需要我们凡夫俗子念经超渡了。”

定远将军想了想,忍不住点头,“公主这么说也有道理,这都十年了,菩萨总不可能还放任他们在世间游荡。”

“是这道理。”李福熙心想,古人迷信,自己可得好好劝说,不要做那些无谓的法事,劳民伤财,“我理解三位将军想帮兄弟做事的心情,我虽然是太常博士之女,可我也不赞成过度铺张的法事,祭祀,祭祀,安的只是活人的心,可不是亡者的灵。”

卫东风内心一凛,其华公主是在劝他,还是在点醒他?

他虽然视西库那一役为人生的重大胜利,但午夜梦回想到那些死去的诱敌兵,以及全军覆没的前锋营,他还是会心痛如绞。很多人才十几岁,很多人家乡还有爹娘等着他们回家,也有人出发时妻子已经怀孕,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他们的尸首就这样在异乡土地就地掩埋,回到亲人身边的,只有刻着名字的军牌。

卫东风每年到这个时候就忍不住想,那些小兵临死前是在想什么?爹娘,妻女,家乡的风景,或者什么都没想,很快就死了。

其华公主是在让他学着放下吗?

成亲月余,两人每天早晚共餐,他一直觉得公主就是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好奇心还特别强烈,这是第一次觉得公主有智慧,甚至有胸襟。

她说那些话,真的让他省思,好一句“安的只是活人的心,可不是亡者的灵”。

卫东风深深思考起来。

李福熙接着又说:“浮图巨像,得耗资数万两方可得,可是佛经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比起百人诵经焰火,神佛应该更愿意看到布施于穷人难民。

“三位将军,我们南巢四面临敌,数十年征战,即使近年战火停歇,得以休养生息,但百姓还是苦不堪言,置办法事只是便宜了那些与官府交好的寺庙,可是很多人还饿着肚子呢。”

怀化中侯年纪大,想了想,突然对卫东风拱手,“恭喜大将军。”

定远将军不明白,“怀化中侯这是怎么了?”

“末将听说皇帝许帝女,原本不看好这桩婚事,没想到其华公主大有智慧,豁达可比贤者,所以末将恭喜。”怀化中侯又转对李福熙拱手,“末将受教了。”

李福熙连忙还礼,“怀化中侯客气,不嫌我说话大胆。”

怀化中侯大笑,“末将最是不客气,所以年纪一把,还在七品升不上去,是公主不嫌弃我们这些粗人脑筋转不过来,还慢慢跟我们说。末将现在想想公主的话,越想越有道理,我们那些兄弟想必也不稀罕诵经跟祭祀品,能把祭祀花费换成白米给穷困百姓,可比法事实在得多。”

定远将军虽然位阶比怀化中侯高,但年纪轻,阅历不深,此刻听得怀化中侯这样说,也觉得通晓了。

李福熙看着卫东风,心想,现在就剩下你啦,不表态一下?

卫东风虽然没说话,内心却思潮汹涌。一方面感怀那些逝去的兄弟,一方面又觉得其华公主说得有道理,他得往前看啊,他得继续走。

李福熙温和说:“大将军可以请人立一个『天丰十八年,四月节战士亡灵』的牌位,这牌位看要供在寺庙中,还是供在卫家的小佛堂都行,大将军想念兄弟了,就去上炷香——我若亡故,只愿有人放我在心中,而不是借着我的名义大肆铺张。”

定远将军连忙说:“公主别这样讲,公主大吉。”

“人生一定会经历生老病死,不用忌讳。”李福熙只差没说,我连灵魂的重量都知道,二十一公克。

卫东风看着她,此刻内心感觉完全不同了——他之前当她是不懂事的公主,成亲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这一个月以来,可以感觉得到她在讨好他。早上明明睡眼惺蚣,还是要起来帮他穿朝服,晚上隔三差五亲自下厨。毛姨娘说这公主很贴心,以前跳湖恐怕是误传,盈儿说嫡母教了她几道菜,问她喜不喜欢嫡母,一向不擅长表达感情的卫盈点了点头。

卫东风对其华公主没大太的期待,能好好对毛姨娘,好好对待卫盈,他已经很满意,也想着日后一定会给她面子,却没想到今日她的一番言论,让他大大刮目相看。

仁慈,有智慧。

不逃避谈论生死问题。

太常博士真不简单,自己是主持祭祀的官员,却能教出这样豁达的女儿。

卫东风第一次觉得有人懂他——把祭祀的钱银拿来给穷人吃饭很好,立个团体牌位放在卫家的佛堂也很好,这样他想兄弟的时候,就能去佛堂上炷香。

其华公主……卫东风开始觉得很好……

晚上,李福熙伺候了卫东风宽衣,自己先爬上去躺在里侧,然后卫东风吹熄蜡烛,就着窗外的月光也跟着躺下来。

成亲两个月来,除了李福熙癸水来的日子以外,为了快点有孩子,两人是天天滚床单,但李福熙知道,今晚他肯定没心情——与西库一役,南巢死了上万士兵。

卫东风声名远播,荣宠加身,可那些士兵的家人永远无法团图。

李福熙心想,或许这也是卫东风不愿意做生意,不愿意收孝敬的原因。他不想过得太奢华,因为那么多人死,他却风光的活着,他过不了自己那关。

这样的卫东风,李福熙很喜欢。

“大将军。”李福熙侧过身子,温和的相劝,“刀剑无眼,我想那些小兵上战场时,内心也都有为国捐躯的准备,不会埋怨大将军的。再者,大将军保卫了南巢数十年安宁,也是保卫了那些小兵的家人啊,让他们得以安居乐业,不用流离失所,大将军四年前曾经建言,给这些伤亡军官家属免税待遇,皇帝也允了。大将军心中有兄弟,兄弟们肯定也希望成为大将军的力量,而不是蚩碍。”

面对成亲两个月的新妻,在经过下午的讨论祭祀之后,卫东风对她已经改观,也稍微愿意敞开心房,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当时年轻气盛,没去考虑伤亡问题,只觉得诱敌深入,再以双翼阵包夹一定能杀得西库措手不及。如果知道伤亡会那样惨重,我可能会另外想其他阵法,或许可以保住多一些人命。”

李福熙看卫东风眉头深锁,觉得心疼,伸手去松开他的眉心,“如果不是大将军当机立断,我们南巢国可能已经覆灭。大将军,西库可是五十万兵马,我们南巢只有十万少年兵,以少敌多,本就不容易。

“西库人天性凶残野蛮,一旦西库大兵入侵,我想都不敢想南巢会变成什么模样,万一要求京城皇室贵族都月兑去上衣,身披羊皮,颈系牵绳,跪在路边行那牵羊之礼,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卫东风知道做大事不能拘小节,可是那些是人命,不是小节,每年到立夏时节,他就会低落数日。死亡的上万人中,有五百一十五人是独子,本可免役,但为了保家卫国,自愿入伍。

五百一十五人,卫东风忘不了这个数字。

深夜里,李福熙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那样温和,那样温暖,缓慢地熨平他褶皱的内心——是,那一役是死了上万少年兵,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南巢国可能就落败了,届时,西库一定使劲的折辱全国南巢人。

他卫东风已经保护不了那些兄弟了,那么至少要保护他们的家人。

绝对不能让他们家人像南蒲国人一样到异国讨生活。

卫东风情绪涌上,很快又压抑下去。他是大将军,他要刚强勇猛,不能有脆弱的一面,他要永远保卫南巢国。

就算是小小南巢,四面皆敌,只要有他卫东风在,南巢就能国泰民安。

李福熙继续劝,“明日我就去找师傅,给十年前西库一役的少年兵打灵牌,也别供在寺庙了,太远,上香不便。做好后,挑了好日子迎回我们卫家的佛堂,能跟在佛祖身边,想必是最好的归宿。”

“我反正天天要去佛堂上香,到时候多捻一炷香给那些少年兵,不管他们有没有后人祭拜,总归有一炷香指引他们别离开佛祖身边。日后我给将军生下儿子,也会这样交代他,我们卫家世代祭祀,不会有人忘了他们的。”

卫东风听了,心头个自觉得放松起来,“如此甚好,多谢公主。”

李福熙微笑,“我们是夫妻,大将军有什么事情都能跟我说。就算是发发牢骚,我都愿意听。大将军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讲的。”

卫东风伸手抱住她,“公主贤慧,娶妻如此,是我的荣幸。”

李福熙大喜过望,成亲两个月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柔,于是将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将军保家卫国,使南巢小小国家也能安康度日,我敬重大将军,能服侍大将军,是我的福气。”

这可不是拍马屁,这是实话。

李福熙自从大二开学在豆豆论坛无意中打开《卫东风传》,那可是一章接一章的看,后来知道出了繁体实体书,而且他们学校的图书馆就有进,立刻手刀冲进图书馆,前五本在架,马上借回来废寝忘食的看,室友赵如玉还哀怨地说自己失宠了。

没办法,作者太厉害,一个英明神威的武将跃然纸上,而且封面都是大山大水,没有手绘人物,给了读者充分的想像空间。

她上批踢踢看,有人觉得卫东风应该像年轻时的焦恩俊,被誉为古装美男的演员焦恩俊,他所饰演的展昭更是极品,有人说不对,何家劲版本的展昭才是极品,两人吵了起来,而且为了反驳对方死命开帖洗版,然后纷纷被版主处罚水桶三日。

有帐号说卫东风应该像古装扮相的胡歌,《琅琊榜》中的梅长苏太有智慧了,谈笑间运筹帷幄天下,很符合卫束风聪明人的形象。也有人说卫东风是将军,要肌肉,要孔武有力,汤姆克鲁斯扮东方人应该不错看,反正他在电影《末代武士》也打扮成日本人了,再扮成中国古代将军应该也没问题啦。

李福熙是觉得焦恩俊跟何家劲的展昭都帅,胡歌清朗出尘,汤姆克鲁斯的肌肉很绝,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玉面书生,文武两立”,好难想像啊。

一路畅看到第十二集,然后就要开始等了。借书的人超多,李福熙每天都在检査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她就不懂了,为什么有人看书这么慢,一本书要看五天,五天,不能一口气看完吗?后面很多人在等啊,赵如玉就笑她,等不及就去豆豆看完结啊,反正点数很便宜。

李福熙坚持不,纸本书特别有感觉,她看纸本书时更能进入状况。战争的猛烈,朝廷的诡谲,都彷佛出现在眼前,但是看电子版就平淡许多,所以虽然很想知道作者怎么收尾,她还是忍住了没上豆豆。

她看了整整两百万字的《卫东风传》,看卫东风从十五岁那年投笔从戎开始,如何从一个上兵慢慢往上爬,终于在三十岁那年成为一品骠骑大将军,高潮迭起,峰回路转,从没谈过恋爱的阿宅芳心可可,流川枫再见,里维兵长再见,卫东风打败了所有她爱过的二次元人物,登顶她心中的第一。

嫁给这样的人,真的是福气。

刚开始虽因为卫东风长得跟文化史教授一样而觉得有点怪怪,现在成亲两个月,她已经完全没这困扰了。

她跟文化史教授又不熟,只是脸长得一样而已,她能很快分清楚两人的差异。

卫东风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毛姨娘跟卫盈就是他的软肋。文化史教授只是一个形象罢了,他就是一个教授,上课认真,会交代同学不要忘了缴报告,关于他的流言虽然很多,但他本人毫无破绽,完美得好像假人。

卫东风可不一样,她已经知道了,他外冷内热,对毛姨娘跟卫盈都是,不会嘘寒问暖,但把一切安排妥当,不然毛姨娘跟卫盈哪可能这么好过。卫老夫人光立规矩就可以烦死人了,哪像毛姨娘现在每天下午还能睡午觉呢。

卫盈也是,虽然没有生母,亲女乃女乃是个姨娘,父亲也长年不在府里,但那些从兄从姊最多也只敢对她挑唆几句,从不敢打她骂她,也没人敢骗她手上的例银。

卫东风就是这样的人,他看在眼中,然后会默默做好,但不会去讨功劳。

听多了现代男孩子的天花乱坠,李福熙真觉得卫东风这样很好,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嘛!她想起班对在校外同居,男生偶尔倒一次垃圾就要讲好几天,她实在很不懂女生,婚前都不愿意分工家事的人,难道期待他婚后会改变吗?婚前倒个垃圾都能拿来说嘴,婚后生孩子就是女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不过每个人跟别人的相处模式不同,她也只是在心里疑惑而已,她听同学诉苦,从不劝分,因为对方一旦和好,她就会变成大坏人。

说远了,总之李福熙觉得卫东风这种默默安排好一切的人超赞。

虽然是穿到书的最后一页,展开全新的剧情,可是卫东风依然是原本的人物设定,那两百万字的卫东风有多迷人,她现在枕边人就有多迷人。

而且,他刚刚主动抱住了她呢。

李福熙觉得那叫情萌芽,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有了一些改变,那是她不曾感受过的温柔。

是的,就是温柔。

过去两个月滚床单,他感觉都是为了早点有孩子,对她没有半点怜爱,可是这个他们不滚床单的夜晚,她却觉得他们两颗心靠近了。

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胸口传来的声音,怦怦,怦怦。

不急,不急,才成亲两个月呢。未来岁月悠长,她总能哄得卫东风真心对她。

现在能对她敞开心房,她已经很满意啦!

哎,她突然想起一事,“大将军,盈儿今年八岁了,老夫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没让她上官学。可是我想还是让她去吧,读读四书五经,学学刺绣弹琴,也不是让她考女状元或者跟人斗诗,将来嫁人持家,总不能帐簿都看不懂。”

卫东风想了一下,“我原本是打算让她十岁入学,学个四五年读书写字,十六岁嫁人,怎么,你觉得现在入学比较好吗?我是担心她年纪小,我们卫家又不是大户人家,看着同学一个比一个富贵,担心盈儿心里调适不过来。”

李福熙心想,卫东风虽然是武人,但这点可真细腻,连女儿的自尊心问题都考虑到了,不让女儿早早入学,是因为担心女儿年幼,无法面对贫富差距,不是说卫东风错了,只是凡事都有一体两面。

李福熙笑说:“可是盈儿在府中太寂寞了,府中年龄相近的从姊妹都不跟她玩,我就算能陪她,可我是母亲,是长辈,她若能进官学,就能交到年龄差不多的朋友,可以增广见闻,打开心胸。

“至于不能给她华服美钗,大将军倒是不用介意。大将军在民间声望高,谁说起卫将军不竖起大拇指,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因为战乱流离失所,都是因为卫将军保家卫国。况且,人人知道大将军不收孝敬,乃百官之表率,有这样的父亲,盈儿骄傲都来不及,怎么会自卑没有漂亮的衣服呢!”

卫东风露出一丝笑意,“当真?”

“自然是真。我上个月去狄太师府参加宴会,众夫人都喊我卫夫人,没人称呼我为其华公主,想必是卫夫人这个身分更值得敬重,即使是真公主,那也只是运气好罢了。大将军的身分却是用血汗打下来的紮实功劳,朝堂上谁比得了!”李福熙微笑,“大将军不用担心盈儿只能穿素服上学,盈儿是好孩子,一定以大将军为傲。”

卫盈就这样在初夏第一次上了官学,回来时兴奋得不行,满脸生光——第一天上学,学是没学到什么,可是有同龄的小朋友一起游戏,已经让卫盈很开心。

卫盈在家,面对大伯父卫东雄,二伯父卫东厚的几个女儿,个个阴阳怪气,不是讽刺卫盈是九小姐,身分尊贵,跟她们不一样,她们不配跟她玩,就是嘲讽她是没娘的孩子,更有恶毒如卫娥,说她以前克死母亲,将来也会克死父亲,一生不幸。

可是官学的同龄女孩不这样,八岁还很小,老师根本管不住,上学的时间一半习大字,一半放她们在院子玩。

人人知道她是大将军卫东风的女儿,京城有谁不认识卫东风,尤其最近好多南蒲难民进入京城乞讨,被驱赶,被唾弃,甚至被马车撞死都讨不到公道,更让南巢国感恩起大将军英明神武,不然自己恐怕也得流落他国异乡,那日子可不好受。

于是虽然卫盈衣服没刺绣,头上没金钗,脚上也是普通的牛皮靴,众官家女儿还是跟她玩得很乐。

那天晚上卫东风回家,李福熙特别喊了卫盈过来一起吃晚饭,在她的鼓励下,卫盈小声的说出自己上学很开心,希望能天天上学。

虽然聚少离多,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卫东风模了模她的头,“以后下课才能玩,上课好好读书,算数也要学习,将来嫁人掌家,才不至于被骗。”

卫盈一下红了脸。

李福熙笑说:“盈儿才八岁,大将军就说嫁人,太早啦。”

卫东风看起来心情挺好,“盈儿,送你入学是你母亲的意思,既然觉得上学开心,得好好谢谢母亲。”

卫盈连忙放下筷子,端正身姿,“谢谢母亲。”

李福熙也模模她的头,“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这样客气。”

不是她的错觉,卫盈的五官真的长开了不少——大婚第二次见她,还畏畏缩缩的,经过她两个月的主动亲近,又教了她不少菜色,卫盈现在的态度也稍稍大方一些了。

李福熙也是亲妈不在身边长大,她很懂卫盈的感觉。继母对李福熙很客气,太客气了,让李福熙连亲近都没办法,穿越到这边,见到卫盈彷佛看见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她一定要当一个称职的好妈妈,不让卫盈受自己受过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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