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晓宁正在陪程鹏喝酒,她是公司的办事员,当年吴志超以秘书的名义把她招进来,吴志超走后,她负责接电话和处理一些杂务。
自从担任了H省分公司的经理,沈诺一直在躲避陶晓宁热切的目光。去年夏天,陶晓宁穿着暴露,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他心烦意乱。
“宋,你和小陶谈得来,你能不能说说她,让她上班时穿的正式一点,不要露的太多,她的那些衣服不适合在工作场合穿。”
“小沈,你受不了了,是吗?”宋涛嬉皮笑脸,“她喜欢穿,我喜欢看。”
“我和你说正事呢!”沈诺一脸严肃。
“你怎么这么保守啊!外面女孩比这露的多了去了,这叫性感,你懂吗?”
“下了班随便她怎么穿,我们这是工作场合,这么穿不合适。”
“你让我说什么,今天早晨我刚夸她性感呢!”
沈诺觉得自己也不方便开口,“你从网上找个着装守则,打印出来,给她看。”
“这是个好办法,我马上去办。”
“另外,顺便找找,对化妆的要求,要淡妆,嘴唇不能涂的太张牙舞爪。”沈诺对陶宁宁的烟熏妆向来无可奈何。
程鹏看上去已有些醉意,见到他们进来,上前想给江一璇一个拥抱,她侧身躲到一边。程鹏有些尴尬,仍然面不改色,深情地说:“一璇,晚上穿这么少出去,当心着凉。”边说边用余光扫视着沈诺。
“坐,大家都坐,小沈,小宋,别都站着。”程鹏冲他们摆摆手,自己先坐下,江一璇不愿坐在他身边,她更不想给沈诺找麻烦,犹豫着不知坐到哪里。
程鹏指指身边的座位招呼她,“一璇,过来坐呀,不要总是害羞,小沈和小宋都不是外人。”
“璇美眉,坐吧。”宋涛帮她拉开程鹏身旁的椅子,她看看沈诺,勉强坐下。
宋涛为程鹏和沈诺倒了酒,程鹏举起酒杯,说:“谢谢你们替我照顾一璇,我先干为敬。”然后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程鹏忽然抓住江一璇放在桌子上的手,她涨红了脸,挣扎着把手抽回。他依然和颜悦色,“一璇,我答应让你去美国培训了,怎么样,不生我的气了吧!”
让程鹏失望的是,江一璇脸上并没有露出惊喜,她轻咬着嘴唇低头不语。
沈诺抑制着冲动,为了她,他必须忍耐。如果她向他求助,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但是她并没有看他。几年的销售生涯让他变得喜怒不形于色,虽然他表面平静,但宋涛能感觉到他的忍耐,他眼里的怒火。
宋涛端起酒杯说:“谢谢程总,照顾璇美眉是我们的荣幸。”
程鹏温柔地望着江一璇,那神情象哄一个孩子,“一璇,明天一早赶快回去,准备一下去北京培训,一个月后去美国。我可是答应你去培训了,不要再躲着我了,好不好?”
江一璇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累了,先回去。”说完转身就走。
程鹏忙追过去拦住她,“一璇,怎么说走就走?这几天你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我都快急死了。我承认开始是我舍不得你去,可现在我已经答应让你去培训,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再说还有同事在这里,你不要让我丢面子好吗?我刚从成都回来,明天还要去云南,我知道你委屈伤心,所以专程来看你,向你道歉,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我只是累了,想回去休息。”她不忍再拂他的面子。
“我们一起回房间去。”他伸手想拉她的手,但她迅速把手缩回,他的手落了空。
江一璇叹口气,问:“你这几天有没有回去过,我留在桌上的纸条你看到了吗?”
程鹏笑着说:“我这几天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回家,什么事还不能当面对我说?”他找不到她,连忙从成都提前回家,见了桌上她留的字条才开始紧张。他问过冯佳慧,问过培训部的领导,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韩方远见他心急火燎,才慢吞吞地告知她的下落。她竟然是和沈诺在一起,程鹏更是担心,马上赶到机场,直飞W市,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江一璇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程鹏回到座位,摇摇头自嘲道:“娶个美貌娇妻就是麻烦,需要放下男人的骄傲去哄,女人的脾气和漂亮程度成正比。”
宋涛说:“不过现在女孩脾气都大,不管漂亮还是不漂亮,我看璇美眉挺温柔的。”他见程鹏扭头看向江一璇消失的方向,说:“程总,我去劝劝璇美眉。”
宋涛追上江一璇,“把老程交给我你放心好了,我一会儿就劝他回房间。”
“麻烦你帮他单独找一个房间。”
“这样好吗?他大老远来看你。”宋涛困惑。
江一璇打开房门,倚着门框轻轻地说:“宋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有些事你不会明白。”
宋涛真的搞不明白她的想法,他又担心餐厅里剑拔弩张的二位,匆忙赶回。让他意外的是,沈诺和程鹏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得不亦乐乎。
“小沈啊,找女朋友就是要找温柔点的,一璇就很少对我发脾气。她这次生气主要是我不对,我现在答应她去,她自然就不生气了,但她还绷着脸,今晚我需要继续哄她才行。”程鹏意味深长地笑笑,“我看小陶姑娘就很不错,温柔体贴,这样的女孩子适合做女朋友。”
陶晓宁笑眯眯地低下头。
程鹏说:“小沈,我看你们很般配,我就替你做媒,你看怎么样?”他冲沈诺举起酒杯。
沈诺举杯,“多谢程总好意,不过我想先立业后成家,象您那样。”他想尽办法敷衍程鹏,劝他喝酒,把他灌醉,今晚他不能让程鹏碰她。他后悔刚才没有对她说爱她,今晚他必须向她表白,如果她也爱他,他会让她留下,或者他带她远走。
“成家和立业不矛盾,有合适的人就要赶快抓住,这叫机不可失。”
两人都是酩酊大醉,宋涛架起程鹏回房间,“小陶,帮我照看一下小沈,我一会儿回来。”
江一璇听到门铃声打开房门,宋涛见到她连忙自责,“对不起,美眉,老程他喝醉了。”
“这不能怪你。”她帮着宋涛把程鹏扶进屋里,放到床上。
“我还要把小沈抬上来。”宋涛疲惫地擦着汗。
江一璇帮程鹏月兑掉鞋袜,替他盖上被子,又在床头柜子上为他放了一杯水。
听见电梯的声音,她知道宋涛架着沈诺回来了,她打开门,听见陶晓宁尖细的声音,“宋涛,我扶他进去。”
“还是我扶他,太沉。”宋涛气喘吁吁地说。
“你去忙你的,我来。”陶晓宁坚持,边说边搀扶着沈诺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
江一璇走过来,宋涛问:“程总怎么样?”
“他没事,睡了。”
她问:“沈诺怎么样?”他一定是为她才醉成这个样子,她想向他说明一切。
沈诺房间的门半开着,宋涛刚想进去,他的手机响了,他忙接起来,走到一边。
江一璇不由自主地望向房内,沈诺坐在床沿上,陶晓宁站在他面前,他紧紧地抱住她不放,“你别走,我爱你,求你别离开我。我从第一次见你就爱上你了,我一直不敢说。”他醉得口齿不清,但她依然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他抬起头,饱含深情地望着陶晓宁的脸,“我爱你,求你,留下来,为我留下来。”
江一璇的心顿时跌落,四周是冷冰冰的雾,冷得让她窒息,她怕自己跌倒,急忙倚在墙上。这应该是沈诺该有的结局,他心中的完美,他一见钟情的爱恋,他终于敢于说出来。
心痛让她彻底明白,她爱沈诺,不是昙花一现的心动,这爱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她陷了进去,那么无依无靠不可救药地陷进去。失去他真的会痛,痛到不能呼吸。
陶晓宁激动不已,不停地吻他,“我也爱你。”
江一璇不甘心,温情脉脉的凝视还荡漾在心里,沈诺却又在拥抱另外的女人。她机械地推开门想闯进去,宋涛迅速把门掩上,“小江,别看了,跟我走。”他把身体抖成一团的江一璇硬拉到一边。
“小江,听我的话,回房间去,今晚好好照顾老程,你对他很重要。把该忘的忘掉,睡一觉,明天璇美人又会阳光明媚。”宋涛试图逗她,象过去他们在一起时那样,那时的她天真无邪,一脸的阳光。现在的她目光中充满了绝望,沈诺辜负了她。
“你如果想哭,我可以借你肩膀靠靠。”宋涛伸出臂膀。
江一璇摇摇头,轻轻地靠在墙上。宋涛以为她会哭,但她只是象累了一样,安安静静地靠着。
很久她才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宋涛,能帮我叫一辆出租车吗?我去火车站,今晚我要回C市。”
“老程怎么办?他可是大老远专程来看你的。”
“麻烦你照顾他。”
“小江,非走不可吗?为将来想想。”
她木然地说:“我必须走,为我自己,不为别人。”
宋涛叹气,“我送你。”
“人的一生很奇怪,很多东西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却来了,看开些。”火车快开时,宋涛猛然冒出这句话。
江一璇目睹沈诺酒醉的那一夜,火车临近C市,她的手机响起,号码显示是沈诺的来电,她握着手机,拿不定主意接还是不接。电话铃声持续不断,她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以为沈诺会向她解释,她昨晚看到的是一场误会,而不是他的绝情。她接起来,电话那头竟是陶晓宁。
陶晓宁以胜利的口吻说:“沈诺爱我已经很久了,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只是一直不敢说,怕我拒绝。他很苦闷,就把你当成我,他对我坦白对你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你听见他说的话了,他说他爱我,从见到我的第一面起就开始爱我,他只有喝了酒才敢说出心里话。他昨晚抱着我不让我走,我就留下了,”她稍作停顿,“他对我很温柔。”
江一璇本以为心已经麻木,但陶晓宁的话还是句句撕扯着她的心,“你不相信吗?我有照片,他说要把照片留作我们爱的纪念,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发给你。”
“你不要再惦记沈诺了,他怎么会爱你?你结了婚,你是程总的女人,他怎么会对结了婚的女人感兴趣,他需要一个纯洁的女孩做妻子,比如我。”陶晓宁挑衅似的地继续说道,“退一步说,如果他娶了你,是不是在同事,朋友面前很没面子,你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
“沈诺太累了,他还在睡觉,他说醒了会给你打电话,他会求你原谅他。我不想让他再和你联系,还是由我来向你说明比较好。”
陶晓宁果真发来他们的照片,沈诺上身赤果,侧身和同样赤果的陶晓宁拥抱在一起。虽然他的眼睛紧闭,但轮廓依然俊美,就如那次出租车上头发濡湿的他,只是这个人以如此不堪的面貌出现在她面前。
曾经熟悉,但从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