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妻 第十五章 华贵嫁衣遭破坏

作者 : 陈毓华

距离孙拂的亲事越来越近,两个丫头的亲事则选在之前操办,风风光光的出嫁,每人三十六抬的嫁妆,绿腰先出门子,然后是琵琶,两个丫头又哭又笑,心里复杂得一塌糊涂,对未来又充满期望。

谁家丫头出嫁主子还给三十六抬嫁妆的?这般热闹的出嫁场景,让京城人引为一时的谈资。

接连看着两个丫头出嫁,等到送走绿腰后,孙拂情绪有些黯然的向三生说道:“以后去了谢家,也给你找个好人家。”

三生没半点羞赧。“奴婢说过一生不嫁侍候小姐,将来还要侍候小少爷和小小姐,忙得很,哪来的时间嫁人?”

孙拂噗哧一笑,这时才想到谢隐已经有一儿一女,她嫁过去没有生子的压力,这也算一桩好事吧?

她心里的陪嫁人选早打算好了,把秋水算上,还有三生,至于陪房就由爹娘决定了。

谢家再复杂,也比不上皇宫后院的人心鬼魅。

元宵灯节过去没几日,谢家的彩礼就送过来了,一百二十抬的彩礼,将孙家后院铺得满满当当,打开之后府里上下都来看热闹,琳琅满目的珍品,令众人的眼珠子都要跌出眼眶。

姚氏手里拿着礼单集结成的小册子,一万两银子的礼金、六担共六百斤的礼饼、拳头大的东珠、南珠各一箱,纯金头面、珍珠头面、羊脂玉头面、珠宝首饰各一箱,绫罗绸缎、宫锦宫绸各一百疋,后面还有精美的玉器摆设和古董字画,山珍海味……各种东西足足有五十担之多。

其中最特别的是用海鲛锦做的,十二色彩线绣的龙凤并蒂莲红嫁衣,金龙威武,彩凤腾空,红裙红裤颜色纯正,这些都是花了大心思的,处处绣满了吉祥如意的纹饰。

至于凤冠霞帔就更不用说了,花丝、镶嵌、雾雕、点翠,缤纷的珍珠好几百颗,连绣鞋的鞋面也用金线绣着成对的龙凤,看了直教人咋舌。

这样的排场、这样精致的嫁衣,除了皇室中人,可说是景辰朝独一无二的了,明明谢隐可以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可他做了,无论如何,这些彩礼能让孙拂出嫁时得到旁人满满的羡慕。

她上辈子入宫为妃,从没穿过这么华丽的嫁衣,而她的少女时期也在入宫后同时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迫成长,经历漫长的痛苦。

然而这些遗憾,谢隐在不知不觉间都帮她填补了,难道这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饶是自以为在孙拂的嫁妆上给了不少的姚氏,看着手上集结成册的厚厚礼单手都在发抖,这哪是娶续弦的排场?正妻再风光也不过如此了。

她连忙把孙邈找来,人家彩礼给得这么多、这么重,可见人家有多重视这门亲事,阿拂的嫁妆恐怕还要再加。

只不过消息到了孙拂那里,她却坚决反对,她以为爹娘给的嫁妆已经够多了,不管谢家的门第有多高、给的彩礼有多少,她的嫁妆都不能把家搬空,往后爹娘可还有三个弟弟要养育栽培,两个庶妹要成亲呢。

这么大的动静,东园不可能不知道,毕竟就隔着几道墙,孙老夫人气恼不已,骂个几句也就罢了,李氏、黄氏可听够了人家的闲话——

“哎呀,你说我怎么就没有像孙大姑娘那样有能耐的女儿?明明就住这附近,我家那丫头就连孙大姑娘的一半都不如!”

“听说那孙大夫人可大方了,直接叫自家布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的掌柜到家里来,想要什么就挑什么,还有那要带过去的家具,据说是现买人家本来预定,却因为这种硬木价格一下涨太多,以致于买不下手的小叶紫檀,娘家这等财大气粗、大把银子撒在水里半点不心疼,孙大姑娘实在好命噢。”

不甘心至极的还有孙默娘,男方送彩礼这天,孙默娘拉着李氏的手,后头缀着黄氏和孙乐娘,也没知会孙老夫人一声就上了西园的门。

孙璟是男人,自动去了前院,李氏等人因为自认是“自家人”又是女眷,便往二门去了。

姚氏一见她们进门,本来热络招呼客人的脸就沉了下来。

“大嫂,你实在太见外了,家里这么大的喜事也不招呼一声,一家人怎好这般生分?”

李氏腆着脸,虽然说不得不对妯娌低头,但心里还是看不起姚氏,又见她大月复便便,一脸黄脸婆的模样,只觉得幸好出门之前把这一季新做的衣裳穿上去,头上也是七八根的金钗,怎么想都比她容光焕发,却不知自己看来和刺娼没什么两样。

“我府里的嬷嬷仆役还够使,哪里敢劳动两位呢?”姚氏不咸不淡。

“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好意上门来帮忙,大嫂就不用客气了。”马不知脸长说的就是李氏这种人。

谁跟你客气?一听到一家人这三个字就让姚氏想到在老宅做牛做马的日子,不只挣的钱要用来养这些没把她当人看的老夫人、二三房,他们还鄙视她的出身,更差点教坏她的女儿,把她带上歪路子。

碍于今日是好日,姚氏也不好真把人撞回去,只是嘱咐人看着,莫让她们动了手脚不自知。向来看不起他们一家的人自动上门,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孙默娘和孙乐娘直奔放彩礼的院子,那一箱箱、一担又一担的聘礼全都大大的敞开着,首饰衣裳、古玩书画、珍珠白银金饰……满满的一箱箱,一点水分都没掺,这些不只炫花了她的眼,要不是一旁看顾的下人阻止,她们几乎每样东西都情不自禁的想去模一模、碰一碰。

孙默娘看红了眼睛,脸色越发难看,这些昂贵又华丽的东西要是给她的就好了。

一旁的孙乐娘则是惊讶到惊叹连连,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孙默娘看到了那套华丽的刺绣嫁衣、凤冠霞帔、精致的绣鞋时,更是走不动路了,这么漂亮的嫁衣她从来没见过,但是一想到要穿上这套衣服的人是孙拂,心里的忌妒远远超过了理智。

不过是给人当个继室,怎么就好像要顶破天了!这国师大人到底被孙拂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倾家荡产送了这么多的聘礼来?

下一瞬,孙默娘已经拔下头上的金钗,着魔的冲上前,在下人来不及阻止的状况下抓起那海鲛锦做的崭新嫁衣,在孙乐娘的尖叫声中,嘶啦的划了下去……

婚嫁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大事,而一袭美丽独特的嫁衣更是其中最受重视的部分。如今孙拂那件独一无二的嫁衣毁了,更重要的这还是男方送过来作为彩礼的,国师是什么人物,把他要送给未来妻子的嫁衣弄坏,这已经不是赔不赔得起的问题,是会被当作挑衅的,只要他在圣上面前说个“神谕”,孙家就会一败涂地玩完了啊!

孙璟看着倒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孙默娘、一脸懵了的李氏,眼神冰冷得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扯后腿不中用的东西,自己想作死还拖着二房给她垫背,不知所谓的赔钱货!

  

“妾身一个错眼她就不见了,哪里知道这死丫头去干了这等糊涂事?”李氏一看到孙默娘凄凄切切的样子额际直跳,看着就来气!

只是她的心头同样火热滚烫,只要一闭眼,那一箱箱的绫罗绸缎、皮毛首饰头面,还有整整一万两银子的礼金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怎么也不愿相信,就为了一个商户女,那位国师大人居然这么大手笔,要是她家默娘能攀上这门亲,那些彩礼和衣料及首饰就是默娘的!

而孙默娘还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嚷嚷,“她凭什么招惹了魏侯爷还来招惹国师大人?孙拂无耻无德也无品,她就能得这么好的亲事,我也是孙家姑娘,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耀武扬威,我划了她的嫁衣又怎样,她活该嫁不出去!”

孙璟一巴掌拍在桌上,破口大骂,“你这死丫头,满口胡话,不要脸的东西,彩礼再多也不是你的,你可知道你这一冲动,以后怎么找婆家?怎么嫁得出去?老子的面子里里外外全教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丢光了,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丢光祖宗脸面的下贱蹄子!”

孙璟暴跳如雷,喊着要人拿鞭子来,只可惜厅里厅外根本无人应声。

这里可不是东园,何况要教训女儿也该关起门来,就算把她送到尼姑庵都没人说话,可在人家办喜事的重要日子,说要打杀亲女,这又算哪回事?

“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一了百了!”孙默娘开始撒泼。

李氏扑上前抱住孙璟的胳膊哭着求情。“老爷,你要真打坏了默娘,不如连我一起打吧,没有了她,我也不活了!”

孙璟尴尬又烦躁,一把甩开李氏,正要说话的时候,看见谢隐面沉如水的脸,心里咯噎了下。

谢隐连眉毛都没有多抬一下,但不知怎地,身边的人就是知道他每一根发丝都写着极度不高兴。

“出了这样的事,不知孙大人有什么章程?”谢隐的声音连起伏都没有了,这表示已经到了他的忍耐极限。这个孙家二房的姑娘过去以欺负孙拂为乐,想不到今日这种日子还敢欺到头上,老虎不发威,居然被当成病猫。

孙璟抹了一把冷汗,看着抓住孙默娘哭闹开了的妻子,满心厌烦,又畏惧谢隐未发的怒火,混乱之中开始不知所云起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默娘犯了错,只是国师大人这一百二十抬的彩礼是不是逾越了礼制,毕竟娶的是继妻,这事要传进陛下耳中,怕会有所责怪。”

他长年要往后宫送钱,加上在外的人情往来,百官打点,凡事都少不了银子,但今年的收成不好,田庄出息少了四成,从孙邈手中收回来的铺子因为大肆开分铺,资金周转不过来,还向钱庄有不少借贷。

妻子管家无方,天天向他喊穷,大部分的银钱又攒在他娘手里,接下来官员的三年考察又要到来,三房如今变成吃白饭的,他应酬同僚随便就是几百两支出,在以前根本不算什么,现在想从家里挪个一千两都难,可谢隐随随便便光礼金就给了一万两。

他堂堂国丈居然不如一个神棍,甚至还得向他低头,想起来便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挑谢隐的错处指责起他来。

“你跟我谈礼制?谢某早年丧妻,清心寡欲多年,本不欲再娶,但姻缘天注定,愿倾尽所有迎娶佳人,就为求佳人愿意下嫁,与谢某携手一生,一百二十抬聘礼,皆是谢某私人所有,上无逾越皇室宗亲,俯仰无愧,孰不知比起孙大人娶妻时的一百八十抬聘礼又当如何?”更何况当时的孙璟还不是如今的二品大员。

被孙邈紧紧握住手的姚氏一听到这里,忍不住激动,虽说是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但是孙璟娶妻花的可都是她和夫君栉风沐雨,用心计较,辛苦扒拉来的钱,这不要脸的东西倒是好,一文钱都舍不得花,坐享其成就算了,心底没半点感恩之心,把他们的付出都视作理所当然。

兄长出钱替弟弟娶妻,尤其孙璟的亲娘还在,公中又不是拿不出银钱,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谢隐说罢,抬脚走了进去,留下孙璟一家人,孙璟像是被人正反抽了十几下,脸上涨红得几乎要爆血管,一见谢隐抬脚走了,赶紧追了上去。

回过神来的他急于解释,可惜谢隐连听都不想听。

一屋子等着看笑话的众人,各个表情更是精彩,这皇后娘家的长辈居然比市井无赖还要无耻,一个覩観侄女的铺子,一个养的女儿毁坏堂姊的嫁衣,这样人家教养出来的子女,往后别说议亲,就是在往来上也尽量避免吧。

半若院这边,孙拂看着被硬生生划出一道大口子的嫁衣,叹了口气。

相较她的沉默,三生和秋水可是气坏了,三生甚至还气得掉下泪来,“这么漂亮的嫁衣,这龙凤就好像是活的,居然被拦腰划破了,这心肠到底是有多歹毒?”

孙拂没来得及劝慰她,就听小丫头阿莞来报,“小姐,姑爷在垂花门说要见您,请您出来一下。”

这时候喊她出去说话,是怕她心里存了疙瘩不高兴吧?

孙拂出了寝间,在垂花门处见到了谢隐,他穿着宝蓝色的直缀,修眉星目,气宇轩昂,在俊美之外又多了几分的风流贵气。

孙拂有些恍惚,她当真要嫁给这个男人共度一生,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祸福与共……

谢隐看孙拂白皙的脸蛋上并没有太多难受的神色,但仍开口安慰,“你安心,这件事我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至于嫁衣,我会让宫里的绣娘连夜赶工,替你赶出一件不输海鲛锦的嫁衣来,你只要等着出嫁就是。”

孙拂看着眼前处处替她设想、再过几天就要娶她为妻的男子,口气不自觉温柔了几分,“不用再那么劳师动众,嫁衣毁了虽然可惜,幸好我之前也抓紧时间缝制了一件袍子,不敢说与你送来的嫁衣星月争辉,但还能用就是了。”

谢隐向她走近了几步,“嫁衣美,但你人更美,你就算什么都不穿的嫁过来,我也是欢喜的。”

孙拂一下反应过来,脸红得都能煎鸡蛋了,忙碎他,“说什么呢?不正经!”

“是我言语无状了。”不过他还满期待洞房花烛夜,和她交颈厮磨……想到这里,他的心都火热了起来。

“我不过几句玩笑,哪里就需要这么着急,再忍个两日我就来娶你。”谢隐趁机握住她白女敕软绵的小手。

孙拂的脸色比猴子还要红,抽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惹得谢隐大笑出声。

虽说京城的王公大臣满地走,但皇后的娘家也算京里人目光聚焦之处,孙府东园的一举一动,即使隐瞒得再深,也免不了被传出去,更何况是在国师亲送彩礼、万众瞩目的大日子。

孙拂那份贵重的聘礼本来可以为茶楼酒馆贡献不少谈资的,不承想却叫孙默娘的大胆行径掠去了风头,议论纷纷也就罢了,不少记性好的还把孙家的老底给揭了出来,说孙家要不是因为家里出了个皇后,也就是个三品官,孙老太爷是个好人,可惜家门不幸,有出息的大儿子被继室硬生生逼成了商贾,其余两个儿子自私自利,欺压大房,其中的肮脏污秽只多不少,而这样的人家教养出这种坏人姻缘、自私自利的后代子孙,也是刚刚好而已。

流言能杀人于无形,孙璟当即成了缩头乌龟,直接睡在青楼相好那里几日不回家,李氏干脆直接称病,再也没有外出。

过了两日,又有消息传出来,孙默娘因为德性有亏,品行瑕疵被官学退学,连带的孙乐娘也遭殃,在家闭门思过三个月,不仅如此,好几家本来有意和孙家结亲的都纷纷打了退堂鼓。

之前都是为了攀附孙家这根可以通向富贵的藤蔓,可孙家一再出事,又被皇上厌弃,本来孙家都是一副挑拣人家高高在上的姿态,现下反过来被挑拣。加上毁坏嫁衣的事闹得太大,官学里的同窗都不再和孙默娘往来,就怕哪天她也在她们的大喜日子做出什么疯狂的行径,她们还要不要活?

不说孙默娘乏人问津的程度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那些平常巴结着二三房的人家不再上门外,甚至关起了门,拒绝了孙老夫人与二三房的拜访,态度很明显,彼此就不必往来了吧。

孙老夫人觉得是奇耻大辱,左等右等等不到孙璟回家,干脆自作主张,不管李氏哭得涕泗纵横,直接把孙默娘送去了庵堂。

至于那件嫁衣,谢隐狮子大开口,向孙璟索要二千两银子,孙璟向孙老夫人求助,孙老夫人气都气饱了,哪可能拿出银钱来,他只能咬牙准备卖铺子还债,又因为铺子卖得突然,闻风而来的买家可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杀价杀得极狠,到后来不得不卖了临街两家最来钱的铺子,筹足了款项,亲自送到谢府。

谢隐转手就以无名氏的名义捐给了慈幼局和义庄。

三月十六的前两日,三生带着秋水去了谢家,为孙拂安床。

同一日,姚氏在保定的娘家送来了添妆,一车的各式礼品,绿宝石和红宝石的头面,织金盖头,虽然在旁人看来少得可怜,毕竟之前拉东西过来的谢府可是十几车这样算的。

孙拂却格外珍惜和高兴,外祖母还是疼她的,尽管做不了姻亲,她们仍有血缘上的关系,她并不想和外祖家断了往来。

她当晚就给外祖母写了封长长的信,装了京城特产,还有平日积攒下来自己绣的抹额、护膝、荷包、披风……许多针线作为回礼,并且承诺婚后一定会和夫君一起回保定探望外祖父母。

迎娶之日是难得的吉日,孙拂一早就被彻夜赶回来的琵琶和绿腰折腾得死去活来,洗澡、绞面开脸、盘发,戴上赤金簪子,上妆,仔仔细细的拾掇干净,梳妆打扮,一层层的扑脂粉,简直把她当墙面糊了,最后换上凤冠霞帔,端正的坐在床上等着谢隐来迎亲。

三生给孙拂拿来一些精致小巧的糕点,让她一会儿藏在宝瓶里,要是饿了可以先拿来垫垫肚子,嫁礼繁琐,可不能饿着肚子成亲。

之后姚氏依礼喂孙拂吃麻团子,团子小小的,混了芝麻莲子百合,寓意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这两日孙拂没少被姚氏拉着手说了许多话,言语间叮嘱她许多,就连她爹也稀罕的模了模她的头,这是他很久以前就不做的动作,孙拂这才觉得家里人个个都比她还要紧张。

等太阳出来,迎亲的队伍很快就过来了,姚氏这才挺着大肚子往前头去。

几个丫头都舍不得她出嫁,尤其是琵琶和绿腰,忍着眼泪,不敢哭出来。

“往后又不是见不到面,等我那边安顿下来,你们有空就过来玩。”

吉时到,鞭炮声响,来迎亲的队伍已经停在孙家西园门口。

谢隐一身大红吉服,玉带缠腰,骑在高头大马上,光风霁月的尔雅里多了几分潇洒飞扬,眉宇间的欢喜满溢而出,这难得一见的模样让人见之难忘。

孙拂没有兄弟,先前孙家族兄毛遂自荐要背她上轿,不想到了出门的时候,谢隐却下了马,准备亲自背媳妇,这是不肯让人碰孙拂,就连族兄也不允。

周围的人见状都安静了下来,见过疼媳妇的,没见过这般疼的。

明明是继室,怎么偏偏就这么好命,也不知前世修了多少好福气?送孙拂出门的孙邈夫妻相拥哭成了泪人儿。

孙家门口不说万人空巷,但也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为的就是要看那个娶了孙大姑娘的有斐国师。

“是我。”

孙拂蒙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随即放心趴在谢隐的背上,谢隐走得并不快,一步一步、安安稳稳的把她送进花轿。

谢隐找来的轿夫都是最好的,花轿抬得很是稳当,一点都不晃。

接连不断抬出府门的嫁妆箱子,名符其实的十里红妆,惊艳了整个京城,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路边,指指点点,羡慕不已。

谢隐走在最前头,马匹身上挂着红绸做的花球,显得十分神气,轿子后面谢府的车队不住往外撒喜钱,这一路洒钱,实在是太大方了。

孙拂抱着宝瓶正襟危坐,却听到跟着迎亲队伍欢欢喜喜往前走的百姓议论着——

“这是要去哪啊,谢府不是在九衢街那边?不会是走错了吧?”

“是啊,这边已经是绿水胡同了。”

“不能够啊,前面可是新郎亲自领的路。”

不管百姓如何议论,谢隐仍悠哉的一步不停,经过绿水胡同又拐去一条静谧的大街,只见其中一座带庭园的五进大宅已经张灯结彩,中门大开,仆役小厮管家都在外头候着,一见迎亲队伍到了,鞭炮声立刻响起,嗔呐鼓乐鸣奏,热闹得不得了。

两侧的邻居基本上都是高官贵胄,这几日发现那户平常少有人进出的大宅忽然多了许多仆役进出,这才知道原来是御前最火红的国师的私宅,而且还要在此迎娶拜堂。

即便吃惊花轿为什么不是往皇帝赐与的宅子去,把礼堂设在私宅,但众人都赶紧准备贺礼,上门吃酒顺便套套交情,混个脸熟,毕竟谢隐可是皇上跟前不可或缺的大红人,怎么也不能得罪啊!

孙拂捧着宝瓶下了花轿,由喜娘攥扶着跨过马鞍、钱粮盆,迈过门槛。

东跨院里,流水般的酒席一桌桌摆上来,平日与谢隐交好的同僚和好友,谢隐那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徒弟范贯,甚至连被谢隐逐出师门的罗翦都开心的一同观礼。

虽然说和锦衣卫站一块让人有些胆寒,但见罗翦今日一副公子哥打扮,倒也不怎么吓人。再说虽然被逐出师门,谢隐并没有不让罗翦上门,底下的人自然睁只眼,闭只眼了。

谢隐的生母费氏早已不知所终,堂上坐着的是有些局促的秋氏和谢壮,一起受了儿子和媳妇的大礼。

夫妻对拜后,新娘被簇拥进了新房,孙拂坐在床上,压襟、撒帐,然后是全福人带笑催促的声音,“新郎官,快挑盖头吧。”

盖头挑开,来观礼闹洞房的女眷们都发出了赞叹声,眉如新月,唇如花瓣,新娘子容貌竟然如此娇艳,最难得的是眉眼间的那股雍容大气,宛如九重宫阙中的仙子一般。

“孙姑娘,哦,不,该改唤一声师母了。”罗翦和朱骏一道缩在门口,两人十分没有义气把范贯留在外头挡酒,自己倒是偷溜过来看新娘子。

“谁是你师母,大爷还没把你认回来。”朱骏难得有机会拆罗翦的台。

“你听过铁杵磨成绣花针这话吧,假以时日,师父总会心软让我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再算总帐!”罗翦用手肘戳了朱骏一下。

孙拂略微讶异的看了罗翦一眼,师徒能言归于好,总是好的。

之后赶来的谢隐嫌两人聒噪,把人撞出去喝酒。

屋里只剩下新婚夫妻、三生还有女眷们,至于秋水,这里就是她过去待的地方,好久没回来,四处走动去了。

喝过合査酒,一个穿粉红比甲的丫头捧了一碗生饺子过来,全福人接过来递给孙拂,饺子是半生的,她只咬了一小口,全福人就问道:“生不生啊?”

“生。”

观礼完,来的女眷都是极有涵养的,也就围着说了几句吉祥话,并没有真正的闹起洞房,该撤退的时候很快就退下去了。

孙拂坐在小叶檀木的描金床上,穿着正红的嫁衣,龙凤喜烛的烛火摇曳,模样格外明艳动人,她和谢隐两人目光交会,孙拂不禁羞涩道:“你不用去招呼客人吗?”

“我去看看宾客,一会儿就回来。”谢隐应了句,然后迅速在她唇上亲了下,这才出去了。

屋门被关上,孙拂打量起新房的陈设,这比她的半若院还要更宽阔,所有的摆设只有更好的,可见都是用了心的。

孙拂刚打量完,一个婆子推门进来,让后面的丫头陆续上了一桌席面,山珍海味、时蔬鲜味,浓淡皆有。

那婆子向她行了礼,“奴婢陈氏,以后是您房里的嬷嬷,大爷让奴婢先把席面送上来,夫人要是饿了就吃点,一会儿大爷就该过来了,今晚可是您的洞房花烛夜呢。”

陈嬷嬷说完就退了下去,三生赶紧过来替孙拂把头上的凤冠摘下来,陪房的谈氏一家人则是下去检查嫁妆箱子,只是嫁妆实在太多,真要整理也只能等过些日子,今晚只是要确定箱数正确,锁在厢房里就可以了。

  

孙拂在家已吃了不少糕点,路上秋水又偷偷给了她一颗苹果,现在满桌子的菜肴她哪来的食欲,再说她脸上可是画着大浓妆,顶着这个哪吃得下饭?

一时没事,她便坐在床上,不料竟听到屋外陈嬷嬷请安的声音。

谢隐很快推门进来,脸上只有薄薄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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