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雯斯队长。向我汇报你的安排。”就在耐雯斯正构思防御方案时,巴塞尔已带着管家来到火堆旁。
刀疤男注意到巴塞尔少有地没有使用敬语,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由心中一凛,赶紧将自己心中所想以及深深的担忧和盘托出。
巴塞尔静静听完,转头看了看接受命令解马上鞍准备出寻尸体的猎人们。他立刻回过身来对刀疤男道:“取消你的命令,耐雯斯。虽然你的思路和判断无误,但对于此次遇袭,我心中另有考量。我的意见是,三名尽职的兄弟已然身亡,他们的尸体一定要找到,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收缩防御,防止敌人再次偷袭。”
此刻的巴塞尔身上涌现出难以掩饰的威严气势,本该属于耐雯斯直接领导的猎手们不由自主就服从了他的命令。
巴塞尔伸手拍了拍脑子有些短路,不明白怎么回事儿的刀疤男。他又盯着地上那摊刺目猩红凝视了一会儿,接着说:“耐雯斯队长,此次我们所遇上的麻烦比较棘手。实话说,你刚才所推断的情况,跟我的判断基本一致。此次的敌人来头不小,其中可能有数个顶尖高手。据我所掌握的情报,他们中任意挑出一个人来都能单挑你们整支队伍。在实力级数相差悬殊的情况下,数量多寡并不能决定战局走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由我来暂时做你的护卫队队长,指挥大家战斗。你看如何?”
耐雯斯听得巴塞尔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心里一半儿得意,一半儿忐忑。不过对于巴塞尔后面的建议,耐雯斯颇为踌躇不决。
出猎任务中,领队最忌讳的便是有人取代自己发号施令。一个团队只能有一个声音,在哪里都是一样。一旦有人越俎代庖,无论能力够不够格,最后结果如何,最后承担责任的只能是出猎时猎人公会登记在册的领队。
即使巴塞尔·宾奇是传奇猎人,即使他曾经带领的团队规模可能是自己的十倍、百倍,那也不行。你能指挥得动上千人,却不一定能用好我这十来个人。我了解同伴们每个人的性格和特长,知道如何使用发挥出最大的效用。这些是经过长期战斗磨合培养出来的伙伴,他们将性命托付于我,我不能随便将他们对我的信任交托给别人,这也是行规。
“巴塞尔大人,能得到您的认同是我的荣幸。但请您不要对我的能力产生怀疑,废话我不愿说太多,谨以猎人的最高荣誉向您保证您及您的财产安全。我将……”
“耐雯斯队长!请原谅我打断您,有些话主人不方便说,就容我来向您说明情况吧。”老帕内尔随即将巴塞尔告诉自己的种种推断和分析悉数向耐雯斯阐明。
当耐雯斯了解到敌人可能是碧琦家族,脸色已为之一变;在听到还有可能与在江湖上极富盛名的“碧云剑”苏森特对敌时,脸色更是变了数遭,随后便一言不发,陷入一阵沉思。周围的佣兵猎手也听明白了此时的不利局面,敌众我寡,敌暗我明,很快就陷入一阵骚乱之中。帕内尔见此情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巴塞尔静静地等待着,略略有些虑色,他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心,只是时间不等人。
然而仅仅愣怔了十秒钟,心神不宁的耐雯斯便毅然有了决断,转身走向还在议论纷纷、不知所措的手下们。耐雯斯原本肤色较黑,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因为心思起伏引起的面色潮红。顿时所有人停止了慌乱,平静地等待自己的领队如何调度,此时此刻,只有完全相信领队的安排,才有可能把自己活着带回家。
“我武勇的同伴们啊!遭遇强敌并非吾辈所愿,血腥杀戮亦不能解决争端。然而命运之手已将你我推向生死边缘,我们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剑。”耐雯斯“唰”地一声,抽出自己随身佩剑,单臂遥指星空。“面对强敌,你们是选择屈辱的被人屠戮,还是愿意和我一起,用自己的剑,敌人的血,来洗刷他们带给我们的恐惧和不安?”
男人们的血性在这一刻彻底被耐雯斯掷地有声的鼓励激发了出来,纷纷抽剑拔刀,相应领队的号召,群情激昂。这番话听得巴塞尔也是啧啧称奇。他完全没有想到,一向因粗陋被帕内尔嘲笑讽刺的刀疤男,在此情此景能说出这么一番文绉绉、气足足的话来激发队员的士气。原本他以为耐雯斯一定会和自己年轻出猎时的金麻队长那样,每人一碗舍命酒,喝完之后碗一摔,提起长剑嗷嗷杀敌或者是被杀。嘿嘿,了不起,巴塞尔越发相中这个粗中有细、坚强武勇的刀疤男了。
“兄弟们!在我们的身边,站着巴塞尔·宾奇,帝国女主亲自授予“血玉之猎”称号的传奇猎人,我们共同敬仰的行业精英。我老牧,可以带给你们战斗的勇气,却没有能力保证一定能够获得胜利。”耐雯斯顿了顿,注视着每一张熟悉而又安静的脸孔,舌忝了舌忝发干的嘴唇。“但是巴塞尔大人,却可以带给我们活下去的希望!我相信,也要求你们相信他的武勇和能力!从现在开始,包括我在内,将完全服从巴塞尔?宾奇大人的命令,直到完成任务,安全返回椀城。如果有任何异议,现在可以退出任务,我耐雯斯·牧芝绝不勉强!”
没有任何人有丝毫动摇,耐雯斯看到的只有肃穆,坚定和破釜沉舟。
看到手下依然如此相信自己,耐雯斯情难自已,热泪盈眶。就在巴塞尔忍不住想要为刀疤男的一番慷慨陈词喝一声好时,粗人耐雯斯的强悍又一次颠覆了巴塞尔丰富的想象力。他说,“兄弟们!我们的敌人异常强大!倘若我们不敌,我要求你们在战死之前,即使不能与敌同归于尽,也能用手中利剑,削掉这帮狗娘养的卵蛋!!我要让他们活着的时候,有女没法上、上了射不出、射了没快感、就算有快感也必将断子绝孙!!这样,就算是死,我们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而这帮龟孙,就他妈的只能做太监!!!哈哈哈哈哈……”
…………
…………
……除了兀自狂笑的刀疤男,巴塞尔等人全场集体石化……
经过一番仔细思量,巴塞尔决定全员停止休整,立即开拔上路,争取在下次遇袭之前能逃多远便逃多远。既然陷入敌人埋伏,消极防御总不是办法,反而刚好中了敌人的诡计。与此同时安排两名实力不俗的亲信马夫,轻装单骑,快马加鞭先行返回椀城宾奇家族求援。
不料就在其他人员整理物资,套马上驾之际,所有人便听到两股凄绝惨极、撕心裂肺的痛吼从百米开外黑暗处传来。接着便是一阵“霹雳咣当”人仰马翻的声音和摔折了腿的马儿不住地痛苦嘶鸣声。然而顷刻,惨呼声戛然而止,连翻倒在地的健马也停止了悲鸣。霎时,场面安静的有些吓人。
那是宾奇家策马离开的两名亲信,他们刚刚月兑离人们的视线便受到了袭击。敌人就在附近。他们隐藏在视线不及的薄雾中对两名报信人发动了偷袭。
顿时一片“呛啷呛啷”刀剑出鞘声,已有数人展开身法向百米开外的出事地奔去。
巴塞尔紧握长剑刚要追上去,瞬间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如芒在背的刺痛,连后脖颈都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一股浓烈的杀意从后方传来。耐雯斯也感觉到身后的异常,两人迅速转身,却什么也没有看见,额头上均已是冷汗涟涟。
好强的杀意!!
苏森特其人并不嗜血好杀,即便与人交手也从不曾见其动怒发狠。习武之人心中杀意太盛,到了某一境界便会心生魔障止步不前。否则,“碧云剑”苏森特也不会博得那么大的名头。难道苏森特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突然,耐雯斯感到高空有一物正迅速下落,向他袭来。“小心!!有暗器!!”言未毕,身躯已跃至半空,长剑迅疾送出,准确刺向一不明球状物体;同时急运全身护体真气,防止可能的爆炸伤害。
谁想随着长剑刺出,立时便传来“噗”的一声,竟将那异物穿于剑上,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威胁。从剑上反馈的力道,给耐雯斯的感觉非常熟悉。他猛然醒悟,暗道不妙。
待到落地,借昏黄的火光一看,长剑上果然串着一颗头颅。只见这颗头颅血肉模糊,耳朵、鼻子和嘴唇等突出部位已经没有了,眼睛部位仅剩下血糊糊的两个空洞;更为骇人的是,这颗头颅的半边脸,不晓得被敌人怎么弄的,脸上的皮肉包括嘴巴侧面的肌肉仿佛被用匕首刮去,露出了灰白色的脸骨,甚至就连骨头上都有道道刮痕。头颅已经无法辨清面目,但定然属于失踪的三名守夜人之一。
耐雯斯看的浑身怒火中烧,这他妈的实在是太残忍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虐杀实在不是人为之事。他轻轻取下同伴的残躯,面容肃穆,放置于地。抬头环顾四周,却再感觉不到刚才那股强烈的杀气。只见身旁的巴塞尔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左侧山岩四五米高的位置,耐雯斯慌忙扭头去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一大团模糊不清的黑色轮廓,静静地伏在五米高的山岩顶端。借着淡淡星光,隐约可以辨清是一种大型动物;从耐雯斯的角度看去,它长着一个粗长的嘴巴,大概是眼睛的地方,还隐隐可见散发出的两点红芒。这怪物原本正与巴塞尔对视,感受到耐雯斯敌意的目光后,斜睨了两人一眼,然后不屑地喷了个响鼻,“飒”一声,竟然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小!惊得二人同时后跃,拉开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这时,山谷中的雾气已经开始渐渐散去,天快要亮了,却反而是夜晚最黑的时候。随着雾气的散去,巴塞尔功运双目,凝神去看那怪物。只见在黑蓝的天空背景之下,刚刚发现不明怪物的山岩顶端,一头身躯足有成年公牛那么大的异兽站在原地,四肢修长且粗壮有力,头上却没有长角。原来刚才并不是它膨胀了,而是之前看到它时,它竟然是趴在那里的。不过是在感受到巴塞尔两人的威胁后站起来罢了。
巴塞尔注意到,这头神秘怪物后面吊着一条很长很细的尾巴,在空气中盘曲舞动就像挥动的马鞭;最令他惊异的是,怪物尾巴末端似乎绑着一把长约三十公分的手刀。这是什么怪物?什么时候碧琦家开始训练怪兽做刺客了?高密都专门用它来对我进行狙击吗?
没有给巴塞尔更多观察和思考的时间,异兽见二人面有惧色,也不见有大的动作,便轻展兽躯,一跃而下。天!它竟然轻而易举就跳到了约有十米的高度!耐雯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他妈还是野兽吗?
加上刚才山岩的高度,这异兽从十五米高度跃下,落地时发出“嘣”的一声巨响,竟然将脚下山石都震出了蛛网状的花纹。顿时,全场被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异兽又给石化了一遍。
和高处不同,地面上已经重新点燃了多个火堆,将四周映的如同白昼。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头神秘异兽的真面目。只见它身长约两米,前肢至肩约有一米七八那般高;全身覆满赤色扎眼的鳞片;四肢关节连接处粗如碗口,从每只脚掌下伸露出的爪子,竟然有十公分那么长;狰狞邪恶的长嘴萝卜脸,满嘴满脸都是血迹,生满倒钩状利齿的长嘴不住地向下淌着哈喇子,长在如同西瓜般滚圆的脑袋上;硕大的头颅上没有耳朵,左右两侧各生着一个鸭梨般大小的肉瘤;两只散发出红光的眼睛毫不掩饰外泄的杀意,瞪视着在场每一个人,闭合如同大瓜子一样的瞳仁没有丝毫感情。
最为奇异的是这头凶兽的尾巴。它的尾巴长度大约与身长相当,上面也覆满了密实的细鳞,屈曲盘蜷,直到末端。巴塞尔这下看清了那并非是人绑上去的任何武器,而是这异兽的尾骨生长到了皮肉之外,只是形状像极了一把造型优雅的手刀。
异兽浑身筋肉紮结,粗壮的颈部紧连着高高耸起的肩部,鼓胀结实的肌肉从背部一直延伸至厚实的臀部,整体线条优美,犹如一个曲线平缓的“∽”形。
“日!!是赤麟刀尾兽!!!完了……”
场中所有猎人包括耐雯斯、巴塞尔在内,在认出这种不世出的绝世凶兽之后,斗志全无,杀敌求生的沸腾热血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