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君改命 第五章 幸福中起波澜

作者 : 裘梦

柳絮满天飞的时候,气管敏感的人都不爱出门。

温玲珑倒是不过敏,但她也不爱这个时候出门,出门就得往自己头上扣一顶帷帽,但车坐得久了,就想下车走一走。

不知不觉竟然又熬了过来……她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温玲珑站在河边伸了一个并不优雅的懒腰,然后反手授腰朝对方的山峰看去。

面前这条河很宽,河水很清,远山也很苍翠,外面的世界这么好,不用卧床,当然要常出来走动了。

站了片刻,她甩了甩手,活动一下筋骨,走到水边掬了把水喝了两口,然后又顺势洗了个脸,站起身看着两只湿淋淋的手,她歪了歪头决定自然甩干吧。

有人在身后笑,一块帕子从后面递了过来,温玲珑也不客气地伸手接下。

“这里景色不错。”龙昭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嗯,山美水美,心情也美。”

“人也美。”

温玲珑选择性失聪,将擦过手的帕子还回去,“还你。”

龙昭琰笑说:“连自己的帕子都不认得了。”

她的?

温玲珑展开帕子细瞧,好像还真是她的。

她的帕子鲜少绣什么花花草草的,毕竟她经常出门在外,又爱换装,万一不慎遗落,多少都算是个麻烦。

她两手捏着帕子的两个角在风中晃荡,一边玩一边随口问:“王爷什么时候回去啊?”

“明知故问吗?”

“跟我这么耗有意思吗?”

“还行。”

温玲珑撇了下嘴,“我哪天死在外面,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尸体拉回去啊?”

龙昭琰握扇的手一下收紧。

温玲珑却已经继续往下说了,“可别了,哪天我死了,就把我火化了,把骨灰随便洒一洒,让我死个干净。”

“身后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也是,我死之后哪管它洪水滔天啊。”她自嘲地笑,手上将那方帕子甩得缠到一起,然后又逆向甩开。

看她孩子气的举动,龙昭琰心中有股无力感,又觉得好笑。

“走吧,我休息好了,可以继续赶路了。”

两个人重新回到马车上,队伍继续前行。

从本心来讲,温玲珑并不想跟他坐一辆车,但现实不允许啊,这人如今看她看紧,根本不给她一点逃跑的机会。

其实,她也懒得跑了,就这么着吧,他愿意陪着就陪着,就像她刚才说的,她死后的事还管什么呀。

她趴在车里的小几上歪头看着窗外不停掠过的景物,龙昭琰坐在对面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趴了一会儿,温玲珑就直起身子坐好,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臂,一抬头就迎上他直勾勾的目光,撇了撇嘴道:“您这种盯法会给别人很大压力的。”

“饿你几个月,食物却一直摆在面前,你的眼神不会比我好多少。”

温玲珑不由得拢了下领口,然后给他建议,“一会儿我们进城了,王爷可以到青楼看看,清馆的价钱也不是很高。”

龙昭琰神色平静,“你很懂行情啊。”

“嗯,那地方是个消遣的好地方。”

“曹侍郎家的二公子去年流连青楼,迷上一个花魁,所以没来得及赶回京城。”他平静地陈述往事。

温玲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褪。

“他显然还没有你在那个地方受欢迎,”龙昭琰略顿了顿,“花娘们免你的单,可不免他的单,他在那个地方败了曹家很多钱,现在曹家日子过得有些拮据。”

温玲珑垂下眼睑,无意义地笑了下,“我三伯娘人还不错,可她显然并不了解自己家侄儿是什么货色。”

“可你知道。”他肯定。

“我嘛,长年在外面跑,难免会遇到些别人遇不到的事,听到些别人听不到的话。”说着,她叹了口气,“大家族嘛,人多了心思难免也多,人都是有私心的,八哥一再拖延行程,我就怀疑了。

“换人是我临时决定的,曹家一开始并没有这种心思,只是等陪我的人换成八哥,三伯娘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虽然命短,可我身价高啊,总是有人感兴趣的。”

山海皆可平,难平是人心。

他语气沉沉地说:“所以你连死了都希望把尸体火化。”

温玲珑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一了百了啊,冥婚这种事不是只有你想得到的。”做为一个想法天马行空的作者,她也想得到啊。

本来古时候就有未婚男女死后,家人担心他们死后凄凉,便给他们配阴婚的习俗,但是若她死后真的有知,可不会感激家人这种做法。

“不,”龙昭琰握住她摊开的一只手,“我早改主意了,你活着的时候我就要把你娶回家。”

“别呀,冥婚也挺好的。”她要抽回手,但抽不了。

他摩拿着她的手指,“有些事不娶你做不了,不是吗?”

温玲珑抿唇。

看她的表情,龙昭琰却低声笑了,“之前你生病,我也由着你闹,如今病好了就乖点,

你的名字已经入了玉牒,我在京城娶你进门了。”

“我?”温玲珑瞪大了眼,“娶我进门?”

“坐轿的是一套嫁衣,你的嫁妆还是满丰厚的。”最后他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温玲珑表情一时特别复杂,没办法用具体的词语形容。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也就是说,我——”她咳了一声,“缺席了自己的婚礼?”

龙昭琰点头。

温玲珑无语问苍天,这回顺利抽回自己的手,双手环胸,不是很友善地盯着对方,“你之前不说,现在为什么肯说了?”

“守着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却要茹素,你说为什么?”他嘲讽地扬眉,“还建议我去包花娘,长生,你心胸挺宽阔啊。”

温玲珑吸气,颇有把人打死的冲动。

龙昭琰忽然又柔了眉眼,移坐到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让自己男人去逛青楼,你也是人才。”

“我刚知道好吗!”

他伸手捏她下巴,“那还要我去吗?”

“你敢去,我阉了你,信不信?”她扭身就揪住了他衣领子,身分不同,她的心胸宽广度也就不同了。

龙昭琰笑出了声,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真是个悍妇。”

“那也是你自己找的,我又没求你娶。”她是那个最后被通知的。

龙昭琰搂住她,“是,是我自找的,”他凑在她耳边轻笑,“今晚别让我自己睡了,啊,长生。”

听他意有所指的话,又听他轻轻地唤着她的乳名,她的脸一下红透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话既然说开了,龙昭琰就不让温玲珑再做未出阁的姑娘打扮了。

中途停车让程川进来帮他家王妃重新梳头,盘起妇人髻。

程川虽然是个内侍,但这次跟着王爷出来之前就专门去学了梳女子发型,所以从他们找到温玲珑后,她的头其实一直是程川梳的。

有时候,龙昭琰也会想要练练手,但通常温玲珑都嫌弃他的手艺,不愿意让他玩自己的头发。

程川给女主子梳头的时候,龙昭琰就安排人先一步进城做些准备,其他人则继续慢慢地往前赶。

听到一阵耳熟的音乐时,心情不是很好的温玲珑忍不住往外探了探头,果然看到了一队迎亲的队伍,一时心情有点儿复杂。

在她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嫁人了,又在她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碰到了迎亲的队伍,对比如此的惨烈啊……

龙昭琰往她跟前凑了凑,“想坐花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啊。”

“你让我梅开二度啊?”

“咳……”龙昭琰冷不防被噎到了。

温玲珑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没好气地道:“走开,烦人。”

龙昭琰认真地说:“我们可以在外面拜一次堂。”

温玲珑摆摆手,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算了吧,结婚是件体力活儿,好不容易躲过去了,我难道还非得自虐来上那么一回啊。”

龙昭琰伸拳在唇边挡了下,这丫头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挺奇怪的,哪都跟别人不一样。

“嫁衣可以回京穿给我看。”

温玲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可能直接就是陪葬了。”

龙昭琰眉头皱了起来,不喜欢她总是这样把死挂在嘴边。

温玲珑抢在他开口前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都忌讳我说死,可我不说就不死了吗?人是要活,但不能不接受死啊,对不对?”

“你啊……”他将她拉进怀里抱住。

温玲珑一时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两人就在这样奇妙的沉默中进了城。

因为提前派了人先一步进城打点,所以他们没有住客栈,而是住进了一处收拾一新的宅子里。

宅子倒不是买的,而是临时租的,但里面的起居用品全部换成了新的。

看着某人这么大动干戈,温玲珑就知道晚上那一关自己怕是不好过了,这绝对是吸取了上次她事后休息好几天才缓过劲儿的教训,才选择直接租宅子。

可无论她怎么担心,夜晚到底还是不理会她的意志,残忍地降临了。

饿狠了的狼,这一开了荤那真是令人发指的凶残,更何况某人本就天赋异禀。

第二次同房的经历依旧让温玲珑几番死去活来,他们回房早,却一直没睡,她被人在床上进行了大操练,补课补得有点儿凶!

第二天,温玲珑没能起身,睡了一个白天。

五月初五赛龙舟,河岸人声鼎沸,人头攒动,群情激动齐声呐喊,正是热闹到不行的景象。

以往这个时候,温玲珑总是一身男装,早早便找个地方占位,身边围一圈家里的护卫,安全围观赛龙舟。

可是这一次,某王爷不肯配合。

一来,他容貌过盛,出去大家有极大可能围观他而不看赛龙舟;二来,他不愿意她自己穿男装独自出去玩。

所以了,温玲珑这次是窝在河边的一家酒楼雅间里,陪着不能出去正大光明玩耍的小皇叔低调观舟。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呐喊加油声,困乏到不行的温玲珑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让自己清醒点,但没什么用,她不但咽,腰还酸得要命。

一只大手力道合适地帮她捏着腰,男人身上的味道整个包围着她,让她更加的困了。

看着她困到不行却又想强行清醒的模样,龙昭琰眼中满满都是藏不住的笑,“溜就别硬撑了。”

温玲珑这会儿真是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了,她这样到底是谁害的他不知道吗?

如今的日子变得有些难捱,夜生活有点儿太精彩,她这小身板着实有些吃力。

“龙昭琰,你以后晚上能消停点吗?”她忍不住提要求。

“不能。”他拒绝得十分干脆。

“我这小身板,可真有些招架不住啊,你这不会是想纳小妾进门不好明说,才出这种招数逼我投降?”她在他怀里扭身看他,满脸的怀疑。

龙昭琰顺势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轻声笑道:“九姑娘伺候得挺好的,可别谦虚。”

温玲珑撇嘴,“你少来,九姑娘的老腰已经发出警报了,它需要足够的休息。”

他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轻声道:“知道什么叫报复吗?”

温玲珑狐疑不解。

他贴到她耳边,声音里透着坏,“之前是谁仗着没名分给我吃闭门羹的?”

温玲珑恍然大悟,继而难以置信地低呼,“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这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儿,后半辈子你不打算过了?”

龙昭琰的表情凝固了瞬间,“后半辈子你陪我吗?”温玲珑默然无语,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她慢慢抬手抱住他,将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道:“一开始你就不该追上来。”

“有些时候,心不由己。”

窗外的鼓声似乎响亮了些,呐喊声忽然山呼海啸般而起。

温玲珑从他怀里抬起头,“这是快到终点了吧。”

他知她刻意岔开话题,也没深究。

“松手,我要站起来看看,出来一趟,总要知道是谁夺冠了吧。”

龙昭琰搂着她站到窗前,下面的百姓欢呼呐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的,看得人也不禁跟着兴奋起来。

温玲珑在看河边飞驰的龙舟,龙昭琰却在看她,感觉她的眼睛虽然在看龙舟,可是她的眼神流露的却是一种怀念,是怀念相似的场景,还是怀念人?

腰上突然收紧的手惹得温玲珑低头,“你干什么?”

“怕你激动。”

“切。”

“姑娘小心——”

隔壁突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女声,透着满满的惊惶。

温玲珑吓了一跳,循声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被两个丫鬟用力扯回了窗内。

龙昭琰眼中闪过一抹厌恶,搂着妻子离开了窗边。

“这是看比赛太激动了吧。”温玲珑感慨。

“所以你离窗口远一点。”

温玲珑有些受不了的摇头,“这也太狂热了一点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缺乏那种基因,反正她没有激动兴奋到失态的时候。

“长生。”

“嗯?”

“当初在茶楼你应该是第一次见我吧?”

“啊。”

“你的反应很平淡啊。”

温玲珑挠了下头,“我当时不是刚睡醒吗,还没顾上惊艳呢。”

惊艳吗?

她当时呛他呛得挺溜的,俨然还有一点嫌弃,一副巴不得他赶紧走人的架式。

龙昭琰伸手在她嘴角搂了下,笑骂道:“我信了你的邪。”

“你也就沾了长得好看的光,否则以我的脾气当时就扔你出去了。”

“那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对呀。”温玲珑理所当然地点头。

窗外的锣鼓声突然响亮了起来,经历过的温玲珑便知道这是冠军出来主办方要颁奖了,颁奖的一般都是当地的父母官或者乡绅尊老,跟另一个世界大同小异。

颁奖完了,河边还要再热闹一会儿,这个时候并不是离开的好时机,人潮太汹涌,太容易出意外,不是推挤,就是有扒手,再不然就是拍花子。

等到外面的人声渐渐平息下去,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出游体验十分不理想的温玲珑有些郁闷,忍不住埋怨某人,“下次麻烦您别跟出来了,我这哪是出来游玩,这跟待在家里区别真的不大啊。”

“别想。”

“有你这样的人吗?”温玲珑有些恼,“最后一段日子了,你非让我堵心是吧?”

龙昭琰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一辈子太长了。”

温玲珑突然懂了他的意思,一辈子太长,而他想多留一些两人相处的记忆。

她用力眨了眨眼,掩饰地笑了笑,抓住他的手说:“人都散了,咱们也走吧。”

龙昭琰伸手在她眼角模了模,什么也没说。

她很少会哭,他会见到她流眼泪都是在床上,被他欺负得太狠的时候,但他知道,刚才她想哭,却被她强行压下去了。

她总是没心没肺地嘻皮笑脸,有时候他也怀疑在这段感情里是不是只有他认了真,但他现在知道,她其实只是藏得太深罢了。

或许她觉得让他以为她没心,在没有她的余生里他就能容易摆月兑她的影子,重新生活。

但她不知道,有些人一眼即一生,那是融入骨血的记忆,如何能忘呢?

李四和冯剑守在门口,见他们出来,侧身让了让。

龙昭琰扶着她的手,兼任了丫鬟的角色,虽然温玲珑并不需要,但他坚持,因为他总觉得他这王妃是个撒手就能没了的主儿,得看紧了。

隔壁雅间里的人也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随着“哎哟”一声,一个人就朝他们倒了过来,龙昭琰熟练地抱着妻子转了半个身,就听“咚”一声,人摔在地上了。

温玲珑扒着男人的胳膊往地上看,哟,水灵灵的一位大姑娘啊,那水汪汪娇怯怯又委屈巴拉的小眼神,这分明就是一轮明月照沟渠的现实写照啊。

她抬头瞅瞅男人,笑了。

合着刚才隔壁的大姑娘是看到她家这位天仙了,还差点儿造成花痴事故。

龙昭琰注意到她调侃的目光,偷偷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姑娘,你没摔着吧?”

那姑娘的两个丫鬟已经赶过来挠扶自家小姐。

泪眼婆娑的少女娇弱地倚在丫鬟身上,带着泣音儿道:“我还好。”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真是演技顶呱呱,温玲珑偷偷给她点个赞,自己倚在丈夫的怀里礼貌微笑,“我身子素来弱,受不得惊,外子谨慎惯了,没能第一时间扶住姑娘,抱歉了啊。”

龙昭琰只是默默地将她拥在怀中,更贴合她的说辞。

少女盈盈含水的眸子羞答答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搏着帕子,“没关系,夫人真是好福气。”

温玲珑微笑。

龙昭琰的手又悄悄捋了她一下。

温玲珑不搭理他,她是真不认为这是好福气,为什么要同意?她就不。

但她还是清了下嗓子,委婉地表示,“还请姑娘让让,我们要下楼去了。”别挡路啊,姑娘,目光也别那样黏男人身上,有失端庄。

少女红着脸一点一点挪开。

是的,是一点一点,要不是看得仔细,旁人可能都看不出来她动了。

温玲珑倒也好脾气,不催。

她时间再紧,这点时间也还是能匀出来的。

终于下得楼来,一上马车,温玲珑就笑得不能自已。

等她终于笑够了,这才在他怀里慢慢坐直了身子。

“我圆满了,以前在京城总听说你被人围追堵截,第一次见啊。”

龙昭琰宠溺地点她的唇,有些无奈,“这样也乐呵啊。”

“好奇啊。”她凑近他,然后猛地凑上去亲了他一口,才想退开,他却按住了她,低头吻住了她。

……

她将他的手拽出来,碎了一口,“还在外面呢,别乱来。”

龙昭琰笑笑,依着她。

她突然提议,“我们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结庐而居一段时间怎么样?”

“好。”

她凑近他,又坏心地补了一句,“您这长得太不利于社会安定团结,还是远离人群为好。”

他不禁笑骂了句,“促狭鬼。”

温玲珑伸手描画他的眉眼,“你说你这么好的样貌,要是将来的孩子没能继承下去,可多遗憾啊。”

龙昭琰将她搂近,“九少这么俊,我们的孩子差不了。”

她张大眼,“我?”

“怎么?还不愿意给我生孩子?”

温玲珑将他推开了些,叹了口气,“万一我怀着孩子去了,一尸两命,有点儿太惨。”

他直接用嘴堵住了她的唇,不想听到那样伤人的话。

红红的嫁衣,金丝绣出百鸟朝凤;珠玉凤冠,长裙曳地;长发及腰,为君挽髻,始为君妇——这是一场迟来的婚礼,只为他们自己。

看着烛光摇曳下的红衣美人,龙昭琰慢慢勾起了唇线,眼中的笑意都要满溢,伸手拨开遮挡她面容的珠帘,他弯腰俯身在她唇上一吻,“长生,我的妻。”

温玲珑将他推开,接着就要摘头上的凤冠,龙昭琰制止了她,自己替她摘掉。

“大热天的,非得重办什么婚礼,你是热昏头了吧。”温玲珑忿忿地说,站起身就开始解衣带。

龙昭琰上前帮她。

卸掉头上的沉重凤冠,卸去身上的华服锦袍,恢复一身清爽的温玲珑觉得自己终于又重新活了过来。

“每年夏天我都想把头发剪短,好烦人。”

龙昭琰慢慢帮她理顺长发,模着那如丝缎般顺滑的发丝,他带了几分警告地说:“乖一点。”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总让我乖一点乖一点的,什么毛病啊。”

“嗯,确实不是小孩子了。”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他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都无法一手掌握了。”

她嗔了声,“喂……”

龙昭琰喉间逸出轻笑,双手将她的中衣缓缓褪下,扔到一边后,又一把扯掉了那条杏色的绣荷抹胸。

……

仔细为妻子清理干净身体,他才又将人抱回卧房,床褥已经被更换一新,他抱着妻子上床休息。

之后,依旧是他先醒过来。

在程川的服侍下,龙昭琰穿戴整齐,先去吃饭,等妻子醒来他还会再陪她一起吃一些,所以并不会吃太多。

“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已经按王爷说的弄好了,您和王妃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龙昭琰点了下头,继续慢慢吃东西。

吃完饭后,他到外面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又让程川去书房给自己取本书回来。

而他则又回了卧室,半倚在床头陪妻子。

温玲珑一觉睡饱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好像不知不觉中她就习惯了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这个人。

“醒了?”他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笑。

温玲珑朝他伸出手。

龙昭琰将她抱起。

温玲珑将头枕在他肩头,打了个呵欠,“你现在笑得多了。”

“是吗?”

“我记得以前你很欠打的。”

“嗯?”

“我一直认为你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一是你长得好,二是你身分高,否则你肯定早就被人打死了。”

龙昭琰微笑,沉默地抱她去洗漱更衣。

现在他的梳头技术好多了,他在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程川来伺候了。

温玲珑其实对穿衣打扮并不执着,也不太在意,有丫鬟的时候丫鬟负责,没丫鬟她就自己草草了事。

当朝小皇叔纡尊降贵地亲手服侍,她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必须满意啊,可能的话还得给个五颗星呢。

在一起生活后,龙昭琰也才发现,其实这个传闻中被平远侯府娇养着长大的姑娘,其实骨子里是很糙的,不太像个姑娘家。

也或许是因为武人娇养的路子太野,所以把好好一个女给养成了个糙汉子?

龙昭琰怀疑自己猜到真相了。

将最后一根玉凤簪斜插进她的发髻,他满意地直起了身,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里两人相视而笑。

“好了,先去吃饭,肯定饿了。”他将她从绣墩上拉起。

“嗯。”

温玲珑是个吃饭很能带动旁人食欲的人,龙昭琰很喜欢陪她一起吃饭,觉得胃口都会无形中好上很多。

她不生病的时候,真的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注定会短命的,气色红润,神采飞扬。

但可能是每年都要经历一场大病的原因,她的体态倒是一直没丰腴起来,纤细高就,他还是希望她能多长一点儿肉,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喂胖她,不过目前看来还没有成效。

还需要继续努力啊……

屋后青山葱郁,屋前小溪流淌,爬满山花的篱笆墙小院,竹屋茅顶,好一派田园风光。

温玲珑被人扶着从马上下来时,一时还有些没回过神。

“喜欢吗?”

她扭头看他,“真的结庐而居啊?”

“你想要的。”

她点头,“喜欢。”

很久以前她就想过,如果注定在这个世界活不过二十岁的话,她就要找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结庐而居,安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突然有些伤感起来,以前她对于离开是迫不及待的,可是现在似乎越来越留恋这个书中的世界了。

她知道,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可是,注定好的事又怎么可能会变呢?终究他们还是缘分不够吧……

“怎么哭了?”他伸手接住她突然滚落的泪,有些不知所措。

温玲珑抬手用袖子擦干眼泪,吸了几口气,闭了闭眼,平复自己的心绪,然后微笑着平静道:“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龙昭琰脸色慢慢沉下来,“你说。”

“下次我发病的时候,你不要留下来。”

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很久之后,龙昭琰才垂眸道:“好。”

“其实我一直想高高兴兴地离开这个世界,不想有太多的牵挂,这也是我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肯待在京城的原因。可是……”温玲珑伸手抚上他俊美无俦的脸,“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啊,我会舍不得走的,走的时候会很难过的。”

龙昭琰抓下她的手握紧,“是运让我们相遇的。”

“那可真不知道要不要感谢这个命运了。”

“要感谢。”他一脸认真地说,“我不后悔遇到你。”

温玲珑叹了口气。

龙昭琰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后悔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或许那天我不应该醒得那么早。”

他将她搂进怀里抱紧,“你可真是无情。”

温玲珑拍拍他的背,笑道:“这地方你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啊?”

他松开她,拉着她走向柴门,“选地方费了些时间,搭建房子倒不难。”

“那这段时间是不是就只有我们两个生活在这里?”

“如果你想的话。”

“真的假的?”温玲珑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随口说道:“你一个金尊玉贵的王爷,生活能自己打理吗?”

“我这些日子伺候得你不妥当吗?”

“你会洗衣做饭吗?”

龙昭琰一下哑了。

温玲珑得意地笑了,“所以了。”

“那你会吗?”他反问。

“我当然会啊。”

龙昭琰呆了下,“你会?”他有些不信。

温玲珑坐到院中的那架秋千上,脚一踢一踢的,“你放心,吃不死人。”

他笑了下,“你肯做,我就敢吃。”

“那你还真给我面子。”

“必须给啊。”他说着走过去帮她推秋千,看着她在风中裙裾飞扬欢乐的模样。

是真的欢乐吗?

恐怕不见得,她太善于掩藏自己的心思,只让别人看她想让人看到的一面。

吹拂着迎面而来的风,其实温玲珑真的心情很好。

在这一方安静的天地里,彷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处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给人一种天长地久白头偕老的错觉。

玩了一会儿荡秋千的温玲珑终于有兴致到屋子里看看是什么模样了。

简简单单的布置,却又无一处不精致,显见是用了心思的。

这是一处充满竹子清香的世界,让人不自觉地便宁静了下来,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宛如一处新房就等新人入住。

之前他们补过了拜堂仪式,现在入住新宅,倒也应景。

屋子里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察看的必要,反正那些人肯定不敢敷衍小皇叔,她最关心的还是厨房,人是铁饭是钢,必须得先保证生存才行。

厨房里的米面油盐一应俱全,就只是干净得毫无烟火气。

龙昭琰看她有些生疏地生火,烧水洗锅准备做饭。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在这个书中世界被当成千金大小姐养了十几年,她的生活技能明显退化得多了。

还好她一直有忧患意识,知道自己终究要回归平凡,没让自己真的变成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从小锦衣玉食的小皇叔被人带着到清澈的溪水边淘米洗菜,然后笨拙地帮她看顾灶火。

在两个人并不算默契地配合下,一顿普通家常便饭出炉——白灼青菜、红烧豆腐、清炒竹笋、清蒸鲈鱼,还有一盆蛋花汤。

太过复杂的菜式温玲珑做不来,这已经是她从食材里挑出来自己能做的几样了。

“手艺欠佳,还请王爷多多包涵啊。”她笑着请他动筷。

龙昭琰笑了下,毫不犹豫地下筷。

味道确实不能跟大厨们的手艺相提并论,但他却知道再也不会有比这个更让他觉得美味的饭菜了,只因为这是她和自己亲手做出来的。

食不语,寝不言。

吃饭的时候是安静的,气氛却又是温馨的,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萦绕在他们周围。

田园隐居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又充实,让人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的流逝。

但平静的日子终归是要被打破的。

那一日,他们在溪水里捞了些小鱼,温玲珑想着炖个鱼汤喝,结果却在闻到那股鱼腥味后猛地转身跑出了厨房。

“怎么了?”龙昭琰追着她跑出去。

温玲珑干呕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呕吐感。

她用手轻轻拍抚自己的胸口,微微蹙眉。

龙昭琰已经悄悄打出了一个手势——虽然这里看不到其他人,但是他的暗卫一直都隐身在周围。

太医很快便赶了过来,其实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并没有太远,只是平时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罢了。

温玲珑神情莫测的靠坐在床头,龙昭琰却有些焦灼。

太医仔细诊过脉后,起身朝着他笑道:“下官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这是喜脉。”

“真的?”龙昭琰大喜过望。

太医笑着肯定,“真的。”

龙昭琰欢喜地扑到床前,握住妻子的手,笑道:“长生,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温玲珑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见状,他脸上的喜色略微褪去,“长生……”

温玲珑垂眸看自己的小月复,忧伤地叹了口气,果然让她猜对了。

“明年我就二十了,今年已经只剩下两个多月了。”

龙昭琰僵住,一股刺骨的冰冷突然从他的脚底板升起。

是呀,她活不过二十。

“我有时间生下他吗?”她喃喃自语着。

太医悄悄退了出去,王妃的命数就是悬在王爷心上的那把刀啊。

王妃有孕,本该是最大的喜事,可是因为王妃的命数,有孕之事却变成了一块巨石,王爷很可能会受到双重巨创。

这老天爷可真是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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