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离婚无效 第十章 朱雪儿的身世

作者 : 简薰

彼行梅的船只被凿,没想到刚好外祖家有金银花,这事瞒不了人,都说顾行梅实在运气太好了。

这么巧雷家去年想买海船,这么巧胡家有余裕所以想参一脚,这么巧刚好雷家没有买成,这么巧胡家刚好也没空打理这四船多出来的金银花,这中间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今日都救不了顾行梅。

夏念申知道后也是有点后怕,老天爷对他们真不错,不然一旦商誉有损很,难弥补,别人才不管你为什么不交货,在商言商,你就是失信,失信的人没个几年好评价的累积是无法挽回商誉的。

这场危机真的是来得急,去得也快,而且因为补救得宜,不但没有损失还让顾行梅危机处理的能力广为人知,也是因祸得福了。

小满前两日,夏念申的生理期到来。

肚子疼得不行,林嬷嬷熬了红糖水,但喝下去也没比较好,就是很痛,特别痛——以前也来过,但没这样剧烈,而且还是久违的大血崩,夏念申整个人很不舒服,头晕晕的,明明已经是初夏,还是有冷汗。

觉得奇怪,又叫了林嬷嬷来问,林嬷嬷说以前在夏家的时候没有,嫁入顾家后,曾经有过两次这样大疼的经验,看过大夫都说是因为刚好吃得寒凉才会这样。

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

当然不是不失望,可也知道人哪有这么好的运气,才刚刚滚床单不到一个月就中,夏念申一边喝着调养茶,一边模着肚子想,这个月再努力看看。

彼行梅晚上回来看到她整个人都蔫了,连忙抱在怀中哄,又说了不少生意上的好事,哄得这小财精算着他们累积的财产,兴奋不已。

四月十五,照例是全家吃饭的日子。

二十几口人把顾家的大厅挤得满满的。

夏念申看着三房的坚哥儿跟霄哥儿踏着虎头鞋跑来跑去,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穿越一年多,刚来时这两小娃才刚刚出生一两个月,现在都能跑也能说上一些简单的对话了,时光如梭啊。

她现在完全知道迁怒这种心情了,像顾行着没对他们做什么,她就觉得坚哥儿跟霄哥儿挺可爱的,像顾行春很无耻,她连带着看涵哥儿跟婷姐儿就不喜欢。

孩子无辜,但真不能怪她,她只是普通人而已。

晚饭二十道大菜,照例十分丰盛,夏念申吃得肚子撑。

饭后,丫头撤下席面,上了水果清茶——顾行梅跟夏念申都知道,接下来是顾老太太发威时间。

经过一年,他们都已经习愤了,而且学会无动于衷。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只令人想打呵欠。

大少女乃女乃熊氏跟五少女乃女乃裘氏的肚子都很大了,那大小看起来好像最近就会生,夏念申想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孕。

女人真神奇,她不想生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好奇,现在有那意思,一整晚都忍不住偷看熊氏银裘氏的肚子,然后幻想自己大起肚子来会是怎么样,到时候她一定设计一些现代孕妇装好让自己穿得舒服点。

彼老太太发问:“行春媳妇,你这肚子挺大了,我看会不会是双胞胎?”

熊氏陪笑说:“能有四弟妹那样福气就好,希望老太太的金口开光,让我给涵哥儿生一对弟弟。”

说起自己的双胞胎,四少女乃女乃房氏很是得意,“大嫂别这样客气,我们顾家出过不少双生子,大嫂一定有机会的。”

熊氏笑说:“那就承弟妹吉言了。”

这时候涵哥儿过去跟顾老太太讨蜜饯,顾老太太笑着拿了一个龙眼蜜饯给他,就见小孩儿欢欢喜喜去了,又跟才一岁多的坚哥儿跟霄哥儿玩在一块。

大太太叶氏笑眯眯的,“兄弟感情真好。”

“我看也是挺好的,这样才叫兄弟呢。”顾老太太看了顾行梅一眼,“不像有些人哪,吃顾家,喝顾家,还不希望顾家好。”

厅上众人都知道顾老太太在说谁,但是现在顾行梅形势大好,顾家以后谁掌权还不知道,于是都不想出言得罪顾行梅,除了顾行春。

“就是。”顾行春想想来气,“看坚哥儿跟霄哥儿对涵哥儿这样尊敬,小小女圭女圭都知道如此,偏偏行梅没把我当大哥,只想着我不好,他自己就高兴了。”

夏念申想,坚哥儿跟霄哥儿才一岁多,哪知道什么叫做尊敬,不过就是涵哥儿年纪大上一些,仗着这个对两个小弟弟颐指气使而已,看房氏一脸不乐意也知道,她根本不想看到自己儿子被呼来喝去。

彼别擎道:“母亲息怒,儿子有个好消息要说。”

“哦?”顾老太太来了兴趣。

“儿子经过几日研究,虽然没方子,但也研究出果酱要怎么做了。”

彼老太太大喜,“是真的?”

“真的,儿子买了那橘子果酱回来研究,发现只是黏黏稠稠,加上点甜味,于是用薯粉煮水,加入倒碎的水果,另外加入大量的砂糖,做出来的东西可不差。”

彼别书连忙拍马屁,“大哥好生厉害,我们都比不上。”

彼别擎含笑接受:“那是。”

彼老太太笑吟吟:“那接下来就可以大量生产了,我听说你族亲那边靠着果酱赚了不少,这等好钱,我们不能让给别人。”

“儿子已经准备好买个空房来专门生产,这次不会让母亲失望。”顾别擎得意洋洋的说,一面还瞥了顾行梅一眼。

夏念申本不想出声,让顾别擎赔到死,但想想他们夫妻还要在顾家住下去,顾家的劣质果酱一定会大赔,现在不提点,到时候又会骂他们明明知道方子错了还不出声,自己在宅内也就罢了,顾老太太现在可是兴致起来就把顾行梅叫去骂啊。

于是虽然不情愿,还是道:“老太太,大伯父,这话我只说一次,方子大错特错,您要做也随意,但到时候卖不出去别说我没出声提点,这大厅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证人,我在这边再说一次,方子全错。”

彼行春跳了起来,“怎么会错,明明吃起来就是黏稠甜味,我吃就一模一样,你要说错了也行,那你把正确方子说出来,让我们比对比对。”

彼别擎跟着道:“对,把正确方子说出来比对,这样我们就服气。”

夏念申笑说:“我看起来像傻子吗?方子已经卖给那个远房二从兄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说的,大伯父跟大哥也别白费心机,总之我劝过,你们还要做的话请便,只是到时候别怪我们夫妻。”

“你说得容易,简单几句话就想挡我的发财路,你今天不把正确方子说出来让我们对比,我就当你在糊弄人。”

“随便,你高兴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我话说过了,大家都听到,这样就行。”夏念申一脸无所谓。

彼别擎跟顾行春父子原本得意洋洋,这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奇怪,顾行梅跟夏念申怎么不上当啊?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计策,先做出味道不对的果酱,谎称自己也会做,想激得顾行梅跟夏念申讲出正确方子,这样他们就可以照样生产果酱,跟族亲一样赚得盆满钵满,可万万没想到两人都无动于衷。

可恶,不讲方子,他们那些锅具不就白买了吗?

听说有方子的那房顾家,真的赚得很饱,而且都是用便宜价格收购中下等的水果,本钱极低,那果酱一罐居然卖到三百文,还供不应求。他们几次派人想去贿赂工人套出制作秘方,没想到那些工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嘴巴极牢。

这边,顾家大房父子在傻眼,那边,顾老太太在生气。

彼老太太自然不知道自己儿子跟孙子根本没想出方法,只是在下套,在她的想法里,就是顾行梅见不得大房好,想治他们,但又没方法。

他们顾家大,一切得讲究道理一如果她抓了夏念申打一顿一气是出了,但要是夏家上门讨公道,宗亲也饶不了她,她在这个顾家是老太太的身分,但在整个顾氏家族,她还得叫人伯父、叔父,大哥到五弟都在,再从亲戚也很多,她真的让顾家名声有损的话,那些人绝对会让她去跪祠堂的,她都有曾孙的人了还跪祠堂,这脸还要不要?

于是虽然看二房百般不顺眼,但也只能忍着,最多嘴巴上念一念,其他的倒是不敢做,一方面怕宗亲骂,一方面也怕将来死后见了公婆丈夫不好交代一但此时见到偏爱的大儿子跟大孙子吃憋,她还真忍不住,突然间脑袋灵光一闪,对,有了!

于是顾老太太叫过巴嬷嬷,细细吩咐,巴嬷嬷这就去了。

彼行梅跟夏念申跟这老妖婆打交道已经一年多,见这老妖婆面露喜色就知道一定有鬼。

不过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于是顾老太太说起几个曾孙,中间又对熊氏跟裘氏的肚子许多关怀,俨然一副家庭和乐的样子,突然间坚哥儿哭了起来,一看原来是涵哥儿抢了坚哥儿的香包,坚哥儿不让,但又打不过,只能大哭向爹娘求助。

房氏心疼的抱起儿子,“乖,坚哥儿,这让给哥哥,娘回去再缝一个给你。”

“我的,我的。”

“乖乖,回去做两个给你好不好啊?”

坚哥儿委屈巴巴的哭倒在母亲肩膀上:“娘。”

房氏只是哄着——一个香包而已,算了,老太太宠爱大房,自己不过三房一个年轻媳妇,怎比得过长子嫡孙的地位。

夏念申转头看着顾行梅,眼中写着:在我生孩子前,一定要搬出去。

彼行梅点点头。

夏念申又接着用眼神说:我绝对不让自己的孩子跟涵哥儿这种人一起长大。

彼行梅又点点头:不会的,我也不愿。

夏念申于是放心了,心想坚哥儿真可怜,三房的财政现在在三太太甘氏手中,房氏的丈夫顾行着又是庶子,想必房氏手上的金银有限,自己回去倒是剪一些顾行梅带回来的好布加送去一点。

又想,自己那还没来的崽子可好命了,夏三太太每半个月都会送东西来,衣服,虎头鞋,虎头帽,连放安睡包的包囊都缝好了,真是万事俱备,只等小人儿来。

夏念申已经换了第三盏热茶,但顾老太太没说散,众人也不能说散。

饼了一会,就见巴嬷嬷进来,夏念申只觉得眼珠子快凸出来,因为巴嬷嬷还带着朱雪儿跟朱婆子。

夫妻对看一眼,都看出疑惑。

夏念申想着,叫他们来干么?

然后又想起夏三太太那封厚厚的信,内心突然懂了,哈哈。

于是一脸战力的看着顾行梅:不用怕,我来。

彼行梅奇怪:你来?

夏念申点点头:看我的。

彼行梅怀疑:有什么我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

夏念申笑得狐狸似的:等下你就知道啦。

两人眼神交流完毕一夏念申转头交代临月一临月点点头一不明白之处又问了一下一这才匆匆去了。

就见顾老太太点点头,巴嬷嬷接着说:“这位是朱雪儿姑娘一这是她祖母朱婆子。朱姑娘是二少爷的救命恩人,之前一直在客院养伤,现在总算大好了。”

朱雪儿行礼,“奴家见过诸位。”

朱婆子也慌慌张张行礼,“老婆子见过各位老爷太太。”

彼行帛奇怪,好奇心驱使下第一个发问了,“祖母,既然是二哥的救命恩人,那理当由二哥报答,怎么突然请来大厅?”

彼老太太端坐,“你二哥没良心,不愿报答朱姑娘,老太婆我看不过去决定出来主持公道。”

彼行帛缩缩脖子,搞了半天又是针对二哥,看来自己还是得闭嘴——大哥是靠不住的,自己将来说不定要靠二哥,现在不要说话,谁都不得罪。

夏念申此刻战斗力满满,“祖母这样说话就不对了,从朱姑娘入顾家养伤到现在,媳妇天天早晚去探望,就算大雪、大雨也是没落下一日,直到今天早上都还去探视。夫妻一体,我有心,那就是夫君有心,怎么好说夫君没良心呢?朱姑娘是女孩子家,夫君要是去了客院,于礼不合一反而对她不好啊。”

彼行春道:“二弟妹这样说就不对了,就算男女有别也可以写信去啊,交代下人啊,怎么可以双手一甩,当作没这回事。”

“咦,大哥莫不是不知道我们东瑞国的律法,要是让丈夫知道妻子婚前与人不清不楚是可以下堂休妻的,夫君就是顾念朱姑娘是恩人,不愿意她被将来的丈夫怀疑才在她清醒后就减少探望,身子大好后就不去探望,这一切都是为了朱姑娘啊。”

彼老太太挥挥手,“好了,我叫朱姑娘来不是要听你狡辩,是想替行梅报恩。朱姑娘,我便问你,你有什么心愿,若是我们顾家办得到,我一定替你达成。”

就见朱雪儿跪了下来,“多谢老太太,奴家斗胆,想……想……”

“想什么尽避说一老身替你作主。”

朱雪儿磕了一个头,“想进景朗院服侍二少爷,也不求姨娘名分,让我当个通房,奴家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见三太太甘氏面色不太好——三房最受宠的聂姨娘刚开始也只是个通房,那时乖得跟什么一样,表现得又忠心又老实,甘氏这才没防备她,没想到聂氏生下顾行着跟顾行帛后被提为姨娘,镇日吹枕头风,把顾别书哄得不知道天南地北。

想到这里,甘氏忍不住了,“行梅媳妇,你可别糊涂,千万不要答应,这女子自荐枕席哪能有什么羞耻心,说不定下流的招数学一学就把丈夫迷得晕头转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种女人给点银子打发就是了,别收房,否则后患无穷。”

虽然知道跟顾老太太作对不好,但甘氏无所谓啊,反正顾别书不爱她,她也没孩子,不用替任何人着想。

“多谢三婶娘。”夏念申谢完甘氏,接着转向朱雪儿,“你说你想伺候二少爷,想服侍我,给我们当通房,可是真心的?”

朱雪儿一见有望一连忙点头,“奴家真心的。”

朱婆子立刻说:“当然真,二少女乃女乃大发善心,了却我孙女儿的相思,我们真的什么也不求,让雪儿当个通房,让我在院子当个粗使婆子,使我们祖孙有地方可住,将来若雪儿有孕生下儿子,再提为贵妾,已经心满意足。”

厅上众位太太、少女乃女乃脸色都不太好看,果然是没见识的乡下人,好大的口气,就琴娘这出身,哪怕生了五个儿子都是通房命,堂堂顾家二少爷收个琴娘当贵妾,说出去都不要混了,会被笑死的。

夏念申道:“我问你两个问题,你要是都能回答我,我就答应。”

朱雪儿为难,“奴家没念过书,恐怕答不出来二少女乃女乃的问题。”

“不用怕,我不问学问。”

“那奴家试试。”

“你受伤醒来,睁眼那日见到我就喊我“二少女乃女乃”,在这之前我们不曾见过面,你怎么知道我是二少女乃女乃?”

朱雪儿怔住,“我、我喊了二少女乃女乃?我……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二少爷也记得,你确实喊我二少女乃女乃了。来,说说看,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二少女乃女乃雍容华贵,跟一般人不一样……”

就见甘氏哈了一声笑,“二少女乃女乃雍容华贵,好个雍容华贵。”

厅上,夏念申的模样朴素至极——众人皆知,夏念申去年死里逃生,刚刚开始也还愿意打扮,这半年已经几乎不装饰自己了,头发素绾,不画翠眉,不点胭脂,手镯不戴,就连府里的大丫头都比她看起来还富贵。

夏念申笑说:“照顾你的伍大媳妇、伍二媳妇可都是穿金戴银,你居然一眼认得我是二少女乃女乃,好眼力。”

朱雪大窘:“我,我猜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猫叫。

夏念申大喜,临月回来了。

“好吧,你猜的,我第二个问题是,这是谁。”于是朝着外面大喊,“临月,把人带进来!”

就见临月带了一个穿着花衣的婆子进来,那花衣婆子干干净净的,只是眉头深锁,十分不愉快。

众人正在奇怪叫个婆子进来干么一就见朱雪儿脸色大变一那花衣婆子一看到朱雪儿便生出愤恨神情一扑上就打。

“你这个爱钱的灾星!攀上顾家大少爷就不管阿财了,阿财被你气得活活病死,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这灾星,灾星!我打死你给我阿财报仇一你还敢躲一不要脸的东西一呸!”

朱雪儿脸都白了,吓得四处躲,“你这老太婆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那花衣婆子从脚上月兑下鞋子,拚命打:“你不认识我一我认识你一你是钟家的三寡妇车小棠一让钟家五两卖给我们阿财当媳妇一虽然生了一个女儿却不老实,说要去酒馆帮忙端菜,结果跟顾家的大少爷好上一当了姘头一贱人一贱人!”

朱婆子傻眼,顿时就想跑——她也不姓朱,她姓罗,人人叫她罗婆子,是青楼专门接待粗汉子的下等娼妓,几个月前有人上门跟她说让她扮演某人的祖母,她想都不想就同意了,给了二十两呢,说要是事情成了,每年都有二十两,自己还能在大户享福,就不用做那下流活计了。

罗婆子不只是想跑,是真的跑了,经过顾行梅身边时却被一把揪住,反着折了她的手,罗婆子连忙大叫,“饶命,饶命!”

花衣婆子一脸愤恨,追着朱雪儿的脚步不停,“打死你,打死你,贱人!”

熊氏恶狠狠的拉住跑过自己身边的朱雪儿,“你跟顾家的大少爷好上了?”

彼行春这不要脸的,睡了她自己的庶妹还不够丢人,居然去酒馆睡送菜的娘子,还是个有夫之妇?

熊氏完全相信顾行春就是这样不要脸!

花衣婆子打了一阵,把朱雪儿打得鼻青脸肿流鼻血,这才过来跟夏念申磕头,“多谢二少女乃女乃帮忙,我才找得到这个灾星贱人,虽然不能杀了她,好歹打她一顿给我阿财报仇。”说完,又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这是那灾星卖入我们家的卖身契,二少女乃女乃可以去查,我没骗人,我们村子的人都知道车小棠。”

朱雪儿,不,是车小棠看到那张卖身契,尖叫起来,“怎么还在?”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中转向了顾行春,“大少爷,你骗我!”

彼行春被看得不自在,“你看我干么,我又不认识你。”

车小棠这下也被激怒,“你不认识我?哈,我却认识你!”

后来才知道顾行春早跟车小棠好上,一日说起顾行梅实在讨厌,两人就想了这个计策,对顾行春来说,只要能对顾行梅捣乱都好,对车小棠来讲,她已经慢慢感觉出顾行春对自己厌倦,趁着完全断了关系之前,让他把自己安排进入顾家二房当姨娘也是不错的出路,总比跟着方阿财要强。

至于两人所生的女儿,她当然也不想要,她只想要吃香喝辣,女儿算什么,再生就有了。

于是顾行春安排了这一出大戏,知道胡范天要请顾行梅还有几个商会的人吃饭,命车小棠去弹琴,再让店小二说起她身世可怜,顾行梅果然上当,赏了二十两,这样车小棠就有理由再进去谢恩,这时安排个人拿柴刀砍——当然是假砍,轻轻砍,不然砍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所以田老爷跟汪老爷都很快恢复,车小棠的伤自然也不重,早醒了,为了演戏只好一直装睡,直到实在装不下去这才不得已醒来。

彼行春这一出其实很常见,并不巧妙,但偏偏顾行梅跟夏念申穿越而来,胡范天又是个粗糙大老爷个性,所以完全无法识破其中破绽,直到夏三太太出马,她是深宅内院长大的一又在夏家这样的高门生活了二十几年,这把戏看在她眼中幼稚得不行,很快的不只把脉络梳清,连方阿财的母亲都找了来。

这十几天,夏念申就一直照料着方婆子,给她找大夫,给她补身子——儿子死后一方婆子大病一场,现在身体虚到不行,原想等她把身体养好再把事情掀开一没想到顾老太太提前发难。

当夏念申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一顾家众人惊呆,这到底算什么?

熊氏挺着肚子就哭了出来,自己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王八蛋啊,连个再嫁寡妇都能搞上,自己的出身、容貌、姿色,难道还比不过那个普普通通的车小棠吗!

彼老太太跟顾别擎当然还是偏心顾行春,但证据确凿——方婆子有车小棠的卖身契,车小棠身上有顾行春给的银票和首饰,首饰是谁买的,去铺子一查就知道,想装也装不来。

彼老太太扁扁嘴,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行春,别跟弟弟开玩笑。”

彼行春知道自己逃过这次,“是,孙儿知道了。”

“行春,这车小棠既然是别人家的媳妇,晚点就把她送回去。行梅,你也是,你大哥跟你开个玩笑,不准你放在心上,还是要恭恭敬敬对他,否则就是对我不尊敬。”

彼行梅道:“是。”

又跟夏念申互看一眼,夫妻想搬出去的心更强烈了。

“祖母。”顾行梅道:“大哥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行梅想要个保证,希望大房以后不要管二房,要是有什么肮脏手段再使在我们夫妻身上,行梅就要告诉宗主了——毕竟行梅胆子小,禁不起这样的玩笑。”

彼老太太眼睛一眯,“你在威胁我?”

“行梅是在求祖母。”

彼老太太闭上眼睛——这一场闹剧,老实说很不像话,她对顾行春也有点微词,恶搞二房的方法很多,怎么会这样愚蠢还留下个把柄让人抓,找那个什么车小棠,嘴巴一点都不牢,别人一威胁就忙着把人咬出来给自己分摊罪责。

内心隐隐又觉得不快,这顾行梅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这样都能躲过,要不然她今天应把车小棠许给他当姨娘,再让厨娘下点药想办法让他们圆房,一次圆房,后来自然不会避讳,男人都是这样的,身在大宅这么多年,她可没看过哪人不花心,哪怕是丑女,偷吃的也比正妻香。

照她来说,若是等车小棠生下孩子,夏念申把那孩子收为嫡子后,再揭穿身分不是很好吗?

自己的姨娘原来嫁过两次,还伺候过大哥,这样顾行梅一定呕死了,但怎么说也是儿子的母亲,又不好赶出去,以后每次看到就每次不高兴,而且还会成为顾家的笑柄——如果是这样发展就好了。

这行春啊就是女敕,才会被夏念申抓了个把柄。傻孩子,做什么之前跟她商量一下一保证滴水不漏,就算是官府也查不出来—当年,她弄死了四个庶子一丈夫请了有名的仵作来验一却只说死于自身疾病,那毒药一点都查不出来。

开玩笑,她的家怎么可以有庶子,当然都必须是她的孩子啊,自己的手段这样厉害,行春这老实的,居然不知道来跟祖母讨教?现在还被行梅威胁不准再管二房。

想到这事情虽然发生在宅内一但顾行梅跟夏念申一定会想办法传出去,行春的名声就会受损……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更不愉快了。

回到院子一顾行梅说:“你什么时候知道车小棠的身分?”

“十几天前,我娘写信给我,原想让你看的,但想着你太忙了,等处理好外面的事情再来处理车小棠。”

彼行梅那三船金银花虽然由胡家的仓库补上,但他的船到底谁凿的,还要再找出幕后真凶。

这人真是恨极他了,商誉是商人最重要的东西。

夏念申道:“我现在怀疑船也是顾行春搞的鬼,毕竟他太恨我们了,而且他很蠢,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很像他会用的。”

彼行梅赞同,“我也觉得是,如果不是顾行春,就是顾别擎。”

“也说不定是顾行着,你还记不记得顾行着以前也会欺负顾行梅的——明明是自己抢粉头惹事,差役调查时却报了顾行梅的名字,也许他也看这个月兑胎换骨的二哥不顺眼,所以想倒打一把。”

“这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顾家宅子很奇怪,通常来说,家族中有人出色都会替他高兴一但顾家相反一谁出色就是该死,最好大家一起烂在土里,这样就高兴了。

彼行梅想想又道:“其实要说嫌疑,顾别书也有,通常这种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最会做狠事。”

两人互看一眼,又回到开始了,人人有嫌疑,个个没把握。

夫妻俩倒在床上,手握着手,又是感触又是感慨,你一言我一语的归纳,还是没得定论,但有一个结论却是更加明确了:早点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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