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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似是雨声。
于澄悠悠转醒,眼前漆黑一片,她下意识的坐了起来,待到全身被夜间的寒冷侵袭才清醒过来。天,还没亮?她眨眨眼,四周看看,终于现了些微深蓝色的光华。
还是半夜啊,怎么就醒了呢?
外面还在下雨,听声音,雨势不大不小,在山林之中听来却也很有风味。
不过,这一下雨却很糟糕,等到天明,路不知会难走成什么样子。
于澄跟着长琴在山中行走也有三天了,这山也真大,走的这几天于澄完全分不来东南西北,她只是任由长琴牵着,跟着他的步伐前行。于她来说,一路上除了走路费神之外,再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夜晚休息的地方总是长琴找的,食物也一样,生火之类的更不必说,有几次运气不好碰上了看上去像狼一样的野兽,也是长琴赶跑的。说来也奇怪,长琴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但是凭着随手折下的树枝就能将野兽打跑,实在是人不貌相。倒是于澄,即使是在长琴身后也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要不是极力忍着早就腿软坐地上了。
不过这样仔细想来,自己真的好没用啊。还说什么以后一定要回报长琴,真的能有那么一天吗?于澄心里很歉疚,在黑暗之中她的目光投向了应该是长琴睡下的地方。比她靠近洞口,但就算这样也还是黑魆魆的看不清楚。
她突然想说句对不起,是又觉得简单的这三个字根本无法表达自己的歉疚,她只是看着,然后撑不住困意又沉沉睡去。
早上是被长琴叫醒的,她下意识的说再睡五分钟,同时翻了个身——
“对不起我马上起来!”被身下坚硬的石头咯着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立刻坐了起来,然后疼得呲牙咧嘴。虽然说也不是第一天了,但在石头上睡觉这种事也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习惯的。
“澄姑娘莫急。”长琴说,经过这几天相处他称呼于澄的时候也总算不那么生疏了,不过于澄还是叫他先生,一来总觉着这种书面化的称呼很适合他的书卷气息,另一方面她实在不太好意思叫人家名字。叫长琴的话太显生疏,再亲昵的话,阿琴?琴琴?琴儿?琴哥哥?情哥哥……抱歉跑题了。
“昨夜下了雨,山路难行,今日恐怕难以前行了。”等她做好,长琴这才慢慢说道,他这会儿凑得近,于澄能看到他脸上担忧的表情。
“这样啊。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若天气晴好,或许一日就启程,若是天阴,恐怕要得两三日。”
“那也就是说,这几天我们暂时不能再走了?”于澄瞬间觉得有点激动。这几天一直在不停地走啊走,走得她两腿快废了还不敢多抱怨,要是能休息上那么几天真是再好不过了。不过,要休息的话也就还是在这里吧?荒山野林里,勉强找到的这么一个山洞。再想到这里的时候于澄的脸立马又苦了下去,别说她已经几天没洗澡了,就连刷牙都——她绝不承认拿点盐巴漱漱口就等于刷牙了!
长琴看她脸色变化,先喜后忧,便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只是这下了雨,山路实在泥泞难行,否则大今日就下山,也不让她再多受无谓的艰苦。最开始遇见的时候他就能看出来,这姑娘衣装古怪,待人接物也不同于寻常女子,行为做事更不用说,虽也不知她家乡何处为何而来,却也知道这姑娘绝对是娇生惯养的,只是为何却是如此脾性却也未知。而走了这几天,长琴并没有告诉于澄,当然看她也根本没现——他们就是在这衡山上兜圈子。
既然这姑娘说要陪着他,那么吃些苦肯定也无所谓吧?如果连这种事都无法承受,那这陪着他几字,也实在轻浮过头,还是尽早离去为好。这相处了几日,他却也觉得无甚必要。眼看着这姑娘的脸色一天天的灰败了下去,还是强忍着什么都不说,而且这风餐露宿的,要是染上风寒也实在麻烦。何况向来自是共苦易而同甘难,他就是安顿下来与之相处,再看也不算迟。
只惜天不作美,才有了这主意却又逢了下雨。他看着于澄忧虑的神色,微笑道:“澄姑娘莫慌,有在下在,自是一切无妨。”
“啊?没,我没慌。”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被误解了,于澄连忙摇手否认,“只是,那个……抱歉啊,就算是困在山上了,我也还是什么忙都——那个,我说认真的,如果有我能够帮忙的就尽管开口,一直被先生你这么照顾着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澄姑娘言重了,在下也没有做什么。而且澄姑娘是女孩子,在为男子,怎么好让女孩子去做些什么呢?更何况澄姑娘患有眼疾,劳姑娘做事,在下总是不放心。”长琴微笑,却将她想要帮点忙的心思一一回绝。
于澄受打击,虽,虽然他说的也是真的,自己就算帮也只能帮倒忙,但是就是心里不安啊。
她叹了口气,满脸忧愁:“真是劳烦先生了,我……真的非常不好意思。那个,先生,要是下了山,我还是走的好吧?一直这么给你添麻烦,我真的很惭愧。”而且这几天下来,她的心情也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有时仔细想想以后,也觉得并不是全无希望。就算不倚靠长琴,应该也能活下去吧?虽然视力确实是个问题,但只要习惯了也还是不要紧的,否则这让那些盲人们如何过活?啊对了,说起盲人的话,她似乎也以通过卖艺谋生?不过她会什么?除了做题——是了,她以去当账房嘛!身为理科生她的数学是不差的,就算不行杂工也没问题的吧?只要稍微的男扮女装一下……
于澄此刻已经脑补到了自己拿着算盘啪啪啪精打细算数银子的画面,却只听长琴笑了一声,顿时脑子里所有的画面都烟消云散了。
“姑娘不是说,要一直陪着在下么?怎么,这才不过几日,就这么急着想要离开?姑娘说的话,当真这般轻浮,随意就能丢弃?”长琴还是很温和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于澄就是感觉他浑身都快冒出黑气来了,一阵阵的森森寒意以他为中心散出来,冷的于澄打了个哆嗦。
糟,糟糕了,好像说了很不该说的话了!是,自己也没什么错吧?说要走也是觉得添的麻烦太多过意不去——虽然他要说自己背信弃义也不是不对,但一般人的话,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包袱不是能甩就甩吗?这人怎么还喜欢往身上揽责任?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于澄换忙否认,不管怎么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把长琴的怒气给抚平了,虽然这人看着挺和善的,但也别忘了人是一根树枝就能打跑狼的主儿,“我只是害怕先生会嫌弃我,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真的就只是包袱而已,跟着先生,只能给先生添麻烦……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所以就想走?既然如此,当初为何又要轻易的说出陪着在下这样的话?是只是权宜之计还是其他?虽然姑娘并非君子,但也要知道言出如覆水难收,这等话,姑娘还是要想清楚了再说。”不知是不是错觉,于澄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完全起了反作用。
不过她也算听出来了,长琴根本就不在乎她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他看中的只是自己能不能陪着她——这么说会不会有点水仙?毕竟他们才认识几天而已,或许人只是生气自己背信弃义呢,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古人都是这样的,对这种不能吃的东西有着莫名的执着,节操爆棚。
“对不起长琴先生我错了!我这是无心之言你别在意,就是开个玩笑啦开个玩笑!我都说了要陪着先生了,那么只要先生您不嫌弃我我就一定会信守承诺的!”于澄双手合十一脸舍身承认英勇就义的大义凛然样,长琴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
“澄姑娘怎么如此激动?既是玩笑在下自然不会当真,只望以后再莫说出这等玩笑话来,在下真难以分辨。”
这算气消了么?于澄心里松了口气,马上从善如流跟进:“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了!”
长琴微笑,心里却觉得略微的怅然。如此出尔反尔趋炎附势的女孩子,当真就是他要找的人吗?罢了,多想无益,来日方长,再看也不迟,反正这漫漫长路,就算只是短暂的同行者,也是好的吧?
“而且,澄姑娘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日后在下还有许多事需要澄姑娘相助,到时候还望澄姑娘莫要推月兑。”
“真的吗?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推月兑的!能够派上用场就太好了!长琴先生你真是个好人!”要不是碍于刚才气氛僵硬于澄简直想上去给长琴一个拥抱,不管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说出这种话情商简直满点!只是于澄未曾现,听到这话的长琴虽然微笑,嘴角却有苍凉之意。
自己是好人?这样的话,又有几分份量?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很能以后的标题就是开始跪舌忝x——》跪舌忝成功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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