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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兆贵女 第一章 晋王府来求亲

作者 : 风光
    向冬儿拈了一块绿豆糕,感受了下手指上的些微油腻,放进嘴里,香甜又浓郁的口感令她圆溜溜的大眼都瞇了起来,露出了一记满足的笑容。

    京城的绿豆糕一向不放油,吃起来总是干巴巴,这次隔壁的吏部尚书巡视两浙农事,带回来南方的绿豆糕,送了几盒给归远侯府,其中添了猪油,拿起来厚重,吃起来细腻,非常对向冬儿的胃口,让她吃了一个又一个。

    李嬷嬷在旁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毫不节制的吃法,只在心里干著急,却又不知怎么阻止。旁人只道归远侯府的大房孙女向冬儿迷糊天真,见了谁都笑容可掬,傻里傻气很好哄骗。但身为向冬儿的教养嬷嬷,李嬷嬷知道小姐其实是个死心眼儿,认准的事就很难改变,虽然不会正面反抗,拐个弯儿她也要达成目标,就像这绿豆糕,现在不准她吃,三更半夜当贼闯灶房这等事她都干得出来。

    “小姐,妳还真有心情吃,前头正在讨论晋王府来替世子求亲的事,包不准那二房的闵氏就把妳卖了呢!”李嬷嬷无奈说道。

    “晋王府来求亲,又没说求的是谁,归远侯府不止我一个女儿家,婶娘自己就两个女儿啊!何况华姊姊是长姊,论长幼也该是她先成亲。”向冬儿的五官俏丽,脸蛋儿微圆,眼儿也圆,因而气质显得娇憨。

    她绝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绝世美女,但光是吃得满足的表情便显露可爱娇美,是极为讨喜的面相,可如此一派天真的作态,却总让李嬷嬷操碎了心。

    话要从归远侯府的现况说起。

    当今的归远侯已经六十许,长年卧病在床早就不问世事,偏偏这归远侯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当年是凭先祖功勋得来的爵位,若他亡故,子孙要袭爵就必须降爵,所以府里众人拚了命地将他一条老命吊着,勉强维持侯府的地位。

    归远侯的妻子与儿子、儿媳,因为一次意外过世,留下了今年刚及笄的嫡孙女向冬儿。

    妻子死后,归远侯将小妾吴氏扶正,吴氏之子向裕便顺理成章从庶子变成嫡次子,二房在侯爷倒下后,成为侯府真正当家作主的人。

    向裕任刑部郎中,小小五品官刚好沾上早朝得见龙颜的边,但才能平庸升迁无望;向裕的妻子闵氏是小户人家出身,想不到丈夫一朝翻身,她便顺势接掌了侯府中馈,有两女,十六岁的向春华与十三岁的次女向春樱,无子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

    也因为侯府的第三代没个男丁,闵氏善妒又不许向裕纳妾,便想着日后让其中一个女儿招赘,而向冬儿这个大房孤女就成了吴氏及闵氏的眼中钉,深怕她出嫁后拿走侯府什么。

    事实上,向冬儿的生母是淮阴一带首富柳家之女,嫁妆丰厚,当年也是靠这些嫁入侯府。如今人死茶凉,留下的嫁妆依律该给向冬儿,但全被闵氏扣住,收归己用。

    入不敷出的侯府至今仍能过着奢华的生活,向冬儿母亲的嫁妆可以说功不可没。

    至于向冬儿,住在侯府最偏远的角落,生活起居没有丫鬟服侍,只留了一个忠心耿耿的李嬷嬷,还是当年大房还在时向冬儿的父亲为她在皇宫求来的教养嬷嬷,身契是在向冬儿手上,所以二房才拿李嬷嬷没办法,否则向冬儿可能连这最后一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身为大房嫡长孙女没有月例,每年发新衣布匹首饰都没她的分,平时吃的也都是些简陋的膳食,只有像这次的绿豆糕实在太多,府里几个主子吃不完,才轮得到她。

    向春华与向春樱因为闵氏的影响,对向冬儿也是百般刁难陷害,然而即使过着这般艰苦的日子,向冬儿仍是镇日笑脸迎人,被欺负辱骂也不反抗。

    每每李嬷嬷觉得向冬儿就快被收拾得惨兮兮,急得跳脚时,总会发生一些事让向冬儿逃过一劫,甚至她本人都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就是因为她这般逆天的好运,才能安然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归远侯府里活到现在吧?

    不过这次晋王府求亲,李嬷嬷真心觉得向冬儿逃不过。

    “小姐,晋王世子雍昊渊的恶名妳也知道,原本是乘龙佳婿的人选之一,领兵打仗战功赫赫,样貌也是英伟挺拔,偏偏两年前在北地战场上受了伤,瘸了双腿,之后性格就得残暴不仁,听说王府的下人只是做事慢了一点、说错一句话,就动辄被他打杀,京里的贵女根本没有人敢嫁过去……”

    她叹了口气,疼惜地看着正吃得欢快的向冬儿。“堂堂亲王府会来咱们这败落的归远侯府求亲,想来也是没有办法,特意仗势欺人来了。嫁过去必讨不了好,运气不好说不定转眼就被世子给宰了,小命都没了,想哭都找不到人哭啊!”

    明明是这么讨喜,这么乖巧的娃儿啊!为何如此命苦,要搭上这么自私恶毒的一家人呢?李嬷嬷心酸地想。

    向冬儿突然抬起头,正色说道:“嬷嬷,我运气一向很好,不会被宰了的。”

    李嬷嬷差点没背过气去,“傻小姐啊,妳的人生只求活着就好吗?不是应该希望夫妻和美,平安顺遂?嫁给那样一个人,人生就全毁了啊……”

    “可是如果祖母和婶娘硬要把这桩婚事说给我,我能拒绝吗?”

    被向冬儿这么一反问,李嬷嬷语窒了。

    咽下最后一口绿豆糕,向冬儿终于不舍地阖上了食盒。

    尚书府精美的食盒摆在她房里斑驳的木桌上很是突兀,跟整个房间都不搭轧,她突发奇想地问道:“嬷嬷,妳觉得晋王府会有像我们住的这么简陋的房间吗?”

    李嬷嬷不由环视了房里一圈,家具不是缺脚断手就是刻痕斑斑,梳妆台上的铜镜磨得都快看不见脸。糊窗的纸还是以前侯爷拟稿废弃不用的废纸,贴好刷上桐油,如今都破了好几个洞也没人来补,冬天风灌进来冷飕飕的,那件已经睡了好几年的棉被,棉球纠结,根本就不保暖。

    更不用说房里的主梁柱都被蛀虫蛀蚀得差不多了,就靠个木壳子撑着,估计轻轻一撞,这房间就塌了。

    李嬷嬷摇摇头,“不可能,就算连王府的下人房恐怕都比小姐妳的房间好些。”

    向冬儿点点头,“那王府也有绿豆糕可以吃吗?”

    李嬷嬷险些没翻白眼。“王府什么都有的吃,不管是口味还是分量,一定也比咱们苛刻的侯府要好得多。”

    “所以啦,嫁过去有什么不好?侯府供我们一日两膳,都是素菜,偶尔才有些肉沫子。我今儿个去厨房领食盒时看到厨娘们正在准备烤鸡,让大姊和三妹晚膳加菜呢!我都快忘了烤鸡是什么味道了。”向冬儿开始幻想着那黄澄澄的鸡皮泛着油光,鸡汁一滴滴地滑落,口水都快流出来。

    “小姐,但那晋王世子可是会杀人的!”李嬷嬷急道。

    向冬儿居然笑了起来,似乎嫁给一个恶魔般的人,丝毫影响不了她的食欲。“他不是双腿瘸了吗?他要杀我,我还不会跑?”

    还真有点道理,李嬷嬷再次说不上话。她想,对于这样一桩亲事,小姐看得如此豁达,莫非胸有丘壑?

    只不过,明明正经八百的在讨论她的婚事,这丫头关心的却是绿豆糕还有烤鸡,李嬷嬷忍不住又幽幽地长叹口气。

    她真的想太多了,这根本已经傻到没心没肺了……

    此时,正厅里对于晋王府提亲之事似乎有了结果,派了丫鬟来后院请向冬儿到正厅去,向冬儿整了整朴素的衣裙,在李嬷嬷担忧的目光中随丫鬟去了。

    归远侯府虽不算显赫,但府邸却是先皇赐的,位于京中最好的地段之一,占地宽广,从向冬儿的住处到最前面的正厅,也需走约莫近两刻钟的时间。

    侯府的建筑并非雕梁画栋,反而相当简单朴实。方砖铺地,青石作阶,入门的影壁没有雕刻,只是抹灰;房舍抱柱上的楹联都磨得看不到了,也未涂新;门簪、门头没有任何雕饰镶嵌,光秃秃一片;更别说院子里的花木都是便宜的树种,就像山里随便挖来移植的……

    事实上是府里没有银子,请不起高明的工匠和花匠,但对外总称侯爷喜欢古朴简约,保全了他的面子。

    向冬儿走进正厅时,厅里有吴氏、闵氏以及向春华、向春樱两姊妹,已不见晋王府的人。

    看着她一身棉布衣裙,料子甚至还比不上身旁的下人,吴氏就先皱起了眉,其余人等只是冷笑,不发一语。

    不过向冬儿发型倒是讨喜,让李嬷嬷梳了个双丫髻,绾了两条丝带随风飘逸,凸显了她的娇俏可爱。

    相对于向春华、向春樱姊妹俩那一身的绫罗绸缎,还有头上闪闪发光的金钗,向冬儿显得黯淡许多,可是她的笑容却意外地平衡了这种差距,让布裙荆钗的她,在众人不怀好意的注视中显得无比从容,有模有样地行了礼。

    坐在主位上的吴氏以及一旁的闵氏一直不先开口,原本想用气势压一压这小丫头,现在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施力之处,难受得令人想吐血。

    晋王府的求亲,若在世子雍昊渊风头正盛、身强体健时,那绝对是打着灯笼都求不来的佳婿,可是现在世子已残,晋王府找不到大家闺秀嫁给他,便威逼利诱归远侯府,硬要替晋王世子定下一门亲,方才那来人之嚣张霸道,只差没挑明了说,反正你们侯府就是女儿多,随便一个嫁过来就是了。

    按习俗是长女该先嫁,才能轮到妹妹们,但闵氏怎么也舍不得让自己亲生女儿去受苦。于是与吴氏商讨过后,认为牺牲一个向冬儿去巴结位高权重的晋王府,不失为一桩好买卖。

    就算向冬儿被雍昊渊打死了也没人会心疼,可是若藉此与王府沾亲带故,对日渐败落的归远侯府也能帮衬一点。

    “冬姐儿,妳过来。”吴氏朝向冬儿招招手,直到人走近了,上下打量一下,才微微点头。“妳今年及笄,也不小了,府里帮妳谈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晋王世子,那可是高门显贵,妳能嫁过去算是高攀了,今天开始妳就别出门了,专心在家中备嫁,妳的嫁妆府里会为妳准备好……”

    在吴氏不带任何感情、平铺直述地说着关于这桩婚事时,向冬儿眨着圆圆的眼,冷不防冒出一句。“祖母,听说晋王世子瘸了双腿吧?”

    吴氏说得正顺,硬生生被向冬儿打断,还是这么尖锐的问题,她不由心生不快。“瘸了双腿怎么了?妳父亲又没有功名,那晋王世子可是有战功的,正二品的龙虎将军,说不定以后妳还成了晋王妃……”

    “还有那个晋王世子,听说脾气暴躁,杀人如麻?”向冬儿又好奇问道。

    吴氏已经皱起眉了。“富贵人家的子弟,都有些脾性,什么杀人如麻说不定是外头夸大的,妳不必在意。他是当将军的人,有点血腥气在才显得出男子气概,妳心里明白就好。”

    “所以这是一桩好亲事?”向冬儿似乎一脸懵懂。

    吴氏点了点头,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当然是好亲事。”

    向冬儿突然双眼放光,一脸惊喜地道:“既然是好亲事,那自然是要给大姊啊!”

    向春华吓了一跳,像是不知怎么话锋会朝着她来,她恶狠狠地瞪了向冬儿一眼,急忙转身向闵氏求助。

    闵氏闻言暴怒,一拍桌子。“混账,妳在说什么?”

    向冬儿像是被她吓到了,一脸无辜。“婶娘妳不是一再强调,只要是好的都轮不到我,一定要先给大姊和三妹吗?既然这是桩好亲事,当然要让大姊嫁过去才是,都说长姊为先,怎么能让我占了啊。”

    “妳……”亏待他人还被说得如此坦白,闵氏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啐了一声。“这件事不一样。”

    吴氏倒不知道闵氏私底下说得这么刻薄难听,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其实这个媳妇她也没多喜欢,当初因为向裕只是庶子,所以才挑了一个小辟之女,不过等向裕成了嫡子,吴氏又觉得闵氏小家子气配不上向裕了。

    只是如今府里都靠向裕支撑,闵氏又掌着家,有时受了苛待,就连吴氏也只能忍气吞声,现在看她居然被府里最傻气的向冬儿给噎着了,吴氏乐得袖手旁观。

    “怎么会不一样呢?”向冬儿越发迷糊。“是祖母说的,晋王世子有战功,嫁过去是我们高攀了……”

    闵氏脸色很是难看,“晋王世子那脾气……华姐儿那么娇弱,怎么受得了?”

    “有点血腥气才有男子气概啊,”向冬儿笑嘻嘻的重复着吴氏说的话,还朝向春华眨了眨眼,“以后会变成晋王妃喔。”

    “向冬儿,妳不要胡说八道!”向春华原本只想来看热闹,顺便嘲笑一下向冬儿,现在看向冬儿竟把亲事推到自己头上,不由急得大骂。“要嫁给一个瘸子,还要小心随时被人打杀,妳去就好了,干么扯上我?”

    “是祖母说的啊,又不是我说的。以前不管什么,婶娘都说长姊为先啊……”向冬儿嗫嚅着,好不可怜。

    “不用多说了!”要不是自持身分,闵氏简直想一掌搧去,“冬姐儿,总之这桩婚事就是妳嫁过去了,其余不必多说。”

    “我明白了。”向冬儿一脸恍然大悟,“所以平常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就是长姊为先,然后嫁给一个瘸子,还要小心随时被人打杀,什么长姊为先就不用管了,这样没错吧?”

    闵氏被说得一张脸涨红,简直气炸了,这种事是可以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吗?这丫头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向冬儿又高兴地一拍手,“难得也有我明白的事,明儿个我就和街上的小花说去。”

    “不准说!”闵氏都要尖叫了。

    身为侯府大房嫡孙女,向冬儿交往的却都是些市井小民,传起闲话可是比飞鸽传书还快,保证早上话一出去,下午全京城都知道她如何苛待大房兄嫂的孤女。

    “可是都是妳们说的啊。”向冬儿很是无奈,脑袋怎么也转不过来。“祖母说这是一桩好亲事,然后婶娘又说凡事长姊先,但现在却是我出嫁,我都迷糊了啊!这不弄清楚,我怎么敢随便嫁人?到时候犯了什么忌讳,害得大姊嫁不出去怎么办?说不定小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闵氏瞧她当真一副随时准备出门问清楚的模样,不由恨得牙痒痒的,硬是把这股火气压下来,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道:“冬姐儿,我再和妳说一次,妳听清楚了,凡事长姊占先,大体上是没错的,可是事情总有例外,咱们侯府没有这么迂腐,妳祖母和我都怜惜妳年幼失亲,所以有了这么一桩好亲事,就赶忙着替妳答应了,妳是大房嫡女,先出嫁也是说的过去的,以后甭再提什么长姊为先,只要是华姐儿有的,妳也会有。”

    反正晋王府那头说了,尽快完婚,只要再忍耐这丫头一阵子,安抚好她的情绪,把眼前这段时间糊弄过去,免得这丫头出门乱说,否则弄个不好真会影响以后华姐儿的婚事。

    “婶娘,妳说真的?大姊有的,我也会有?”向冬儿睁大了眼,好像只听到这一句。

    向春华不依地想说些什么,闵氏眼捷手快地握住女儿的手,忙不迭接下向冬儿的话,“对对对,她有的妳都有,所以妳放心嫁吧!”

    话都说成这样了,向冬儿终于恢复笑容,而且笑得益发灿烂。

    “婶娘,所以今儿个晚膳,我也能有一只烤鸡吗?”

    向冬儿与李嬷嬷晚膳时扎扎实实地饱餐了一整只烤鸡,桌面上只剩残羹剩菜。

    原本要给向春华与向春樱的烤鸡,制作起来可是麻烦,要用三个月大的三黄鸡,以麦芽糖与浙醋为底的酱汁,里外刷满整只鸡身,而后风干再刷酱,来来回回七遍,最后在鸡肚子里塞入小葱、蘑菇、大蒜等佐料,架在火上烤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可得时时转动鸡只不能停手,直到整只鸡熟透。

    吃饱后,向冬儿仍有些意犹未尽,李嬷嬷见了,苦口婆心劝道:“小姐,妳可别被一只烤鸡给收买了,那闵氏不怀好意啊。”

    向冬儿回房后便笑嘻嘻地告诉李嬷嬷,以后向春华有什么,她们也都能跟着享受,可不止烤鸡这一样。

    李嬷嬷心知肚明闵氏约莫是想在出嫁前按捺住自家小姐,小姐心思单纯不爱计较,以后到了王府,只会说侯府的人对她好。

    “李嬷嬷,妳放心,我没那么傻的。”向冬儿一副明白清楚的模样,李嬷嬷还不知该不该放心,下一句话又差点没让人吐血。“那只鸡也只够我塞牙缝,哪里够收买我呢?以后还会有蒸鱼、盐焗大虾、炸肉丸子、红烧五花肉……还有我餐餐都要吃三大碗米饭!”

    她如数家珍说了一堆平时只能念想的美食,眼神更加灵动有神,李嬷嬷却一脸欲哭无泪。“小姐,妳能不能先别想吃的?”

    “反正都嫁定了啊,除了想吃的,我还能想什么?”向冬儿认真说道。

    “想什么?当然是想出嫁的事啊,王府的规矩和礼仪可不比侯府,还有一些送往迎来、管事看帐的本领。晋王爷是死了正妻的,没有续弦,所以小姐应该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不过听说王爷有个小妾姓于,可不是个简单人物,生了一子一女,这庶子女也不知会不会弄出什么么蛾子,小姐妳可要当心点……”

    李嬷嬷像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箩筐,听得向冬儿头昏脑胀,末了,她突然眉头一蹙。

    “唉呀!还有小姐妳的嫁妆啊!这么重要的事,妳可要理清了。”李嬷嬷正色看着她,“小姐的外祖柳氏一家是淮阴首富,当年给夫人的嫁妆那可是十里红妆,由南方抬到京里,第一抬进了府里,最后一抬都还没过城门,其中有大批金银珠宝、京里十几家店铺的地契。夫人亡故后,谁也没有提起这事,如今闵氏当家,都不知道被她鼠窃狗偷了多少。小姐出嫁前可得全要回来。”

    幼时向冬儿也曾与母亲回去淮阴探亲,虽然次数不多,但印象中外祖父、外祖母与舅舅都对她很好。直至母亲亡故,柳家人来侯府探过几次,却都被闵氏用各种理由挡在门外,民不与官斗,柳家人也是没辙,时日一久,无计可施的柳家也不来了,只是每年年节和中秋都派人送礼,做到亲家的本分就够了。

    向冬儿目光呆滞地望着李嬷嬷,忽地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嬷嬷,今年外祖家的中秋礼品可送到侯府了?”

    “昨日送来了。”李嬷嬷倒是知道,因为每年也只有各大节日柳家送礼时,向冬儿能分得一点东西,虽说还不到礼品的一成,却能让她们主仆过上好一段不必饿肚子的日子。

    “送来了啊……”向冬儿偏头想了一下,“有花生吗?”

    “花生?”李嬷嬷的声音不由拔高。“这时候妳还惦记着花生?当然没有!”

    “人家突然很想吃炒花生嘛,外祖家有大片花生田,每年到京里送货都有花生的,竟没有我们的分。过去咱们穷,出门什么都买不起,现在有银子了,明日八月初五,都城隍庙市集开市,咱们去买点回来吧?”

    提及食物,向冬儿眼中便有了神采。“这个月中秋,正是四方商人往京城赶集的时候,方才咱们说到外祖家,我就想到淮阴夏季的花生刚采收下,南方的大商贾会带来最新鲜的花生、大米、山药、蘑菇等物,咱们去最大的日发商行买,回府自己开小灶,用些花椒、辣子炒花生米,那味道可香了!”

    敢情淮阴只会让她联想到花生?可见到向冬儿这般撒着娇,肉乎乎的脸蛋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李嬷嬷便心软,放弃说教了。“罢了罢了,妳的嫁妆,到时候嬷嬷再帮妳讨要,能要到多少算多少吧!”

    瞧她的傻小姐还一脸笑咪咪的,眼下大概只有满脑子的花生了,李嬷嬷真替她的未来忧心,不过想想傻人有傻福,即便处境艰难,她不也这么长大了吗?

    就在主仆两人心思各异时,侯府另一边的向春华与向春樱姊妹可是气得直打哆嗦。

    侯府财务拮据,烤鸡也不是天天有的,鸡只数量都是定额,给了向冬儿,向春华与向春樱自然就没得吃。虽然后来换上了白切肉,但水煮的肉哪里有火烤的鸡来得够味?

    凭什么向冬儿都要出嫁了,还来占她们姊妹的便宜?一向只有她们抢她东西的分,什么时候需要向她低头了?

    在闵氏的娇宠下,向春华姊妹并不明白母亲的苦心,更不认为有什么必要讨好向冬儿,于是怀着一腔怒气,她们声势浩大的带着几个丫鬟来到向冬儿的房间找碴来了。

    说是房间,其实是府里柴房改建的,这门被向氏姊妹的丫鬟用力一推,搧到墙上,整个房间都晃了一下。

    李嬷嬷一见她们一群人来势汹汹,心道不妙,但向冬儿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见到姊妹等人到来,立即笑脸迎了上去。

    “大姊,三妹,妳们来了?”她热情地招呼着,手指着桌面上吃剩的鸡。“今儿个晚膳的烤鸡真是太好吃了,我还给妳们留了两只翅膀,本想叫嬷嬷替妳们送过去呢!”

    原本就带着怒气而来,被她这么一说简直火上添油。向春华最是泼辣,立即骂道:“向冬儿,别以为娘要我们让着妳,妳就嚣张了,以后嫁进晋王府,有得妳受的!”

    向春樱也帮腔,恶毒地诅咒,“对,别以为妳进门就是王妃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呢!到时候我和姊姊结伴到王府去,看妳怎么死!”

    “妳们以后要到王府看我?”向冬儿像是少了根筋,总是会自动略去那些不好的字眼,兀自笑嘻嘻地道:“那敢情好,若承妹妹贵言,我成了晋王妃,日后妳们到王府看我,我赐妳们免跪礼。”

    天知道她说这番话可是诚心诚意的,还带了一下手势,可她越是这般泰然自若,越是激怒向氏姊妹。

    向春华一个忍不住,伸手推了向冬儿。“说什么呢!我绝不会向妳行礼的!”

    向冬儿没料到对方居然动手,一个趔趄倒向一旁,恰恰撞上来不及闪躲的向春樱。

    在李嬷嬷及一群丫鬟的惊呼声中,只见向春樱直直撞上屋里的房梁。

    这房梁早被蛀虫蛀得中空,向春樱撞的这下力道不小,将房梁撞断了一截,原本结构就不太稳定的小屋子屋顶居然塌了下来,砸得屋里众人一头一脸的灰,尤其是门口的那个位置坍得最严重,向春华的额角甚至还磕了一道口子,嘤嘤哭了起来。

    反倒是向冬儿,一路滚到了屋角,恰恰上头没有东西砸下,竟是毫发无伤的躲过了一劫,李嬷嬷因为在屋内深处,也只是呛了几口灰。

    幸好这里以前是柴房,屋顶原本的黑陶瓦早就零落破损,后来勉强铺上了茅草,房间的横梁也同样是个虫蛀空壳子,如今塌陷下来才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

    不过这动静着实算大了,府里的下人们都闻声赶了过来,当时闵氏考虑着向冬儿的婚事,也正往这方向走,听到巨大的声响,顾不得什么仪态,带着丫鬟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过来。

    看到几乎夷为平地的房间,还有站在断垣残壁中好几个灰头土脸的人,闵氏倒抽了口气,尖叫出声。

    “华姊儿!樱姊儿!妳们怎么会在这里?”她连忙指挥丫鬟将女儿救出来,至于向冬儿则被李嬷嬷扶起站到一边。

    “娘,我好痛……”向春华哭泣不休,满脸的血吓坏了闵氏。

    “怎么了?妳的脸怎么样了?”闵氏拿着帕子,急得胡乱擦着大女儿的脸,看到只是额角一道小伤口,方才松了口气。稍微察看了一下两个女儿都无大碍,才让人将她们扶回房里,找大夫再仔细瞧瞧。

    不过向春华的伤也让闵氏极为不满,看到向冬儿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便不分青红皂白地骂道:“这好端端的,怎么房子会塌了?是不是妳搞的鬼?”

    向冬儿亦是受害者,神情懵懂像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何事,李嬷嬷先前在旁看得一清二楚,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不由替她辩解。

    “夫人,关我们小姐什么事呢?是大小姐方才到我们小姐的房间撒气,还伸手推了我们小姐一把,结果撞上了三小姐,而三小姐就站在房梁旁,房梁年久失修,被三小姐撞断了,屋顶才会垮下来。”

    闵氏瞧向了那群劫后余生的丫鬟,冷冷地问了一句。“是真的吗?”

    就算是,她们敢说实话吗?在主母面前揭大小姐和三小姐的短,又不是不想活命了。李嬷嬷见她们低头不敢多言的样子,心中来气,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这府里都是你们二房的人,谁会替我们小姐说一句话?我们小姐就要嫁入王府了,岂会做这种傻事,冒着受伤的风险,把房间弄塌?小姐的庚帖已送到晋王府,算得上世子的未婚妻了,若有人故意想伤了我们小姐,让小姐没办法顺利出嫁,说不得老奴还得拚了这条命请王府主持公道呢!”

    李嬷嬷说的话重了,令闵氏打了个冷颤,脑袋瞬间清楚了不少。

    不行!晋王府的婚事绝不能出任何岔子,若是向冬儿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倒霉的就换成她两个女儿了,闵氏突然觉得,换了庚帖还不够,必须让晋王府再做些什么,保证向冬儿不管出什么事,除非死了否则这桩婚事都一定得成!

    另一方面,闵氏知道李嬷嬷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自家女儿那刁蛮性子她能不明白?使起泼来推倒一间烂房子算什么?因此只得压下心头火气,虽然脸颊仍不住地抽动着。“行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会再问清楚,若是华姐儿和樱姐儿的错,我会罚她们的,冬姐儿没事就好。”她先将自己女儿的错含糊过去,顺势将话题转向她的来意。“我今儿个来,只是要告诉冬姐儿,她出嫁的嫁妆府里会为她准备……”

    李嬷嬷急忙打岔。“咱们大房的夫人有留给小姐大笔嫁妆,怎么会是侯府替她出呢?”

    就知道这老家伙在,没那么好糊弄。闵氏在心里头咒骂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大嫂留下的嫁妆没错,只不过和府里的公中都放在仓库,我一时口误罢了。”

    “我们夫人当初的嫁妆,可是在婚契上写得一清二楚,盖有双方印信的。”李嬷嬷进一步提出说明,就舕uo墒吓佟


    闵氏连假笑都装不下去了,只能面无表情地回道:“我知道,婚契收得好好的呢!明日一早我让人把冬姐儿的嫁妆整理出来,下午妳们就来核对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要再多说一句,她怕自己忍不住会直接赏李嬷嬷一巴掌。

    “婶娘!”一直恍惚中的向冬儿这才像是回了神,连忙叫住了闵氏。

    待闵氏不耐烦的回头,她才可怜兮兮地问道:“房间垮了,我和嬷嬷要住哪儿呀?”

    闵氏抿了抿嘴,气头上没想太多,本能地回道:“就西跨院吧!”

    话一出口有些后悔,但都说出去了难道能收回来?西跨院的房间是客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房里装饰虽比不上主屋,但为了不落侯爷的面子,却也宽敞明亮,布置都是用了心思的。

    给了这傻丫头,算是便宜她了!不过看在她再没多久就要嫁出去,闵氏一肚子不满又忍了下来。

    待闵氏离去,向冬儿才朝着李嬷嬷笑道:“嬷嬷,我说我运气很好吧!”

    “房子塌了,一屋子人全被砸中,就妳没事,运气的确很好。”李嬷嬷哭笑不得。“只是明明三小姐和大小姐一起站在妳前面,大小姐朝妳一推,妳不该是往后倒吗?是怎么往前撞到三小姐的?这也太不小心了!不过这下撞得可真好,咱们因祸得福,可以换房子住了。”

    “嬷嬷说的是。西跨院呢,娘掌家的时候我都没住饼那么好的房间。”向冬儿朝着垮下的房舍不住打量。“可惜我的东西都压在这下头了,不知道能捡出来多少。”

    “要是之后妳的嫁妆能拿回大半,那些破烂东西不捡也罢。”李嬷嬷轻叹。“就是不知道闵氏又要弄什么鬼,夫人留下的嫁妆那么多,哪里是短短半天可以整理出来的?到时候只怕清点时,独独我们两个没人帮衬,会吃大亏。”

    “嬷嬷放心,我相信好运会继续眷顾我的。”

    向冬儿仍是一脸笑吟吟的,彷佛成竹在胸,竟莫名其妙安了李嬷嬷的心。

    但李嬷嬷不知道,向冬儿真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整颗心都扑在了明早出府买花生啊!

    都城隍庙会,由东边的城隍庙口开始,直至西边的刑部大街,绵延了整整三里路,其中贩夫走卒,南北杂货,令人目不暇给。

    路上满是人潮,小贩们笑得开心,其中有卖各色玉石的、女子的胭脂花粉、藤蔺编织的篮筐箱柜、锅碗瓢盆、墨扇香笺,只要想得到的,几乎都能找到。

    可是向冬儿与李嬷嬷出门后,她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各色小吃上。

    天朝上京交通四方通达,口味也天南地北。有牛奶做的泡螺,入口即化香浓润肺;那羊肉摊子爆炒着羊肚,还加了西域的胡椒,香辣呛鼻;还有香酥鸭、烤黄鼠、烤乳猪、加了芝麻的糍粑、糖炒栗子、应景的桂花八宝粥……向冬儿觉得自己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

    而她们的目的地是日发商行,专收南方杂粮干货,算是京城生意做得最大的一间,若是买卖数额到一定的量,日发商行还会提供给生意往来的商贾住宿,免去他们还得找客栈的麻烦。

    就说向冬儿的娘亲柳氏,过去在京师无法回淮阴省亲时,也会趁着中秋前商人赶集的时候到这日发商行来探探是否有亲人来京,就算亲人没来,至少也能碰见个柳家的管事,替她递递信函。

    柳氏过世这几年来,柳家在闵氏的刻意阻挠下没能见到向冬儿,逢年过节送去的礼品也被克扣不少,更遑论寄给向冬儿的信件,都是被直接扔掉。向冬儿只知外祖家过去待自己亲近,这么多年没消没息,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她这个人。

    日发商行位在靠近城西城隍庙那一头,而侯府位于城东,所以向冬儿主仆两人几乎是挤过了整个庙会大街,还差点撞到一个金发碧眼的胡人才好不容易来到了大门口。

    商行里大多是批发的大商贾,当然也有做散卖,卖给一些像向冬儿这样只想买点花生回去解馋的人。

    可是向冬儿一到了商行,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往内踮脚直张望着。

    “小姐,妳在看什么?不是要买花生吗?”李嬷嬷奇道。自家小姐昨天嚷嚷着要吃花生,现在该是急匆匆的不买到不罢休,怎么又止步不前了?

    向冬儿眨了眨迷惘的眼,说的却不是花生。“嬷嬷,有什么办法能到后间看看吗?”

    李嬷嬷一愣。“到后间做什么?那里是商行给做大买卖的客人歇息的地方啊!”

    “我只是想着,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啊!不用去了!”向冬儿像看见了什么,眼眸晶亮,微拎起裙襬就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小姐?妳要去哪里?”李嬷嬷不明所以,却也只能拚了老命追上去。

    幸好向冬儿并没跑远,在商行旁的小路拦住了一个中年男子,朝他甜甜一笑。

    “舅舅!”

    那男子听到这声叫唤,一头雾水,定睛打量了一下向冬儿,尔后突然眼露喜意,惊喜地叫道:“冬儿!妳是冬儿对吧?”

    男子便是柳氏的大哥,也是柳家如今的当家柳道一。他身材高瘦,面貌斯文,穿着一袭绣着白色祥云的蓝色丝绸长衫,很是精神。要是不说,旁人还以为他是个读书人,哪里像个镇日精明算计的商人?

    向冬儿喜孜孜地点头,想不到还真让她找到外祖家的人了,而且还是亲舅舅,看来她的好运仍然持续着。“是啊是啊,我是冬儿。幸亏舅舅还记得我呢!”

    她今天只是一袭普通棉布衣裙,因为天渐凉,在外头加了一件对襟小袖的浅黄色褙子,头上绾着简简单单的双平髻,发饰也只是素色丝带,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侯府小姐,反而像个平头百姓,还是不怎么有钱的那种,这就看得出侯府的人对她有多么亏待了!

    柳道一怜惜地看着她。“冬儿今日也来逛市集吗?想要什么、想吃什么,舅舅都买给妳!”

    向冬儿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是来逛市集,但我是特地来找舅舅的。”

    “特地?”柳道一闻言有些纳闷,他也不是每年都来京,她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不过对于一个小丫头的话,他并没有想太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向冬儿的脑袋瓜,就像他以前摸妹妹的脑袋瓜一样。“妳娘死得早,以往舅舅和妳外祖想到侯府找妳,都难得能见妳一面,幸亏妳长得像妳娘,出落得像朵娇花儿一样,否则舅舅还认不太出来呢!”

    “我知道外祖家的人会在中秋到京城赶集,然后待个几天,小时候我和娘还曾经到这日发商行找外祖呢!只是没找到罢了。”向冬儿自从见到柳道一,这笑容就没停过,她是当真很想念外祖家的亲人。“我只是想着,自己就要出嫁了,所以想在出嫁前见外祖家的亲人一面,想不到这次来的是舅舅,真是太好了!”

    “妳要出嫁了?”柳道一很是错愕。“许给什么人家?”

    “前些日子晋王府替世子来侯府求亲,祖母和婶娘说大房嫡女要先嫁,所以就将我许给晋王世子了。”向冬儿坦然答道。

    “晋王世子……雍昊渊!”柳道一皱眉回想了一下,才赫然想起关于雍昊渊身残又性格残忍暴虐的传闻,不由脸色铁青。“那闵氏欺人太甚!明明她的女儿才是长女,侯府又没分家,她怎不让她女儿嫁出去?”

    向冬儿懵懂地看着柳道一,眨了眨那灵动的大眼,彷佛对嫁人这事她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可她身后的李嬷嬷可不是个好糊弄的,既然见到了柳道一,她也觉得自家小姐有了倚仗,便一股脑儿地吐起苦水来。

    “舅爷,您不知道,侯府掌家那些人真的太过分了……”她巨细靡遗地说起侯府往日如何亏待向冬儿,这事儿可不能让向冬儿自己说,昨天小姐才吃了烤鸡,还搬到了西跨院,说不定一开口都是侯府对她怎么好。

    柳道一听得神情凝重,原来当初侯府坚决不让他柳家人探望冬儿,就是怕自己苛待大房遗孤的事情被发现?

    可是与晋王府的婚事,听李嬷嬷说已经交换了庚帖,来不及阻止了。柳道一在心中暗恨自己来得太晚,也太低估侯府那群人的无耻,但至少他现在知道了情况,在其他方面也要多帮衬一下自己这个可怜的外甥女。

    “那冬儿的嫁妆呢?”柳道一突然想到,“侯府不日就要将冬儿嫁到王府,这么短的时间,够准备她的嫁妆吗?”

    李嬷嬷叹了口气。“侯府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余钱去准备小姐的嫁妆?老奴昨儿个豁出去,向闵氏争取了当年咱们夫人留下的那些嫁妆要留给小姐出嫁。闵氏口头上答应了,说今天早上让人整理出来,下午就要找小姐核对呢!”

    柳道一拳头都紧了起来。他犹记得当年妹妹嫁入侯府,那嫁妆可是足足置办了半年,如今听李嬷嬷一说,闵氏只用半天就想整理出那堆东西,简直无稽之谈,还不是想欺冬儿年幼,将属于她的嫁妆中饱私囊?

    不舍地看着一脸天真、笑容可掬的向冬儿,柳道一当下做了决定,沉声道:“下午闵氏找妳们核对嫁妆,我也一起过去!那些嫁妆是属于我妹妹的私产,也算是我们柳家的东西,这次她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我进侯府!”

    李嬷嬷闻言不由一喜。“那真是太好了呀!有了舅爷在,便不怕那闵氏弄出什么么蛾子来欺骗小姐。”

    如今时辰也近午了,柳道一思索着下午带向冬儿与李嬷嬷回归远侯府时,如何与闵氏好好打一场仗。

    此时,一直在旁听着的向冬儿,突然揪住了柳道一的袖子,小小声地叫道:“舅舅等一下……”

    “怎么了?不要怕,这次回府,舅舅替妳讨公道!”柳道一柔着声道。

    “不是这样的。”向冬儿却摇摇头,目光带着期盼地望向了一旁的日发商行。“是我花生还没买呢!我想吃炒花生。”

    这关头还有心情吃花生……柳道一与李嬷嬷当下都有种乌鸦飞过的感觉。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快要嫁给京里人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雍昊渊?知不知道自己的嫁妆就快要被闵氏坑得寥寥无几了?

    这傻丫头能好端端的在吃人的侯府里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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