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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兆贵女 第六章 晋王父子的心结

作者 : 风光
    雍昊渊白日总是不见踪影,不过傍晚必定会回来和向冬儿一起用膳,他发现自己不管遇到了多糟心的事,只要和她聊一聊,心情便会好上许多。

    他最爱看她大口吃着饭,圆圆的眼儿眯起来微笑的那种满足表情,好像只要有得吃,所有烦恼都能拒于门外,彷佛在说他一直对付的那些诡谲深沉的阴谋诡计不过也就那个样子,饭还是要吃,人生还是要过。

    然而刑部尚书前来拜访的那日,雍昊渊却无法和向冬儿一起用晚膳,他傍晚一回王府便被父亲召见。

    此时于正荣已经离开一个多时辰,但他的茶杯还放在桌上,吃了一半的食盒也还没收拾,足见雍承志这段时间一直没离开正厅,也不许人打扰,独自一个人烦恼了许久。

    雍昊渊一进门便看到桌上有客人来的痕迹,他早在门房那里知道于正荣来府的事,对于等一下要谈的事便心里有数。

    “刑部尚书于正荣来找我,和我谈了一件事。”雍承志沉着声,将两年前军需官贪墨的事娓娓道出。“你知道刑部在调查这件事吗?”

    “知道。”雍昊渊是听向冬儿说才知道的。向裕只怕没想到,于正荣低调不愿声张,却因为向裕想抢功而偷偷坏了事,这事最后仍提前传到了雍昊渊耳里。

    他的妻子的确是个好运气的,他想掌握的情报竟轻轻松松像闲谈一样在她口中得到,让他多了几天的时间做准备,也决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他这几日就是在忙这件事,或许他自从两年前由战场上伤退之后一直以来的谋画,可以开始透露一点让父亲知道了。

    雍昊渊对雍承志有怨,却没有恨。母亲病重缠绵病榻时,他明知父亲在关外并不是抱着小妾逍遥,却仍替母亲不值。等到母亲撑不住了要离开人世,他派人快马加鞭的送信过去,希望无论如何父亲能回来看母亲最后一眼。

    然而母亲仍是遗憾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父亲毕竟是让他们母子失望了。即使后来雍昊渊自己也成了将军,知道战场上的身不由己,依旧无法释怀。

    战事结束后父亲回京,纵容于氏,让于氏坐拥府中大权,他们父子两人便渐行渐远,如今父子相见气氛冷淡,谈的也只有公事,且往往都以争吵结束。

    “你只要告诉我,两年前北地军需官贪墨一事,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雍承志厉声问道。

    雍昊渊淡然地看着他。“你不是应该先问,究竟有没有军需官贪墨这件事?”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可悲。要是向冬儿绝对不会问这种问题,她会无条件的相信他做的都是对的,就算杀人放火也帮他拍拍手。

    想到那个傻乎乎老挂着一抹甜笑的人儿,他面对父亲时,心里的芥蒂、不甘愿,顿时好像没么沉重了。

    雍承志锐利地看了他半晌,终是放松了语气道:“我想你也不会做那么蠢的事,只不过军需短缺那么多,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父亲终究是相信他不会涉入贪墨的,雍昊渊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军需原就会有耗损,我领军的那一年,北方大雪,灾民无数,我便放了一些军饷下去救灾,这件事我虽没有上报朝廷,却是有案可查,只怕被有心人刻意隐瞒起来了。”他难得会向雍承志解释那么多。

    “那我去刑部把那件事说清楚。”雍承志不由怒火中烧,“就算没有物证,当年十五万大军都看到军饷哪里去了,还怕没有人证?”

    父亲还是那样冲动啊!难怪皇祖父在考虑皇帝的人选时,就没想过这个战功卓着的儿子。雍昊渊摇了摇头。

    “于正荣敢拿这件事来说,就是已经做了天衣无缝的准备了。”也就是说无论澄不澄清,贪墨的脏水都会泼在他身上。雍昊渊冷笑,直问道:“他和你说了什么条件来救我?”雍承志迟疑了一下后说道:“他要我扶正于氏。”

    “好一个双管齐下。对付我之后,再利用于氏对付你吗?这是准备拿下整个晋王府?”雍昊渊冷冷地看着父亲。“我宁可被刑部带走,也不想看那个女人上位。”

    雍承志板起了脸。“我岂可让你入刑部大狱?这件事,或许是万岁忌惮我们王府,所以先拿你开刀。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眼看着你去送死。就算扶了于氏又怎么?不过换个头衔而已。但只要有一丝机会救你,我都会考虑。”

    他的话让雍昊渊有些动容,不过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你能想到万岁忌惮王府,却忽略了于正荣这回虽是暗示着用皇帝的名义来动我,事实上他并不是万岁的人,他真正效忠的主子是二皇子!”

    “什么?”雍承志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你一定怀疑我为什么会知道。太子与二皇子相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二皇子想对付我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支持的是太子。”

    雍承志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儿子。在皇子的斗争中,他这个皇叔一向不掺和,怎么儿子已经陷入那么深了?

    雍昊渊丝毫不为父亲的震惊所动,径自说道:“我虽残了双腿,但替我诊治的是我自己军营里的大夫,当初你请太医来我未接受,因此没有任何关于我的医案备在皇宫的太医院,所以只怕二皇子对我仍有怀疑,只要有一点可能性都不会放过,必除之而后快。”他定定地看着父亲。“于正荣只要除掉我,等于替二皇子断去太子一肢臂膀,同时还合了圣意,巴结万岁,何乐而不为?”

    “居然是如此……”雍承志脸色有些青,他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得复杂得多,看来他这些年因为丧妻,儿子又残了腿,对朝政灰心失望,没掌握到的事实在太多了。

    “那我就更不能让你入刑部了!”雍承志严肃地说道。

    雍昊渊的脸更冷了几分,没有因为是自己父亲就和颜悦色一点。“莫不成我把事情都告诉你,全都白说了?你以为你妥协了,扶正于氏,二皇子就会放过我?在皇子的斗争上,我们晋王府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当今万岁对我们猜疑,以二皇子那度量,万一他上位了,肯定加倍打击我们晋王府。太子与我有旧,交情非凡,我知他是个有容乃大之人,才会选择支持他,并不是胡乱选边站的。”

    “这次我选择妥协,至少你不会立刻死!何况扶正于氏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先前雍承志还有些犹豫,现在则是做下了决定。他厉声道:“我不管你支持的是哪个皇子,你已经残了双腿,我就不能让你再受任何伤害,我与敏之只有你一个儿子啊!”

    敏之是已故王妃的闺名。如果不提到母亲,雍昊渊还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可是父亲拿出母亲来说,他就不能忍受了。

    雍昊渊漠然地瞪他一眼。“好一个借口,你怀念补偿我娘的方式,就是扶正你的小妾?简直可笑!”

    “敏之贤慧,会了解我的苦衷。”对雍承志而言,王妃只是一个名号,如果不是他心爱的敏之,不管换成谁都没有意义,给了于氏又如何?

    雍昊渊与他大眼瞪小眼,却不再多费唇舌,通常与父亲谈到了这种地步,代表已无转圜的余地。

    很显然的,雍承志准备答应扶正于氏这个条件,等于雍昊渊先前想利用刑部诬陷而做的种种准备都没了作用。

    但不管怎样,那件事他是一定要做的,既然于氏横竖会上位,针对他的手段只会更多,不怕没有下次的机会。

    于是,雍昊渊不再多说,当下转身推着轮椅断然而去。

    雍昊渊回房时已过了晚膳时间,向冬儿在房里留了菜,但他却动也不动,凛着脸命人撤下。

    她歪着头看他,虽然平时他就是这么一张冷脸,但今晚她感觉特别不同。

    “你心情不好,是和王爷谈得不高兴?”她想了想,“该不会是刑部那件事?”

    雍昊渊看着她,目光微寒。“我要入刑部大狱了,你怕吗?”

    “怕什么?你就算进去,也很快就出来了。”向冬儿认真地说道:“肯定是有人害你的!你一定有办法把自己弄出来。”

    “如果害人的那个,地位比我父王还高……”雍昊渊指了指天,“我没办法把自己弄出来怎么办?”

    向冬儿终于怔住了,不过很快地恢复过来,一副警戒的模样,还放低了声音说:“那你别嚷嚷,我带你跑路,咱们到北大荒去躲他个一年半载的。你放心,我运气很好,嫁妆很多,肯定不会让你被人抓到,也不会让你吃苦,刑部那件事本就是栽赃,凭我的运气,你一定很快就能翻盘……”

    这是第一次有人想站在他前面保护他,而不是对他的生死不闻不问,更不是躲在他身后寻求庇护。

    她彷佛用她那小巧纤细的手,剥开了他心底最坚硬的部分,他眼中的那丝寒光不知不觉的收敛了起来。

    “我倒是想被抓到刑部,可惜被你公公坏了事。”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想入狱,只是冷冷一笑。“刑部尚书是于氏的父亲,逼父王将于氏扶正来救我一条命,而父王答应了。”

    “所以就是于氏在后头搅风搅雨?”向冬儿单纯,听到什么就是什么,还真以为这就是后宅妇人在兴风作浪,却没想到此事还牵扯到朝中帝王心术及皇子相争。

    “她以后若成了王妃,就能压在你头上了。”雍昊渊想看看她的反应。

    “压在我头上有什么关系,压在你头上比较麻烦,你绝对不会想叫她母妃的。”向冬儿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原来你进门时心情不好,是为了这桩事啊……”

    她突然一本正经地问他,“想不想先出口气?”

    “怎么出?”雍昊渊好奇了,她竟有这种提议。

    向冬儿神秘地笑了,“当你是兄弟才……啊不,当你是夫君才帮你,别人我可不管的,这回我真得拿出我的珍藏了。”

    她走到内室的衣箱旁,翻箱倒柜的由最底层取出一个镶了螺贝的小盒子,盒子约莫有手肘那么长,被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而后,她又不知从柜子拿出什么东西,塞到了袖袋中。

    “走吧!”向冬儿话声一落,径自推着雍昊渊的轮椅无声无息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就是湖畔,冬日天冷,入夜了根本没人,巡逻的侍卫也刚刚才经过,向冬儿熟门熟路的,躲过了所有可能遇到的侍卫与下人,直接将雍昊渊推到了于氏的院子之外。

    于氏由于仍是妾室,并不住主院,她住的地方离主院还有段距离,甚至比世子的院子离得还远,而她的两个孩子便与她住同个院子,图个热闹。

    向冬儿推着雍昊渊沿着围墙在一个地方停下,她选的地点很微妙,离院门拐了个弯还有一段距离,从围墙边的喜鹊登梅镂空花窗还可以清楚看到院子里的景象。

    此时早该是众人入睡的时候,但由窗子看进去,于氏与雍暻云及雍昊平不知在说些什么,在灯光映照下,表情洋洋得意。

    “全都在啊!那正好了,省得我还要爬上屋顶。”向冬儿在雍昊渊的诧异下,取出了那个镶贝小盒,小心翼翼的打开,居然是一串鞭炮。

    向冬儿嘿嘿笑了两声,低声朝雍昊渊说道:“这可是我出嫁那天从侯府弄来的,王府来迎娶时要鸣放鞭炮,但我婶娘小气,肯定是随便放个几串了事,所以我便把最大的一串给留下来,以后过年还能剪几颗下来点着玩。”

    她在他面前扬了扬鞭炮,贼兮兮地塞进他手上。“世子武功高强,准头应该不错吧?”

    雍昊渊好像知道她想做什么了,偏偏他完全不想阻止,心中还跃跃欲试。

    “扔进屋里没有问题。”他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正中央,保证没有人知道从哪个方向扔的。”

    “那最好不过了。”向冬儿笑嘻嘻地由袖袋里取出火折子。“那就劳烦夫君了。”

    雍昊渊眯眼往院子里看了看,蓦地点燃了手上的鞭炮,快手往围墙里一扔,鞭炮突然劈里啪啦炸响,吓坏了里头的于氏三人。

    于氏尖叫了一声,一边大骂着杀千刀,一边腿软吓趴在了地上,姿势像只癞蛤蟆,头发也被她甩得散乱,完全失了以往的贵气,雍昊平怪叫一声,居然跌坐下来抱住了雍暻云的腿,一张脸埋了进去,险些没把她的裙子给扒下来;雍暻云则是惨叫不休,被自己哥哥害得跌倒,因为怕被鞭炮炸到,边叫着边像只虫一般往前爬着。

    向冬儿透过雕花窗看得一清二楚,捂着嘴笑得肚痛,雍昊渊则是冷静地看着这一切,黑眸中有光芒微闪,不知在想什么。

    寂静的夜里这么大动静,很快的就听到了侍卫的脚步声。

    雍昊渊说道:“该走了。”

    向冬儿二话不说,推着他的轮椅便飞快地逃跑,雍昊渊本想告诉她不必顾着他,但她的路线像是计算过的,没有傻傻的绕回前门,反倒是由旁边的王府侧门直接离开了府中,此时侍卫都被于氏院子的骚动吸引过去,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出入。

    然后,她推着他沿着王府围墙飞奔,跑了约莫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又很快地由另一头的侧门进入。这里的侧门就有侍卫看守了,不过却不是于氏的人,向冬儿平时出入王府都走这里,时常拿点心打点侍卫们,交情好得很,所以在这么奇怪的时间见到世子与世子妃冲进王府,他们即使心知肚明应与方才的鞭炮声有关,也装作没看到。

    一直冲到了大湖边的世子院落外头,估计于氏那头也闹起来了,没人有空理他们,向冬儿才停了下来,极没形象地一**坐在地上,喘了好一阵后,突地哈哈大笑起来。

    “天啊,跑死我了,小命差点都没了,可是看于氏和她的儿女那样子,真爽快啊……哈哈哈哈哈……”

    雍昊渊仍是那副深沉的模样,心中回想着方才于氏三人被炸得灰头土脸的狼狈样,不断自问——他方才真的把鞭炮扔进于氏的院子?他这尊贵的晋王世子,真的做了那种野孩子做的事?

    再低头看到笑得快岔气的向冬儿,她那纯真无伪的欢快,还有不计形象的直率,竟挠得他的心都痒了,雍昊渊悛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嘴角扬起,最后居然放声大笑起来。

    有多久他没这样笑过了?是从母亲死去那一刻?还是早一点,从父亲纳妾的时候开始?抑或更早,在他成为世子,注定接下王府这沉重担子,逼得他不得不在皇子之中选一个支持的时候?

    那么复杂的问题,他却不愿思考了,在这一刻,他只想依着自己的心情,好好发泄一下大笑一场。

    她真的用她的方式在拯救他,她那些看似少根筋的奇思妙想,对他而言却都成了对症良药,一丝一丝的将他身上的黑暗剥去。

    雍昊渊眼眶都笑到湿润,眼波显得柔和,情感也丰富了起来。

    而他一笑,向冬儿就傻了。

    她抬起头,看着月光下笑得畅快的他,没有冷漠、没有无情,就像这冬夜最美的一场梦,让她的芳心涨得都疼了,脑袋都糊成了一片,只想伴着他一生,看他这样笑。

    他的责任太重,思虑太深,敌人也太难缠,她什么都帮不了他,但她希望他在她身边时,能够暂时卸下冰冷的盔甲,单纯只是她的夫君,不是什么需要防备的任何人。

    她常常觉得自己虽在他身边,两心却咫尺天涯,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笑,是不是代表着她又离他近了一些?

    这一刻,她真的愿付出一切代价,留住他这个笑容。

    于氏院子里的鞭炮声惊动了晋王,不过毕竟没有抓到凶手,就算有所怀疑,也不可能来质问世子,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也因为于氏的哭闹,晋王以往不再立正妃的坚持态度似乎有所松动,居然就传出了要将于氏扶正的传闻。

    而从那天起,雍昊渊再也不见晋王,父子两人陷入僵持。

    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冬日天冷风劲,人人都躲在屋子里,晋王府如今气氛古怪,院子一片萧条,连办事的小厮经过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只有行事作风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向冬儿,好好的屋子里不待,竟是拿了早就备好的大网子,不顾翡儿与翠儿的劝阻,来到了后院的湖边。

    王府的湖是活水,冬日不会结冻,鱼儿却是因为水冷,游得更慢了,向冬儿一网子下去便捞起了两条肥美的鲤鱼。

    连忙将鲤鱼拿到了厨房,这么大冷天她不想再劳烦李嬷嬷,便让裴儿与翠儿帮忙。

    先将鱼去鳞去鳃,切成适合大小的鱼块,以酱料腌了一个时辰,蒸熟后用铁架架起,拿府中修剪下来的柏木熏制,过程让翡儿不时的蘸刷上酒、醋和花椒做成的酱料,待皮色金黄时再用胡麻油刷过一遍,就是一道好吃的柏木熏鱼。

    向冬儿将另一条鱼切成薄片,下油锅先炸过一回,再重新起锅,干炒葱白、辣子,后将鱼片放回锅中,淋上酒、花椒、酱油姜蒜和鸡汤等等做的酱料,大火快炒两下,香喷喷的爆炒葱椒鱼片便完成了。

    剩下的部位全让向冬儿拿来煮鱼羹,她的秘方同样来自李嬷嬷,煮鱼不用清水,而用鱼骨及鱼皮熬了一个时辰的汤,然后将鱼剥碎加入了羹汤之中,加入笋干与蘑菇、木耳、火腿、白菜等炖煮,最后加入醋与猪油提味,用酱汁勾薄芡起锅,便是一锅香滑好吃的鱼羹。

    做好之后,她并不急着吃,而是命翡儿将三道菜装在食盒里,又让翠儿去酒窖打了一瓶酒,自己则是回到房内,匆匆换上衣服,与两名婢女会合后,提着食物往主院走去。

    目前主院只有晋王一个主子,向冬儿打听过了,晋王今日并没有出府,中午用膳也只草草吃了两口。她明白雍承志失去胃口的原因何在,也是为此而来。

    主院的护院并没有拦住向冬儿,或许是雍承志对这个儿媳还算满意,至少他没见过有哪个女人和自家儿子能够说上超过三句话而不被打飞。更不用说她有办法让雍昊渊日日回府用膳,虽然不是和自己一起,但是已让他感到安慰。

    向冬儿顺利的来到正厅,此时小厮已经入内请雍承志出来。

    她一看到满脸疲惫、不苟言笑的公公,先行了个礼,之后便让翡儿举起手上食盒。“父王!儿媳妇又来找你喝酒吃鱼了!”向冬儿给了雍承志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到她这么有朝气的样子,倒是一扫雍承志近几日的烦躁。翡儿手上的食盒传来隐约的香味,他想起向冬儿的厨艺不错,上回一起吃的鱼还记忆犹新,于是他点点头,招呼她一起坐下。

    翡儿与翠儿一起将食盒里的酒菜布上之后,便乖巧地退到一旁。

    动筷之前,雍承志有些纠结地问道:“昊渊这几日……可有回房?”

    “没有,我也好几日没看到他了。”向冬儿倒是平静,她已经很习惯自己夫君来无影去无纵了。

    雍承志却认为雍昊渊是因为赌气而不回府,不由轻轻一叹。“是我连累你了。”

    向冬儿摇了摇头,“父王,我知道夫君为什么不回来,我听到消息了,与于姨娘有关对吗?”

    雍昊渊果然全部告诉她了。雍承志有些狼狈地问道:“你也反对我将于氏扶正?”

    向冬儿瞪大了眼,急忙摇摇手。“我凭什么反对啊?这事原就不是我能管的啊!如果父王喜欢于姨娘,那就扶正,如果不喜欢,父王让于姨娘继续当姨娘就好,这事其实也没有很复杂。”她干笑了两声,“我只管大家有没有吃饱,所以听到父王午膳没吃好,这不就来了吗?”

    雍承志勉力一笑。“于氏这件事上你能豁达,但昊渊因为他生母的关系,心结难解,只怕会怪罪我将于氏扶正。”

    向冬儿偏着头想了一下,认真地说道:“我想夫君只是不希望自己成为旁人威胁父王的筹码,父王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夫君走武将的路,显然就是随了父王,要说他对父王的傲骨与风姿没有崇拜,我才不相信。”

    向冬儿可不仅仅是揣摩雍昊渊的想法,而是认为自己的夫君绝不是那么肤浅,不问青红皂白只会怪罪长辈,赌气不回府。“今日他就算生气,只怕是气自己更多,怎会让父王陷入为难。唉,夫君那人就是个闷葫芦,不会向父王说自己的想法,所以才会弄成今日的僵局。”

    “但我始终是个失败的父亲。”雍承志回想起自己早年戎马生涯,长年在外,连妻子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也无怪乎那个孩子对他诸多怨尤。

    “父王啊,你要是个失败的父亲,那我爹早该一头撞死……喔不,他早就死了。”向冬儿从归远侯府那样乌烟瘴气的地方来,更觉得雍承志待她极好,即使纵容于氏也没有让她这儿媳受到任何委屈。

    她喝了一口羹汤,满足得眼睛都陶醉地闭上了。“我倒是羡慕夫君能有个如此关怀爱护他的父亲,可惜我没有。当年我出生不是个男娃儿,我亲爹很失望不太理我,从小只有娘疼我,磨着爹去宫里要个教养嬷嬷来教我,否则我可能连基本礼仪都不会,现在和父王吃鱼大概也只会用手抓。”

    雍承志被她开解得轻松不少,瞧她馋的那模样,好像不管什么食物,到她口中就是好吃,于是他也被她影响,肚子饿了起来,忍不住伸筷夹了一块炒鱼片放入口中。

    咸香鲜美,弹牙带劲,微辣的口感更剌激了食欲,的确不错!

    他吃了几块,喝一口酒,又夹了熏鱼咬一口,再喝口酒,然后一口气吃掉一碗鱼羹,不由也学着向冬儿闭上眼睛。

    真好吃啊!

    “你是个好孩子,你爹不珍惜,是他眼瞎。”雍承志瞥了她一眼,目光很是微妙。知道她特地下厨煮鱼,借口吃酒,只是变个花样来开解他。

    “夫君也是个好孩子啊!”向冬儿吃得眉开眼笑,还不忘替自家夫君美言几句。“父王该对夫君有信心一点,连双腿残废都打不倒他了,他不会因为刑部那种栽赃的案子就倒下去的。”

    “你说的对。”雍承志终于有了淡淡的笑容,又吃了一块熏鱼。“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见到孩子会受一点苦,都觉得不忍心,何况昊渊已经受了那么大的苦楚了……”

    “所以父王你不要想太多,按自己的本心去做就是。现在,吃鱼比较重要。”向冬儿有心抚去他的烦忧,替他添上酒,又替他盛了碗鱼羹,顺势转移了话题。“这鱼下锅前还活跳跳的,可鲜着呢!”

    雍承志挑了挑眉。“这天寒地冻的,亏得你还能弄到鲜鱼。”

    “并不难啊,鲜鱼我们王府的湖里很多。”向冬儿随口回道。

    “你又去捞御赐的鱼来吃了?”雍承志的脸色一僵,要去夹鱼片的手就这么停了下来。

    “那个……上回不是已经吃过?”向冬儿面露尴尬,为了吃不怕砍头的,普天下大概也只有她一个。

    她蓦地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父王,是自己人我才说的,反正万岁对我们王府好像有点意见,吃他两条鱼出出气也好啊!”

    她还有理了?难道万岁打压他,他就可以把御赐的佩剑给折了?

    雍承志与向冬儿无语对视,像在挣扎该不该继续吃御赐的鱼,最后还是他先忍不住,被她的傻样逗乐,摇头笑了出来。

    “虽然是如此,吃御赐的鱼还是低调点,以后就我们两个……呃,至多再加个昊渊,一家三口偷偷吃就好,别让人知道了。”

    雍承志终于正式将于氏扶正,但因为这不是他的本意,而且于氏与娘家联合坑害世子的行为也让他凉透了心,所以他没有大张旗鼓广邀宾客,只是将她的名字上了皇家玉牒,上报到宫里而已,连府里的人都是等一切仪式完成才知道这个消息。

    他也没有要她搬回主院的意思,在告知她这一切后便径自回了书房,他现在看于氏就是一个心烦,至少他还有亲自告知,已经算不错了。

    如此草率的处理,一点也没有雍承志以往对她的好,于氏即使达成扶正的心愿,仍在房里摔了好几只茶盏,在心中痛骂雍承志的无情。

    不过她按捺住了脾气,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对雍承志的安排百依百顺,也接掌了王府更多的权力。以往她掌家时,都只是管银钱的进出,购买府内的生活用品及食物等等,触碰不到王府的防卫,但现在她已然可以安排每个院子的侍卫,以及干涉侍卫巡逻的时间地点,虽然主院与世子院落她的手暂时还伸不进去,但对她而言这样就够了。

    不过,当上王妃之后,她随即打算到世子的院落显摆显摆,顺便出出一肚子鸟气,她现在可是正经八百的王妃,她要向冬儿跪下向她磕头!

    结果当她盛气凌人的来到了世子院落,再一次命人踢开院子的大门,心忖这次没人敢让她修门了,带着一群人横冲直撞的进了院子,却赫然发现雍昊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用着一双冷飕飕的阵子看着她。

    于氏当下就退缩了。就算已经身为王妃,但她知道自己在晋王面前的地位仍然远远不及这个长子,更别说这个长子就算残了,本身也极有能力,一巴掌就敢拍死她。

    所以她连向冬儿的尾巴都没摸到,就憋着一肚子气又灰头土脸的离开,末了还要再出钱修世子院落的大门,差点没气得她吐口血。

    日子就在如此紧绷又古怪的气氛下过去,终于向冬儿在晋王府过了第一个年。

    因为是于氏操持的,这个年过得很是奢侈,不过她都奢侈在自己身上,四面八方送来的年礼往自己库房里搬,府里的主子们该添的新年衣物用品,晋王和世子她只能按制办理,一点也不敢克扣,不过雍昊平及雍暻云的分额,她却是按嫡子嫡女的规格又往上翻了三倍,对自己当然更不会吝啬,每日都打扮得珠光宝气,过足了高官夫人的瘾。

    过年期间往往是向冬儿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在归远侯府,那是她少数可以吃饱的几天。

    不过今年王府情况特殊,她倒是低调了许多,置办年货什么的于氏根本不让她插手,她成了一个闲人,无聊就钓钓鱼,去找公公或和自己丈夫分享,或者磨着雍昊渊带她上街,买些新鲜的食材干货等等,自己在府里开小灶,小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有了雍昊渊的庇护,于氏的上位对她竟是一点影响也没有。

    年夜饭时,她乖乖的和雍昊渊露脸,晋王府人口不多,主桌上只有晋王夫妇、世子夫妇和雍暻云、雍昊平兄妹,其中雍暻云和雍昊平过去因为是庶出,不得与晋王同桌,今年还是第一次上主桌,兴奋得像什么似的,说话还不时夹枪带棍,讽剌雍昊渊夫妇,于氏也偶尔加油添醋,雍昊渊从头到尾只是冷眼旁观,向冬儿只顾埋头苦吃,连晋王都对于氏的行为懒得置喙,一顿年夜饭,成了于氏和她的儿女唱独角戏的奇怪场面。

    不过也因如此,原本有些反感于氏的下人老仆们,见到王爷与世子都对她的肆无忌惮保持沉默,也不敢再多表态,益发让于氏不可一世起来,明目张胆地大幅更动了府里的侍卫,全安插上自己人,下人也换掉一批,年纪大的全部赶走。如果不是世子院子看得紧,她真想连向冬儿那两个婢女和嬷嬷全都换了,放她的人在向冬儿身边,随时要向冬儿怎么死就得怎么死。

    到了元宵节,向冬儿原本很想看花灯,不过她知道雍昊渊其实并不喜欢人挤人,所以也歇了这个心思,拉着他在府里放鞭炮玩,也把远远的听到鞭炮声的于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告诉自己,她要忍,很快的雍昊渊就嚣张不起来了。

    待到元宵过后,王府里的年节气氛也淡了,向冬儿却有了新烦恼。

    御赐的鲤鱼,到目前为止一共被向冬儿吃了三十条。

    打从第一次和雍承志一起共同享用后,向冬儿便吃上了瘾,隔三差五的就去偷抓一条来打牙祭,等到这个年过去,她又来到湖边想捞鱼,却觉得湖里的鱼没有以前那么好抓了。

    想想还真有点心虚,她才嫁进来几个月,御赐的鱼就少了三十条,依这种速度下去,一年过后这湖里不知道还捞不榜得到鲤鱼。

    向冬儿左思右想,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最后她想了个好办法,反正万岁又不认识自己赐的鲤鱼,她索性去买来补上,顺便买一些鲤鱼的幼苗,同样放到湖里养着,让它们自然繁殖,这样日后她就能有吃不完的鱼。

    越想向冬儿越觉得有道理,可是御赐的鲤鱼品种特别,京里买不到,必须出城到南方的聊城,运河加上马车来回,还有寻找鱼苗的时间,怎么赶都要花去半个月左右。

    为了以后都能有鱼吃,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雍昊渊,希望他允许她出京一趟。

    在向冬儿苦恼不已时,书房里的雍昊渊及任皓正讨论着朝廷里的大事。

    “上个月,二皇子不顾二皇子妃的心情,纳了镇南大将军的嫡次女做侧妃,一个月以来,两府过从甚密,可以确信他们已经联系起来了。”任皓说道。

    “镇南大将军?”雍昊渊黑眸中冷光一闪。“北方的将军几乎都是服我父王的,二皇子无从下手,想不到竟有能力说服了南方的镇南大将军与他结盟。”

    “镇南大将军派了自己的儿子邵东护送妹妹的出嫁车队到京,到现在仍未离开,应该是有什么谋画。”任皓那细长的凤眼一眯,让他多了阴鸶,却不减俊美。

    雍昊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边思考着边说道:“镇南大将军的儿子邵东我知道,同样是个将才,会留在京里肯定也是为了军队的事,不过最近并没有战事,朝廷几个要塞也都有了将军驻守,他还能谋求什么……”

    天朝不允许养私军,所有的王府能拥有的军队有一定人数限制,不得超过五千人。全天下的军队都属于皇帝,镇守各地的将军都是由皇帝授予虎符,可以凭虎符调动军队,待战后皇帝再看情况是否收回虎符,军权又回到皇帝手上。

    镇南大将军已持有南方大军的虎符,邵东若想要求得一地的军权,总不能去和他爹抢,所以现在台面上的将军就必定要消失一个,至少先让邵东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不管用什么方式取得虎符,要调动军队就简单了。

    那,该会是谁消失呢?

    雍昊渊敲着桌子的手停了,神情突然变得微妙。“任皓,王府的下人应该都被于氏换成她自己的人了,我试探过几乎都有些功夫底子,可是她哪里来那么多会武的人?”

    这么一提点,任皓也是眉头一挑。“好家伙,竟是冲着你来了!”

    “从刑部调查北地军需贪渎案起,我就知道他们冲着我来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是透过这种方式。”雍昊湖的神情更冷了几分。“是我小看了于氏,我以为她对我父王应该有几分感情的,不过利益在前,她毕竟狠下了心。”

    任皓正了正脸色。“于氏并不是精通这方面的人,她也只是个傀儡,即使王府被安插了人,外面的命令要传递进来,一定会有所动静,我们盯着就好,只要能抓一个起来,我就有办法问到我们想要的消息,也能逼他们提前动手。”

    “我们动作必须加快,务必要让于氏的人狗急跳墙。”雍昊渊冷静地说着,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既然是冲着我来,那么他们一定也会有人来剌探我的行踪,我这阵子就留在府里当个饵,只看鱼会不会上勾了。”

    任皓也知道在于氏的布置完成前,雍昊渊或许会被窥探,但绝对不会有危险,否则就打草惊蛇了,所以他也没有反驳这个命令,只是笑道:“到时候事情可要弄大一点,这样太子交办那件大事,我们也能提前进行了。”

    雍昊渊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这阵子王府危险,冬儿不能在府里,我得找个理由将她弄出去,我估计至少要半个月。”

    任皓一双丹凤眼都大了起来,暧昧地笑道:“都叫冬儿了啊?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雍昊渊只是冷冷地射过去一记目光,不理会这个无聊问题。“我的事,不用将她牵扯进来。”

    “之前不知道是谁还说,咱们要做的事,度不过就是她的命……”任皓话还没说完,雍昊渊桌面上的茶杯已经射了过来,被他千钧一发的接住。

    虽然有些狼狈,但他仍是故作优雅的喝了一口。“谢世子赏茶。”

    雍昊渊话声沉了下来,神情也微冷。“冬儿一向运气好,我说她一定度得过,你说呢?”

    “当然,你是主子,你说度得过就度得过……”

    任皓还没说完,外头传来敲门声,雍昊渊的小厮问道:“世子爷,世子妃求见,可以让她进来吗?”

    雍昊渊应了声可,任皓不知道何时已经由房内消失,随即外头传来向冬儿的脚步声,由小厮带领进到了书房外。

    向冬儿先探进头,确定里面没有别人了,才跨过门坎进来。

    “夫君,你有客人,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她指着桌上的茶杯,并不是摆在雍昊渊面前,她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他走了。”雍昊渊倒有些意外她的观察入微。“什么事?”

    “就是,那个……”事情有些难以启齿,她惭愧地低下头。“咱们王府湖里的鲤鱼被我吃了好多,你也知道那个是御赐的,可实在太好吃我就忍不住……后来我就想,是不是能买一些小鱼或鱼苗扔进湖里养,反正万岁也不认识我们府里的鱼,不会知道是冒充的……”

    她的说法,让方才还在商讨严肃政事的雍昊渊竟有了些笑意。“可以。”

    真要说起这个,他和他父王还能算是帮凶呢!

    向冬儿惊喜的抬起头。“真的?我听府里的总管说,御赐的鲤鱼品种特别,要到聊城才有得买,还不一定能买得到。所以我想问夫君能不能让人带我到聊城去一趟,应该半个月就能回来了。”

    “你要出府半个月?”雍昊渊的表情有些古怪,淡淡地瞄了横梁上一眼,似乎也能想象梁上那个人的表情。

    “对啊?那是食物……啊不,那是御赐的鲤鱼,别人买我不放心。”向冬儿的大眼透出请求,看起来还真有点楚楚可怜的意味。

    “你去吧,我会派几个侍卫给你,明日即刻出发。”雍昊渊答应得十分干脆。

    向冬儿闻言大喜,开心地离开书房去准备出行的东西。

    此时任皓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房里,一脸的哭笑不得。

    “我们才刚说到府里潜藏危险,她就有机会出府,嫂子的运气,好到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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