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从前(上) 第一章

作者 : 金萱

「凌罗,妳下课后到哪儿去玩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学校教授要我们交报告,所以我放学后到图书馆去找些数据。」为了证实自己所说的话不假,凌罗将手上的资料书递到面前让她看。

「妳不要以为每次拿出教授、报告、功课来当借口,就可以理直气壮。谁知道妳是不是在说谎?」

凌罗缓缓地将拿著书的双手放了下来,然后低下头沉默不语。

「妳不要每次我一说妳,就拿出小媳妇的模样。」吴晴刻薄的注视着她说。「这些年来我有苦毒妳吗?当年若不是我好心的收养了妳,妳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个街头了,会像现在这么好命,有得吃有得住还可以读到大学吗?妳最好记住没有我,也就没有今天的妳,知道吗?」

「是,我知道。」

「知道就好。去把地板擦一擦,客厅整理一下,待会儿丽玉要带同学回来,妳可别让我丢脸。」她命令的说。

「是。」

「对了,冰箱里有水果,记得要切水果招待客人。」

「是。」

「还有,晚餐妳直接问丽玉要吃什么,不必准备我的份了,我要出去。」

「是。」

「是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丽玉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妳的动作还不快一点!」

「是。」

小跑步的跑向通往地下一楼停车位前段的小房间,凌罗放下手中的书本、背包,换上T恤、短裤,再把脑后的马尾用枝原子笔盘起来后,迅速地回到一楼的起居室开始打扫了起来。

十一岁那年父亲因破产骤逝后,她因为没有其它亲友可以依靠,所以便被当时的校长吴晴所收养。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没想到转眼之间,她竟然已经在这个人情淡薄的地方渡过了十二年的寒暑。

十二年...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她失去爸爸的时间都超过她还拥有爸爸的时间了。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跟刚失去爸爸的那一年一样的想念爸爸。

如果爸爸在世,她仍会是爸爸的公主。

如果爸爸在世,她就不需要寄人篱下。

如果爸爸在世,她即使无法拥有全世界,至少还能够拥有爸爸的爱、拥有自由与时间,而不需要像现在这样过着冷嘲热讽、委曲求全、辛苦忙碌,却还得无时无刻都得表现出心存感谢的日子。

对于收养她的吴校长和她的家人,老实说,她即使有再多的感谢与感激,也在这十二年来被他们一家人奴役的日子中消失殆尽。

说是收养是名义上的女儿,但她在这个家中却比佣人还不如,因为佣人可以支薪,而她所做的一切却成了理所当然,因为他们供她吃住还供她读书,所以做些家事、跑跑腿、端端茶都是应该的。

从十一岁做到二十三岁,说真的,如果她可以支薪的话,她欠他们的一切早就都已经还清了。所以早在她成年可以独立时,她就想过要搬离这里了,可惜的是她身无分文,想打工赚钱又没时间。

可是现在不同了,因为自从上大学后,她不只利用课与课间的空堂去打工,连午休时间都没放过,在学校的餐厅里打工赚钱,所以连续四年下来她已小有积蓄,随时都可以搬离这里。

现在她等的就只剩下契机了。也许大学毕业找离这里远一点的工作会是很好的方法。她最近经常这么想。

「莎拉公主,叫妳切个水果,妳要切到民国哪一年呀?」

客厅传来陈丽玉大小姐的大叫声,让凌罗猛然回过神来,急忙端起已经切好的水果盘走向客厅。

客厅中,陈丽玉的同学正好奇的问陈丽玉为什么要叫她莎拉公主。

「妳们有没有听过莎拉公主的故事?」陈丽玉笑逐颜开的说道。

「妳是说那个童话故事,莎拉公主?」杜美奂怀疑的问。

「对。」

「这和我问妳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家这个就是货真价实的真人版莎拉公主。」陈丽玉看向正弯腰将水果盘放到茶几上的凌罗,嘲弄的挑唇微笑道。

「咦?真的吗?」众人全都讶然的瞠大了眼。

「我骗妳们做什么?」陈丽玉看着面无表情的凌罗说道。「想当年她在我妈学校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公主,她不只在学校比我这个校长的女儿还有地方,连在我妈心中都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重要一百倍不止。可惜啊可惜,好景不常,才三年,四年不到而已,她那个阔气的老爸就因为破产而突然暴毙,不止连一毛钱都没有留给她,甚至于还欠了学校一大笔钱没给。」

「哇噻,真的跟莎拉公主一样耶。」有人插嘴道。

「是呀,可惜只有悲惨的前半段一样。卡通里的莎拉公主最后因为她爸的合伙人出现而变成钻石公主,但现实这个莎拉公主啊,她爸的合伙人却是害她爸破产的元凶,所以啊,梦可以多做,钻石梦就免了。」陈丽玉挑唇瞄了转身走回厨房的凌罗一眼,意有所指的说。

「哈哈,那毕竟只是一个卡通而已,妳也不要调侃这样人家嘛。」

「不过话说回来,钻石梦不能做,不表示连灰姑娘的美梦都不能做。丽玉,妳真的收到芮府的请帖了吗?」杜美奂话题一转,立刻将今天众家姊妹聚会的目的给点了出来。

听见她的话,陈丽玉不由自主的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我骗妳们做什么?」

「那、可不可以把请帖借我们看一下?」

「当然可以,反正请帖上写了受邀人的姓名,妳们想偷也偷不走。」陈丽玉起身道。

「唉,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我们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个千金难买,让上流界名媛淑女趋之若鹜的金牌通行证而已,谁敢向妳偷呀。」

「是啊,即使偷到了又能顺利的蒙进会场,到时候和妳这个正牌受邀人丽玉大美女一比,我们还不只能当陪衬的小花,根本就上不了芮家二王子的眼。」

「算妳们有自知之明。」陈丽玉手持红帖滚金边玫瑰的请帖走回原位道。「喏,这就是千金难买,让上流界名媛淑女们趋之若鹜的邀请函。妳们给我小心点看,别弄脏它了。」她将它递出去。

众人立刻小心翼翼的有如在审视什么稀世珍宝般的传阅它,传阅中还不时发出惊赞与羡慕的声响,大大的满足了陈丽玉的虚荣心。

「咦?这上面写的是暨二位小姐耶。丽玉,我记妳是独生女吧?怎么上头写了两位小姐呢?」张同学讶然的看着邀请函上的字问道。

「名义上我妈还有一个养女。」陈丽玉不爽的沈下脸道。那个莎拉女佣凭什么资格想要跟她同起同坐呀?

「妳指的是刚刚那个莎拉公主?」张同学说。

「妳觉得她全身上下有哪一点像公主的?」陈丽玉斜眼撇唇道。

「我觉得她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很好。」张同学白目的说,一点都没发现到陈丽玉正以锐厉的眼神在将她凌迟。

「所以我刚刚才会说钻石梦不能做不表示连灰姑娘的美梦都不能做。」杜美奂看了咬牙切齿的她一眼,若有所指的开口道。「丽玉,我说句实话妳不要生气。以莎拉公主的长相,妳若真让她跟妳一起去参加这场盛宴的话,妳的大美女地位极有可能会受到威胁。」

「我不会生气,但是我可以告诉妳,我绝对不会带一个佣人去参加这场盛会,带她出场岂不降低我们陈家的格调吗?这种蠢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呢?」陈丽玉将目光转向她,嘲讽地微笑道。

「哈哈,算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杜美奂笑着道歉。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学成归国芮家二少到底长什么样子呀?妳们有没有人看过或知道的?」张同学一脸好奇的说。

「虽然没看过,也没听人说过。但是光看去年结婚的芮家大少爷的长相,也知道二少肯定是个一表人才、文质彬彬的大帅哥。亲兄弟的长相能差多少?」杜美奂微笑道。

「也对。」张同学点头道。「丽玉,真羡慕妳竟然可以嫁给一个豪门大帅哥。等妳当上少女乃女乃时,别忘要邀请我们到妳家玩,顺便介绍妳的帅哥老公给我们认识。就算吃不到,欣赏也是可以的啦。」

「当然,我不会忘了妳们的。」陈丽玉愉悦的大方道。

「希望妳真能如愿以偿,可千万不要被其它参加宴会的美女捷足先登。」杜美奂微笑道。

「放心,二王子绝对会迷上我的。」陈丽玉信心十足的说。

「希望一切真如妳所言。」杜美奂看着她,再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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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够不要脸了,她真以为自己长得美若天仙,每个男人都抵挡不住她呀?她的眼睛,假的;鼻子,假的;酒窝,假的,连胸部也都是假的。人工美女得意个儿什么劲呀?我就不信二王子的眼光真会差到这个地步选上她,如果二王子真的选上她,那我也认了。」

杜美奂从陈家回来之后,立刻气冲冲的对母亲和姊姊诉说着陈丽玉各种不要脸的行劲。

她实在受够陈丽玉的自以为是了,她真以为全世界只有她有资格收到芮家的邀请函吗?她们杜家也收到了。

事实上呢,只要属于上流圈,家族风评还不错,家里又刚好有二十岁至二十八岁未婚女子者,都能收到芮家二王子这个名义上是学成归国的庆祝盛会,实际上却是选亲大会的邀请函。因为二王子都已经快三十岁了,却仍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真是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虽然大家其实都已是上流人士,但是好还要更好。能够和国内十大知名企业攀亲带戚,甚至于还有一个拥有十大企业未来接班人或继承人头衔的女婿,谁不稀罕啊?

所以大家一起来。只要有女儿又有幸能够受邀的家庭无不努力动起来,这当然也包括他们杜家了。

杜家家长杜怀石是位非常有名望的学者兼外交官,所以不管是在财经政界他都相当的受到敬重。所以虽说杜家并不是非常富有,家长杜怀石也因公职而长时间驻守海外,但是各界名人只要有任何公开性的活动,都不会忘记要发张邀请函给定居在国内的杜怀石夫人,以及其下三位千金。

「怎么能认了呢?这个是个千载难逢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妈可不许妳就这样轻言放弃。」杜夫人一脸严肃兼的对小女儿皱眉道。

「美奂放弃了也好,免得到时候二王子选择了我,我还得对她感到抱歉。」坐在一旁揽镜自照的杜家大小姐杜美轮闲闲的开口道。

「妳屁啦,谁说我要放弃了?二王子他才不会选择妳,他一定会选择我!」二小姐杜美奂立刻大声叫道。

「妳刚不是说妳认了吗?」杜美轮瞥了妹好一眼。

「那只不过是一时气话,妳白痴听不懂呀?」

杜美轮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人家骂她笨骂她白痴了。她虽然脑袋不好,在校成绩总是不太理想,但是好歹她也考上大学是名大学生了,谁敢再说她笨?

「妳才是白痴啦!」她一瞬间挺直了腰身,怒不可遏的回声骂道。「只有白痴才会在意一个人工妖女,而特地跑到人家家里去打探虚实,真不知道妳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

「那也好过妳每天站在镜子前面自我催眠,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杜美奂不甘示弱的抬高下巴。

「我本来就长得比妳美,妳嫉妒呀?」

「我才懒得去嫉妒一个笨蛋。」

「妳说谁是笨蛋?」杜美轮霍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叫道,整张脸都气到变形了。

「我──」

「好了,好了,妳们俩别再吵了。」杜夫人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烦躁的打断女儿们的斗嘴。真不知道她们俩姊妹前世是敌人还是怨家,只要碰头就吵个不停。「妳们俩都很美,而且都很聪明伶俐,是妈引以为傲的女儿。所以妈相信二王子在看到妳们俩、认识妳们俩之后,一定会情不自禁的同时爱上妳们姊妹的。」

她说着认真的看着不再张牙舞爪而露出陶醉神情的两个女儿,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二王子毕竟只能娶一个老婆,所以他最后会选择谁,就得看妳们谁和他比较有缘份了,知道吗?」她说。

「二王子他一定会选我的。」杜美奂自信的说。

「他会选的人是我。」杜美轮不甘示弱的也说。

「是我!」杜美奂瞪向大姊。

「是我!」杜美轮强悍的迎视她的瞪视。

「好了。」杜太太再度出声打断将起的争执道,「现在的重点不是吵着二王子会选谁,而是妳们当天要穿什么衣服去参加这场盛会。」

美轮美奂姊妹俩闻言,立刻有如醍醐灌顶般的清醒过来。

「妈,给我钱。我要去买最新一季CHANEL的新装。」

「我也要、我也要。我喜欢CALVINKLEIN的衣服,我也要去买一套晚礼服来穿。」

CHANEL?CALVINKLEIN?「那要多少钱呀?」杜夫人双眼圆瞠的咋舌叫道。

「妈,妳不是希望我们其中之一能够嫁给二王子吗?既然如此,投资一定是免不了的,妳就给我们钱去买衣服嘛。」杜美轮游说道。

「对呀,有投资才有收获。更何况等到我们俩其中之一顺利当选为二王子妃之后,光是聘金聘礼就可以让妳收到手软了,这点花费算不了什么啦。」杜美奂紧跟着也加入游说中。

杜夫人看着眼巴巴的望着她的女儿们,犹豫地蹙起眉头。

「用钱买得到的衣服大家都买的到,那一点也不特别。」要特别的就要限量的,而限量两个字代表的就是贵,她很怀疑自己有本事负担得起这个开销,更别提还是一次就得付上两份的开销。

不行,还是照她原先的计划做比较好。

「美轮美奂妳们先听妈妈说,我有一个idea,现在不是流行民族风+复古风吗?妈有两件超级漂亮的小洋装...」她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两姊妹难以置信的叫声打断。

「不会吧?妈,妳该不会要我们穿妳几十年前的老古董衣服去参加盛会吧?我不要!」

「我也不要!」

「妳们俩不要拒绝的那么快,都还没看过衣服呢。」看着她们俩一脸抵死不从的模样,杜夫人好声好气的再次开口说。

「看不看有差吗?还不都是件退流行的老古董。」杜美奂说。

「美奂说的对。」杜美轮用力的点头,这回她们姊妹倒是连气同声的。

「不要拒绝得这么快,等妳们看过衣服之后再说。」杜夫人一脸自信的说着蓦然转头扬声朝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大声叫道:「瑞菈!瑞菈!」

「妈,妳叫她干嘛?」杜美奂不解的问。

「等一下妳就知道了。」杜夫人说。

听见叫唤声,原本在房间里工作的杜家三女杜瑞菈霍然出现二楼楼梯口处,扬声朝一楼的母亲──事实上是继母扬声问道:「妈,妳叫我吗?」

「我早上拿给妳的那两件衣服,妳改好了没?」杜夫人问道。「拿下来。」

「妈,我还没完全改好...」杜瑞菈有些为难的回答道。

「没关系,先把衣服拿下来再说。」杜夫人命令道。

「喔。」她点点头,立刻转身回房间去拿衣服。

不一会儿,她抱着两件缎织的亮面小洋装下来,一件是粉红色的,一件是水蓝色的。它们不仅样式可爱漂亮,最重要的是它们保存的一点都不像是三十几年前的旧衣服。

「哇,妈,这两件衣服真的是妳年轻时候的衣服吗?怎么可能这么新。」杜美轮难以置信的拿起她最爱的粉色一边研究,一边叫道。

「新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妈,妳年轻的时候真的有那么瘦吗?这两件衣服的腰身大概只有二十三、四吋吧?」杜美奂怀疑的问

「是二十二点五吋。」杜夫人得意的说。

「怎么可能?妳现在应该有五十吋吧?」杜美轮大叫道,立刻遭来母亲不悦的白眼。

「我现在几岁?三十年前几岁?」杜夫人不爽的瞪着白目的大女儿说。「如果妳像我这么多岁,还能有二十二吋的腰身的话,换我叫妳一声妈。」

杜瑞菈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杜夫人转头改瞪她,她立刻用手摀住嘴巴,改以严整的表情立正站好,完全不敢再造次。

「现在妳们俩还会觉得妈妈这两件衣服会端不上台面吗?」杜夫人问女儿。

「这...」杜美奂与姊姊对看了一眼,两人脸上仍有着犹豫。

「算了,总之妳们先试穿看看再说。我们到楼上去。」杜夫人说完转头看向继女杜瑞菈。「妳先去把家里的垃圾收一收,待会儿垃圾车来了拿垃圾丢完之后再到二楼来,我还有事要妳帮忙。」她说。

「好。」杜瑞菈乖巧的点头。

杜夫人随即领著两个交头接耳讨论著手上衣服的亲生女儿,头也不回的拾级走上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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