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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闺秀 第二章 拒绝解除婚约

作者 : 风光
    挑完水回来,锦琛默默的发现自己的早膳升级了。

    他半晌不语,最后撇了撇唇,一手抓起馒头夹肉,另一手端起汤碗,胡吃海塞的饱餐了一顿,吃完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那女孩的手艺出乎意料挺不错的。

    吃饱喝足后,他施施然行至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有这么早起了。

    昨日来时正逢大雨,他没注意到这衣家的小院子还挺别致的。小池塘里的睡莲伸得笔直,一朵朵开得灿烂,旁边是一整丛的忘忧草,橘红色的花朵娇艳地独立在细叶之中,竹篱上爬的是凌霄花,点缀着飞燕草,大门边还有一树紫薇……

    锦琛简直惊呆了,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多花同时盛开,即使是在园林讲究、花木扶疏的安陆侯府,也绝没有这小院子里的花开得好!

    他本能走到了紫藤架下,坐在那躺椅上,享受着早晨的微风,阳光稀稀落落的洒在身上,放眼望去是大好风景,让他觉得很是舒适,这眼皮也就慢慢重了……

    衣向华拎着两个背篓来到院子,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不由令她觉得有趣。想想数个月前锦伯伯也是在躺椅上打盹,这对父子的行径简直一模一样。

    但锦伯伯是客,锦琛可不是,衣向华轻轻地上前推了下躺椅。

    “别睡了!苞我上山去采蘑菇,昨天傍晚那场雨,山上定长了不少。”

    衣向淳很听话,自己一个人在家她也放心,何况还有红杏可以帮衬,只消做上一大盘点心摆上,两个都会乖乖的看家。

    “不去!”锦琛翻了个身,直接背对她。

    “不去你的午膳可就没有了。”衣向华好整以暇地道。

    锦琛随即翻过了身来直瞪着她,一张俊脸都阴沉了,却没有起身的打算,彷佛在挣扎着用午膳抵这么一次懒散划不划算。

    衣向华也不勉强他,径自背起了背篓,拿着布条把裤管绑紧了,抓起一把柴刀就要出门去。

    “等一下!”锦琛皱起眉。“妳拿刀做什么?”

    “这时节山上有野猪,我拿柴刀防身啊。”

    她笑咪咪的,就算是背着背篓的土样,看上去也是那么利落清爽,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锦琛由躺椅上跳了起来。

    “有野猪妳还去?”他忍不住骂道。

    衣向华不理会他的暴躁,仍是不疾不徐地笑道:“又不一定会遇到。难道你会因为可能噎到就不吃饭了?”

    这是什么道理?锦琛被她说得认知都混乱了,只能一脸莫名其妙地瞪着她。

    衣向华耸了耸肩,转身推开院门,才踏出一只脚,就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眨眼锦琛已背着背篓冲到她面前,一把抢过她的柴刀。

    “还不走!”他黑着脸,不悦地道。

    衣向华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差点没笑出来,果然就如锦伯伯所说,他这个儿子脾气不好,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还有得救啊!

    她笑着与他点点头,领着他出了院门后,两人便一齐出发往山上去。

    衣家虽然住在镇上,却不在闹区,而是靠着山边,从门口走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入了山。

    这座山不高,密林遍布,靠近山脚下已经被人走出了一条小径,不过越往深山,渐渐地水气就重了,小径也越来越不明显,甚至还有挡路的藤蔓树枝。

    默默的一个时辰过去,已换成锦琛走在衣向华前头,她只负责报路,他则拿着柴刀扫清前方一切障碍,倒是比她自己上山要快得多了。

    她这才清楚的感觉到男人与女人的不同,也没看他使多大劲,一根大腿粗的倒木就被拉到了路旁,会割人的草也让他拨到了一旁,让她先由下方通过。

    经过他身边时,她抬头便是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她想着这算是呵护她吗?不知怎么地心多跳了两下。

    “怎么还没到,妳到底要去哪里采蘑菇?”

    他有些不耐地问,一下子便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

    “其实我平时不会走到这么深山的……”衣向华看着他犹豫地道。

    锦琛沉下了脸,像要发火。

    “不过因为有你在啊!我觉得走深一点也很安全。”她笑吟吟地看着他,完全不掩饰对他的依赖。

    锦琛一愣,神情古怪地瞅着她,当下觉得耳根热了起来,随即转过身,脸诡异地红了。

    明明他应该要讨厌她的,怎么说这话的她,看起来会有点可爱呢!

    就着这奇怪的气氛,两人走到了一块满是腐叶的空地,有棵大树或许是被雷劈断了,就倒在空地的正中央,上头布满青苔,甚至长出了新的枝芽。

    衣向华蓦然停步,喊了声让锦琛也停,偏头听了一下,突然笑道:“就这里了。”

    说完她走到了那倾倒的树干旁,果然让她看到好几丛蘑菇,也不啰唆,弯下身就开始采。

    她怎么知道这里有蘑菇?锦琛猜测或许是经验使然,并未多想。不过他不想太靠近她,总觉得有种奇怪的陌生感觉会让他失却冷静,心跳加速,所以他找了另一个方向摘蘑菇,但当他蹲下身去,看到各种各样的蘑菇时,他傻眼了。

    “喂!”他一下不知怎么称呼她,便恶声恶气地一唤,“这么多蘑菇,哪株是有毒的,哪株可以吃?”

    他不靠近她,但衣向华却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一一细说起来。

    “这个叫平菇,炒菜煮汤都很不错,味道不重但口感好,还能抑制肿痛呢!这是小蘑菇,这是草菇,这两种可以拿来炒鸡……啊!居然有鸡枞菌,这个可好吃了,菌肉嫩味道香,用来炖汤可是一绝……”

    锦琛认真地听她介绍,有些佩服她居然懂得这么多,不过他自是不会表现在脸上。

    她清脆的声音如音乐般悦耳,两人离得极近,甚至他只要转过脸,就能碰到她的耳垂……

    强自镇定的心神又开始恍惚了,他甚至本能的举起了手,有些好奇她细致的脸蛋摸起来是否像看起来那么滑嫩……

    “我说了那么多,你记起来了吗?”衣向华突然问,转头见到他高举的手,一脸纳闷。

    锦琛尴尬地放下手,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自然记得,这是小蘑菇,这是草菇,那是平菇,还有鸡枞菌什么的……”

    衣向华笑了。“记得就好,你应是从小练武的吧?以后还要做官,这山林里的野花野草野菇的,你最好多认识一些,说不定会有大用。”

    依照平时的习惯,他该会嗤之以鼻地怼上一句,但这次他却罕见地闭上了嘴,认真的采起她说的那些能吃的蘑菇。

    衣向华在旁观察了一阵,发现他的确没弄错,便放心地到另一个地方去采。

    不一会儿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中,两人才歇手,几乎都装满了半个背篓。

    “今天先这样,可以下山了。”衣向华见他满身汗,递给他一条帕子。

    锦琛接了过来,发现这条帕子角落绣着茉莉花,白色重瓣的小花朵,连中间浅黄色的花蕊都绣得精细,像是跃然而出,竟让他一时舍不得用。

    “擦擦汗吧!”她以为他不明白她递上手帕的用意,指了指他的额。

    眉头一皱,锦琛拿着帕子正要胡乱的在脸上抹一把,余光却见到了不远处树丛里的动静,他突然警戒起来,抓住她的小手。

    衣向华吓了一跳,正想缩回自己的手,却听他低声道——

    “别动!”

    她因此僵在了当场,不敢再有任何大动作,因为连她也听到了树丛里似乎有什么在动。

    当她以极缓慢的速度转头过去看,赫然与一只钻出树丛的山猪对上了眼。

    山猪如果不遇到挑衅,运气好的话会自己离开。

    两人定在当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力,那山猪警戒地看了两人一阵子之后,突然慢慢的转头离开。

    两人松了口气,原以为没事了,但那山猪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又一个回身,吭哧吭哧地朝他们直冲过来。

    “小心!”锦琛抱着衣向华滚向一边,恰恰躲过了山猪的攻击。

    “爬到树上去!”他很快地拉起衣向华,将她往身后推,自己则是抽起插在身后的柴刀,主动冲向了山猪。

    衣向华知道自己不能成为锦琛的拖累,便找了棵粗壮的大树往上爬,但她细胳膊细腿的,也爬不高,恰恰在山猪构不到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担忧紧张地望向与山猪搏斗着的锦琛。

    锦琛已在山猪身上划了几道口子,猪血滴得满地,但因为吃痛,更激起了山猪的野性,竟是不顾一切地冲撞他。

    衣向华在树上看得紧张,咬紧牙根不敢尖叫,左看右看之后,她摘下树上一颗野果,朝山猪扔去。

    她的手劲不大,但准头不错,野果直接砸在山猪头上,让山猪发现了她。

    山猪或许知道锦琛不好惹,竟转移了目标,往衣向华所在的树木冲去,狠狠地往树干一撞,饶是树干粗壮都被撞得摇晃了一下,山猪又撞了好几下,那树都隐隐歪了半边。

    此时锦琛将柴刀反手拿着,往山猪身上一扑,将柴刀插进了山猪的脖子。

    山猪吃疼,嗷地叫了一声,重重倒在地上,这回再也没爬起来。

    锦琛大口喘着气,见山猪死透了才猛地往地上一坐,抬头看向树上吓得脸色发白的衣向华。

    “妳这笨蛋干么去惹山猪!”他忍不住骂了她方才扔野果的鲁莽举动。

    衣向华无辜地道:“我看山猪一直撞你,我怕你受伤,才会吸引他的注意力,我想这树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你便可以逃了。”

    “妳在这里我可能逃吗?”锦琛又骂了一声,但显然语气没那么凶了。想到她竟是为了救他,他便什么狠话都说不出了。

    “我就知道你可靠。”衣向华朝他虚弱地笑了,指了指树下的山猪。“你杀了山猪呢!太厉害了,晚上我们可以加菜了。”

    被她猛然这么一赞美,锦琛嘴唇动了半晌,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清了清喉咙,眼光却不敢再和她对上。“妳还不下来,要在树上过夜吗?”

    衣向华苦笑。“我下不去……”

    那妳是怎么上去的?锦琛差点没给她一记白眼,不过还是认命地走过去,看了看高度不高,便在树下张开双手。“妳跳下来我接住妳。”

    衣向华往下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居然真的跳了下去,完全不怀疑他会接不住她,也丝毫没考虑什么男女大防。

    锦琛直到抱住了她,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但怀里这娇柔香馥的身躯让他有些遐想,心忖自己的未婚妻抱一下应该没事,一下子居然忘了放开。

    “啊!你受伤了!”在他怀里的衣向华,不意见到他手臂划破的衣裳居然流着血,连忙拍拍他。“你快把我放下!”

    锦琛有些遗憾,不过还是将她放了下来。

    衣向华左顾右盼,突然由路旁矮树丛里抓了一把叶子,在手里揉碎,接着撕开他的袖子,用带来的清水略微清洗后,将碎叶敷在他的伤口上,然后用撕下来的袖子包扎。

    “这种草叫黄荆,山下的农夫管它叫止血草,对于消肿止痛、收敛止血有不错的效果,急用时揉碎敷上就好,你认清楚了。”衣向华摘了片叶子给他。

    锦琛仔细看了看叶子,赫然发现这是田间相当常见的一种杂草,没想到竟有如此功效,他即使内心别扭,也不得不承认又从她身上学了点东西。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他爹要将他送到这鸟不生蛋的乡下来了。

    在他胡思乱想时,衣向华已将散落的蘑菇捡好了,全放在一个背篓,这才又走过来,关心地在他身上左看右看。“你还有哪里受伤吗?”

    她这般殷勤,让锦琛唇角微勾,“没有了。”

    “我今晚烤山猪肉给你吃,犒赏你今日的英勇。”

    “好。”他唇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被夸得有些飘。

    “那真是太好了!”她指了指地上的山猪。“我背蘑菇下山,你背山猪下山吧!”

    说完,她径自去将装满蘑菇的背篓背起,见他呆在原地没动,还回头露出了个甜美的笑。

    “你快点,我肚子饿了!”然后便径自踏着轻快的脚步下山。

    刚刚还有些飘的锦琛,瞬间被她打落凡间,看着那该有几十斤重的山猪,脸色有些难看。

    他一定是哪根筋不对了,才会误以为她可爱,明明就可恶极了啊!

    即使心不甘情不愿,锦琛还是把山猪背回山下了。

    那头猪可不轻,背得他气喘如牛,汗流浃背,直到回到院子里卸下背篓,他才觉得肩膀酸痛,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你不是练武之人吗?这样就不行了?”衣向华轻巧地放下装满蘑菇的背篓,摇了摇头。“还是缺乏锻炼啊!”

    锦琛脸都黑了,后悔刚才怎么没放她在山上被山猪撞飞。

    她指了指山猪。“帮我抬到后院去,否则我怎么处理?”

    “妳不是还笑我缺乏锻炼?妳怎么就搬不动了?”锦琛冷笑了一下。

    “我不是练武之人啊。”她说得理直气壮,说完便往后院走去。

    锦琛深吸了口气,瞪着她美好的背影,拳头都握紧了,但最后还是长长地将气吐出,垂下双肩松开拳头,乖乖的搬山猪去了。

    不过衣向华总归良心未泯,简单做完午膳让大伙儿吃了之后,一整个下午便没有再支使锦琛,让他好好地回房休息了一阵。

    待他睡到日头西下,一睁开眼便闻到浓郁的烤肉香气。

    “还算那臭丫头没有食言。”

    锦琛由床上跳了起来,出了房间,自个儿走到井边打起一桶水洗了洗脸。自从进了衣家大门,他的丫鬟红杏直接变了节,帮衣向华的次数远大于伺候他的次数,今日更是一整天不见人。

    反正在这里要吃饭就要干活儿,有婢女跟没有一样,他索性也不想找她了,免得反而被她的蠢气死。

    院子里的香气比房间更浓,刺激得他腹中馋虫大动,他不由想去灶间看看能不能先吃一点,横竖他今天有做事,她说有做事就有得吃。

    不过才一个转身便听到前院的敲门声,只见衣向淳那个小胖子由灶间冲了出来,直往前院去开门,锦琛便也好奇地跟上去。

    待他来到前院,衣向淳已被一个俊逸非常、气质绝尘拔俗的中年男子牵着走了过来。锦琛直觉认为此人必然是院子的主人衣云深,也就是他可能的未来岳父,因为只有这种人物,才教得出衣向华那样充满灵气的女孩。

    “你便是锦琛吧。”衣云深浅浅一笑,温润如玉。“昨夜你休息得早,我便没有叫你。我是衣云深,你可以唤我一声衣叔。”

    “衣叔。”锦琛早由父亲那里知道衣云深不是个简单人物,乖乖地见了礼。

    “你既然来了,便安心的在这里住着,京里的事不用担心。”衣云深笑容和煦,完全不像一个见到女婿越看越讨厌的岳丈。

    讵料,锦琛的脸色却变了变,不太自然地道:“衣叔知道我在京里发生的事?”

    衣云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父亲并没有说。不过安陆侯是个正直的人,在你闯了祸的情况下,还会让你远离京城,代表那件事不完全是你的错,该是有隐情在内,既然你父亲相信你,那么我也相信你。”

    一直对京城那件祸事觉得委屈的锦琛,当下觉得心结松动不少,鼻头都有些酸了。这个岳父当真不错,在他被人人喊打的时候,反而过来安慰他,他不由对衣云深感激地鞠躬。

    如果锦琛知道衣向华对他的“磨炼”有着衣云深的授意,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气死过去。

    衣云深自是选择维持他和蔼可亲的形象,又温言抚慰了几句,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华儿并不知道你和她定过亲的事,她只知道锦伯伯的儿子要来乡下历练。”

    “什么?”锦琛当真意外了,所以她教他辨认山上的植物,刻意操练他、与他斗嘴,都不是因为她与他是未婚夫妻所以特别亲近,而是因为她受了父亲的嘱托?

    锦琛瞬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难过起来。

    衣云深见他抑郁的神情,便能将他内心猜出七八分,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可不想安慰这小子,只是故作慈祥地道:“因为华儿不知道,所以你在她面前也无须尴尬,自然地与她相处就好。”免得你这臭小子自以为未婚夫,想吃未婚妻豆腐。

    衣云深不着痕迹地提醒着他。“你在这里的时间不会短,足够让你们熟识,如果最后你们相处不来,那么将婚约解除了也未尝不可。”

    与衣向华解除婚约,原本是锦琛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但现在他却千万个不愿,一想到以后与她毫无瓜葛,他浑身都不舒坦了。

    寒暄了几句话后,衣云深便拍了拍他的肩,径自进了屋内。

    不知怎么着,明明衣云深从头到尾和颜悦色地与他交谈,甚至还勉励了他,但锦琛就是觉得心里寒气直冒,他以后与衣向华的未来,只怕不会太简单。

    原本不知愁的少年也有着蹙眉的理由了,他转身想跟着进屋,却被一直站在那儿旁听的衣向淳拉住衣角。

    “嗯?”锦琛低下头,眼中透出不解。

    “姊姊是我的。”衣向淳扁起嘴。“她不会嫁给你。”

    这番宣言简直火上加油,锦琛都气笑了。“小胖子,你姊姊是我的未婚妻,她嫁不嫁我关你什么事?”

    “爹说你可以解除婚约。”衣向淳年纪小小,思绪倒是清楚。

    锦琛想都不想,本能地回道:“我绝对不会解除婚约!”

    话一说完,连自己都被这话里的坚决吓了一跳。不过这句话喊出来后,方才心里的郁结不快竟在瞬间烟消云散,深拢的眉间也松了开来。

    他看向衣向淳,笑得很坏。

    “小胖子,你听清楚了?我、绝、对、不、会、解、除、婚、约!”一字一字说得清晰明白,锦琛当下心情大好,转身便回屋去吃烤肉了。

    留下原地跳脚不已的衣向淳,没料到自己一句话不但没赶走讨厌鬼,反而让他姊姊注定要被抢走了。

    偌大一头山猪,也不知衣向华怎么处理的,晚餐便吃了山猪大餐,除了一整条的烧烤猪后腿,还有蒜苗炒山猪肉、红烧山猪、山猪肉炒红苕、黄豆山芋炖山猪等等,满桌丰富的菜色让每个人都大声叫好。

    原本红杏不敢与主家一桌,但看到这桌菜色后什么原则都没有了,衣向华一叫便坐了上去。

    当主人衣云深的筷子一动,其他人便开始风卷残云起来。衣向华算是最优雅的,还能慢条斯理的在众人抢食的空档夹菜来吃,衣云深动作也不慢,不过还算克制,至于剩下那三个小辈的吃相,简直惨不忍睹。

    锦琛仗着自己有武功,下筷如飞,烧烤猪后腿那块带肉的大骨一眨眼就到了他手里;衣向淳年纪小抢得不多,便偷偷把眼前那盘山猪肉炒红苕往自己身前拉,还先让姊姊替他盛上一大碗炖山猪肉放在他旁边;至于红杏那是吃得五官都挤成一团,原本就小的眼睛更是瞇得都快看不到,只见她嘴儿没停过,离她最近的红烧山猪肉瞬间少了大半。

    衣云深一向习惯吃得半饱便放下筷子,即使如此,他今日也是吃撑了。当他慢慢放下筷子时,那三个晚辈还在疯抢,看得他哭笑不得。

    只有女儿食毕乖乖的坐在那儿,也不知是真吃饱了还是抢不到,他便与女儿聊起天来。

    “华儿啊,我记得妳常用韭菜炒猪肉的,还有韭菜包饺子,今天怎么没有啊?”

    原也只是没话找话说,想不到衣向华的答案出乎他意料。

    “因为锦琛不吃韭菜啊!我想蒜苗炒肉也好吃,便改用蒜苗了。”

    不仅衣云深愣住,连忙着抢吃的锦琛筷子都停在空中,结果他原本要抢的最后那块红烧肉被红杏抢了去。

    “妳怎么知道我不吃韭菜?”锦琛难掩心头的悸动急问,连红烧肉被抢也不管了。

    衣向华朝他笑了笑。“上回锦伯伯来家里,喝得半醉,把你的事全抖出来了。你不爱吃韭菜,不爱喝牛乳,喜欢各种香花,喔,你还很怕冷。”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又解释道:“你房里有盆瑞香花,我便没有摆其他会散发香气的花了,否则气味交杂反而不美。”

    锦琛震惊了,他想到自己房里满满的各式盆栽,本以为那是她的情趣,原来她知道他喜欢。

    就连衣云深也古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虽说她一向细心,但连他都快忘了锦晟对他说过儿子的喜好,她对锦琛这小子的关注似乎多了一点,难道以后好白菜真要被猪拱去?

    这一餐由高涨的食欲开始,却在有些古怪的气氛下结束。不过每盘菜都被吃得精光,除了锦琛与红杏两个大胃王贡献良多,衣向淳这个后起之秀也不容小觑。

    饭后红杏去刷了碗,锦琛独自走到院里,抬起头来是满天星斗。

    他从没注意过夜晚的星空是如此璀璨,京中有宵禁,到晚上根本无法在外头走动,就算他没关在侯府里,也大多在哪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游玩,哪里会去抬头看天。

    怀着慕少艾的心思,又被这景象所慑,他竟一时痴了。

    “锦公子!”

    娇脆的声音突然由他身后传来,锦琛望了过去,果然是衣向华,也只有她会这么叫他。这声叫唤听来多么疏远,原本还觉得没什么,现在听来却有些刺耳。

    “不要这样叫我。”他挥了挥手。“好像很我们不熟似的。”

    是不熟啊!衣向华偏着头,“要不我叫你锦琛?”

    他的名字被她这么一叫,软糯中带着甜美,挠得他心头痒痒的。可她就站在那里,纯净清澈,像沐浴在月光中的精灵,让他好像渴望什么却又不敢亵渎,京里对他思慕的女孩儿也不少,却没有一个能给他这种感觉。

    “随……随便妳。”他觉得自己在心里胡乱遐想,不禁有丝难堪,但眼光却无法由她身上抽离。

    嘴上说随便她又不许她叫锦公子,这人可真别扭。衣向华觉得有些好笑,抬头看他,却见他目光深邃直盯着自己,那幽深的眼眸像能将她吸进去似的,让她有瞬间的窒息,心跳都不稳了。

    怎么了呢?她轻拍自己的脸,好半晌才平静下来,说起自己的来意。

    “锦琛,其实……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婚约。”

    锦琛上一瞬还沉浸在某种暧昧的情愫中不能自拔,下一瞬马上被她这话给吓得什么绮念全消。“妳知道?妳爹明明说……”

    “我爹也不晓得我已经知道了。”衣向华解释着,“我娘在怀着弟弟的时候,曾经告诉我这件事,还把我爹骂了一顿。之后她难产过世,也就没有再能与我爹提。”

    “所以妳是要说……”锦琛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来南方之前,应该是抱着解除婚约的决心来的吧?”衣向华定定地望着他,那双澄净的黑眸像将他的内心看透了。“你是安陆侯世子,未来注定要大富大贵的,要你娶一个乡下女孩也是难为你了,你肯定觉得乡下女孩行事粗鄙、丑陋不文,带出去有损你安陆侯世子的面子,对不对?”

    锦琛很想否认,但他来之前真是那么想的,一时竟说不出话。

    “我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差,但也不想随意被人看轻呢。”

    衣向华说起这话来依旧不疾不徐,一丝火气也没有,可他就是觉得她在生气。

    “如果你真想解除婚约,那就解除吧。”

    “不!”锦琛慌了,但又说不出自己为什么改变心意,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妳……如果我解除婚约,对妳名声有碍!”

    衣向华淡然一笑。“除了我们两家,这婚约谁知道呢?解除了也没什么大碍。何况名声于我为何物?一直以来我也没有攀附权贵的心思,只要在这乡下有一间屋,一亩田,让我照顾好爹和弟弟,我便一无所求了。”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锦琛当下没了话,他突然觉得现在这个结果,也没有比他解除婚约要好多少。

    “我不解除婚约。”他突然沉声道。

    “为什么?”衣向华不解,睁大眼问了。

    “……”锦琛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低着头,语气更是不好地道:“反正我不解除婚约,妳不要再问了!”

    说完他转头便走,脚步急匆匆的,像后头有鬼在撵他似的。明明月黑风高,他走的方向却不是回屋,而是冲向了后院。

    衣向华看着他的背影,末了突然噗嗤一笑,突然转头朝着池塘里的睡莲说道:“喂!你们说他为什么要跑啊?”

    睡莲明明阖着,被她这么一说,居然微微地张开了花瓣,在夜风中摇曳。

    盯着睡莲好半晌,衣向华竟是突然睁了睁眼,像是有些惊讶,又向锦琛离去的方向多看了一眼,最后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思,扭头往另一个方向回了自己房间。

    待两个小年轻走了,屋里的衣云深才默默地阖上了窗扉,接着幽幽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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