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墓物语之活捉守墓人 第二十一章 真相

作者 : 七七试十九

韩生停了下来,喝了口茶,又点燃一支烟。

我便问道:“喂,那个粉末我也往手心里涂抹过,不冷也不热,不香也不臭,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王昌道:“现在我俩已经知道这粉末是何物,作何用,连雯雯都知道。就剩下你一人了,有空了你就慢慢琢磨吧。”

韩生抽烟向来只抽八九口,从未超过这个界限。掐灭了还剩着半支的烟后,他又喝了口茶漱了漱口,然后接着说道:“进入里面,我们不仅看到了银白色的棺椁,还看到棺椁小头的一侧站着一个人,身穿的运动服像是80年代流行的蝙蝠衫。这个人披头散发,看着面前的墙壁。墙壁上有条缝隙,有一人多宽,黄红色的光线从里面散了出来,映在棺椁上和这个人的身上。”

“这身运动服若是穿在你身上,或者是穿在我和王昌的身上,大家一定会认出是你的衣服。可偏偏穿在这人身上,像个黑葫芦似的,任你想破脑袋,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有勇气穿成这样。”

“除了衣服怪异,就是他的头发和鞋。一眼看过去,立刻明白这人就是刚才受伤逃走的那个守墓人。”

“雯雯冲他喊道:快把人交出来,否则……”

“那人立刻转过头来,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竟然示意雯雯不要喧哗。随后又转过头去,紧张地盯着前面的裂缝。”

“‘***,新仇旧恨一起算!’胡三嚷嚷了一声,用那条没有受伤的胳膊,按下了羊蹄子上的发射机关。可惜这条胳膊不顺手,加上身上还带着伤,发射的时候羊蹄子晃动了一下,射出去的弹丸擦着那人的肩膀飞了过去,叮的一声射中了旁边的棺椁。”

“那人一惊,回头望着胡三,那眼神仿佛是在责怪胡三,又像是在说,不是告诉你们不要喧哗了嘛,怎么还背后下手暗算我。”

“怪事出现了,胡三看着那人,居然说了声‘对不起’。”韩生此刻就像在讲评书。

“这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福六却忽然绕到胡三跟前,抬手捂住了他的双眼,并朝着大家说道:‘别看他的眼睛,这人会催眠。记住,不要盯着他的眼睛超过几秒钟。’”

“那人听福六这么一说,立刻像个被戳穿了的骗子似的,溜到了棺椁后面躲了起来。大家不敢轻易地散成两拨去包抄他,毕竟经历过一些事情后,都小心了起来,不敢托大。只能是把相互之间的距离尽量拉大一些,排成一溜走到了棺椁一侧,守墓人刚才站立的地方。”

“很遗憾,大家还是没能看到这个家伙,我们站在棺椁小头一侧,身后是有裂缝的墙壁。想必那守墓人躲在了棺椁大头一侧。”

“就在这时候,你从那条裂缝里走了出来。大家虽然看不到你的表情,但也能明白你当时是一片茫然。因为你出来后,就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左顾右盼地不知在寻找什么。你站在裂缝口,巡视一圈后没有找到你的目标,便不知该如何是好,安静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叠金属片,像几本摞起来的杂志。”

“棺椁的另一头探出个脑袋来,是那个守墓人,他朝你喊道:‘快把东西给我送过来。’说完,赶紧把头缩回了棺椁后面。因为一串弹丸朝他射了过去,他若不躲,一定叫他脑袋开花。”

“你听到他的声音后,抬脚便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刚迈出一两步,便停了下来,侧起耳朵想要再听到他的喊声。但守墓人这时已经缩回了棺椁后面,没有再朝你呼喊。你便傻乎乎地侧着脑袋,支起耳朵等在那里,一动不动。”

“当然,这是后来大家才分析出你那时是在听守墓人的呼喊声,当时大家却并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用意。只是见你的姿势太高深莫测,大家也不敢贸然出手,何况棺椁的另一头还缩着一个守墓人。”

“所以,最滑稽的一幕出现了,棺椁的一头躲着个守墓人不敢露头,裂缝口站着个你,一动不动。我们就站在你和守墓人的中间,也不敢随便乱动。说实话,当时我还以为被两个守墓人前后包围了呢。”

“这一幕持续了很长时间,具体的准确时间我现在也说不准,反正够学美术的学生上几节素描课。”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躲在棺椁后面的守墓人,他的喊叫声从棺椁后面飘了出来:‘你怎么还不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尖细的声音飘进了你耳朵里,你立刻便朝棺椁那边走去,可是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侧着头愣在那里不动弹。”

“这下大家的心里可就犯嘀咕了,怎么这个守墓人还要听另一个守墓人的指挥,还是声控的。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再仔细打量,发型身材体格简直就是克隆的你。只是这脸……”

“棺椁后面又响起了催促声,你又往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大家这下彻底明白了,王昌捏着鼻子朝你喊道:‘把东西给我抱过来!’你的头转向王昌,仔细地分辨着王昌的声音,一副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这下可把王昌给乐坏了,细着嗓子连续变换了几种高低不同的音调朝你喊叫,喊到五六遍的时候,你居然撒开腿,抱着那叠金属片朝王昌走了过去。”

“可是棺椁后的守墓人喊道:‘别听他的话,朝我这边来!’”

“于是你转头便朝着守墓人的方向走了过去。王昌急忙也喊道:‘别听他的话,我在这边,往这儿走。’没想到由于着急,喊出来的声音变了调,连着又喊了几声,你才听话地朝王昌走了过去。”

“这不仅让王昌觉得非常好玩,也让大家心生希望,更让棺椁后的守墓人愤慨万千,不住地在棺椁后面喊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朝这里来,把东西给我。’一直持续着喊。”

“这边的王昌也不示弱,学着他的话也不停地喊。但毕竟不是原音,你还是迟疑着走两步退一脚地朝着守墓人方向过去。这下不仅王昌急了,大伙都急了,都捏着鼻子朝你喊叫,其中数刘德义的声音最是惟妙惟肖,你居然大步流星地朝着刘德义走了过去。”王昌在一边乐呵呵地听着,不动声色。

韩生的故事没讲完,继续说道:“你走到刘德义跟前,正准备把怀里的东西交给他时,那个守墓人忽然钻了出来,大喊一声:‘给我狠狠地教训教训他们。’”

“本来你双手捧着那摞金属片子,都快要交到刘德义手中了,一听这话,抬起脚来照着刘德义的小月复就是一脚。可怜刘德义呀,兴高采烈地伸出双手去接东西,没想到你忽然给了他一脚,整个人被你踹得像个虾米似的朝着后面飞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大家给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你又朝着范氏兄弟扑了过去,飞腿便踢。他兄弟俩哪能躲得开呀,被你一脚一个撂翻在地。”

“王昌就站在范氏兄弟俩的旁边,见此情形,颤巍巍地喊道:‘别踢我,去踢那个家伙。’迅速地连喊了几遍,你在王昌面前停了下来,身子猛地朝后弹了出去,几个跃步便到了那个守墓人的前面,一个蹬天脚踢在那个守墓人胸前,他连吭都没吭一声,朝后翻了几个跟斗,摔倒在了墙根下。”

王昌笑嘻嘻地朝我说道:“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打了一辈子鹰,最后让鹰啄瞎了眼。守墓人算什么,再来几个也不怕,在我手底下走不了三个回合,我就能将他们杀个人仰马翻,片甲不留。”

韩生白了他一眼,说道:“别听他胡扯,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那个守墓人被你踢到墙根后,不住地抽搐,吐了几口血沫后,勉强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别人咳嗽一声就能把他震倒的样子。”

“你站在他对面,却对他的伤势视而不见,侧着头聆听着号令。”

“现在大家不用再担心守墓人会大声喊叫了,瞧他那架势,恐怕连说话都困难了。所以大伙赶紧把同样伤势的刘德义和范氏兄弟扶着坐了起来后,才来到守墓人面前。”

“福六朝他说道:‘现在的形势你心里有数,你有何计划不妨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守墓人没说话,他半闭着眼,咬着牙,显然是在忍着极大的痛楚。福六又说道:‘瞧你伤势不轻,过来坐下,我带有伤创药,只是不知对不对症。’守墓人听到此话,犹豫了一下后,晃晃悠悠地走近棺椁,双手扶着棺椁一直走到小头一侧,面对着墙壁上的那条裂缝,坐了下来。接过福六递给他的丸药和矿泉水,一仰脖子吞下药丸,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大半瓶水,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扭头呆呆地望着墙壁上的那条裂缝。”

“福六说道:‘你就不怕给你的药丸里有毒?’”

“他依旧看着裂缝,嘴角一翘:‘我都这样了,你认为还有下毒的必要吗?’”

“福六道:‘那倒不见得,刚才你的手臂不是受了伤不能动弹吗,怎么现在能接着药丸自行服用?瞧你现在病恹恹的,只怕一会儿又生龙活虎地蹿了起来,挨个地收拾我们。’”

“他道:‘没用了,这座墓已经被掏空了,不需要守护者了。’”

“福六一愣,问道:‘什么已经掏空了?难道,难道你背后的这个青铜棺椁被打开过?’”

“他说:‘为什么要费力打开一个空棺椁?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个棺椁里面是空的吗?’”

“胡三插口道:‘少来这一套,精铜棺椁极其少见,单是铸造成这样像小楼一般的规模就要不知耗费多少人力财力,鬼才相信里面会是空的。’”

“他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胡三说道:‘你们真的只是想得到棺椁里面的珍宝?没骗我?’”

“胡三说道:‘一开始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下面有精铜棺椁和守墓人,还以为仅是座规模庞大的墓穴而已。没曾想到这里面的邪乎事儿真他***多。直到现在我还在寻思,这周朝的墓穴上面怎么还有唐朝的和明朝的墓穴?你是守墓人,相当于这里面的导游、讲解员,应该给我们解释解释介绍介绍,也好让我们明白我们究竟干了件什么事儿。是惊天动地的事儿还是芝麻屁大的事儿。’”

“守墓人摇头叹道:‘错了,一切都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样子。’”

“王昌这小子忽然冒出来一句:‘我看是你在故弄玄虚,等着恢复伤势,找机会逃走吧。’”

“守墓人苦笑道:‘逃走?天下之大,我又能逃到哪儿去?我也没必要故弄玄虚,你们不是不知道,我若是想加害于你们,在你们刚进来的时候,我便能用弩箭将你们一一杀掉,何苦等到现在,落到这般地步。’”

“大家都没言语,心里都明白他如果真想加害大伙,只怕大家一个也逃不掉。”

“守墓人指着呆呆站立的你说:‘你们知道那人是谁吗?他就是你们要寻找的伙伴,揭开他脸上的面具就知道了。’”

“雯雯惊叫一声,慌忙跑了过去,在你脸侧揉搓了几下,扯下了你脸上的那张面具。”

“其实大家心里隐隐约约地都猜到过是你,只是没想到这张白脸是张面具而已。扯下面具后,你还是像雕像那样一动不动,雯雯正要拉起你的胳膊摇晃醒你,守墓人却急忙说道:‘千万不可,你别再动他,他耳后插着一支银针,现在还不能拔,还得过一个时辰,否则他会气血倒流,立刻毙命。’”

“雯雯一听,吓得赶紧把手抽了回去,背在了身后。又转过头来,双手握拳,怒目注视着守墓人。他解释道:‘虽然现在不能拔掉银针,但一个时辰后却丝毫无碍,你尽管放心好了。’”

“福六说道:‘这一切,你应该好好解释一番。’”

“守墓人低头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你们知道精铜棺椁、守墓人,还知道用封土盾项链来要挟守墓人,想必你们都听过那个传说。’”

长话短说,韩生转述的杨剑的话大概是下面这个意思:传说中,只要拿到守护者脖子上的封土盾项链,就能令守护者投鼠忌器,取出墓内秘密掩藏的宝物来交换项链。甚至还会对你俯首帖耳,帮助你把墓内的宝物送上地面。

这个传说并不是所有的盗墓人都知道,那些单打独斗或者拼凑在一块的团伙是决计不会听过这个传说的。因为这个传说是拜过师的人才能有机会听到的。

可是,这个传说起源于哪个年代,究竟是不是真实可信,这些大家都没有想过,因为这个传说是每一代盗墓人的师父讲给盗墓人的,师父是不会骗徒弟的。

于是,听过这个传说的盗墓人在有生之年不停地寻找,寻找一座里面有守墓人,或者曾经有过守墓人的墓穴。这对盗墓人来说,不仅代表着财富,更代表着至高的荣耀。

杨剑的师父是偶然从一本小册子上寻到线索,一直找到这里来的。同你们一样,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下面有守墓人,从树林里挖……

听完这些,我递给韩生一支烟,说道:“这段我知道,是他亲口和我说起的,你就直接说后面的。”

韩生把烟点燃,说道:“后面的?我怎么知道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说到哪儿了?”

我便把杨剑在茅草亭子里跟我说过的事儿给韩生和王昌重复了一遍。

王昌说道:“前面的基本差不多,大概就是这意思。但是后面的却截然相反,杨剑并没有走进墙壁上的裂缝里去。”

“没有?那天在外面的茅草亭子里,他亲口对我说进去过。”我不得其解,他为何要撒谎骗我?难道仅仅是为了骗我进去墙壁后面的暗室吗?可我当时也大摇大摆地进去了,并没有被什么机关或者暗器伤到,真是搞不懂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关于这件事,我后来不止一次地询问杨剑,他的解释是这样的:他确实没有进去过那里面。里面有供桌,桌子上有盒子,都是听他师父说起的。所以当我说起里面的墙壁上还挂着一把宝剑时,他居然随口附和宝剑是被铸造在墙壁上的。

杨剑确实没进去,因为当时走近裂缝的时候,他看到了缝隙中间若隐若现的寒光,和地面上活动的翻板。他犹豫了一下,转身想要再看师父几眼,却被那四人拖了回来,说:“你不用进去了,因为你没勇气,没资格。”

杨剑说,那四人不仅没有加害于他,还像如获至宝似的招呼着他们师徒俩去了外面茅草亭子里喝茶。虽然茶是浓浓的陈茶,但丝毫压不住他心里的一股窝火。刚才还是阶下囚,现在却为座上宾,杨剑是男人,而一个男人决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设计的情景剧里的一个角色。

所以杨剑把茶碗一摔,怒目以待。

那四人又拿出一个茶碗,给杨剑斟满茶后,笑嘻嘻地朝他说出了一番话:

“从闭上墓门的那一刻起,这座墓穴就一直有守墓人在守护,并且,历经千年,从未中断过。问题来了,守墓人总不能在这下面娶妻生子繁衍后代吧,如何能使这墓中的守墓人生生不息呢?”

一个人还没说完,另一个就抢着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朝墓内添加生力军。朝墓内注入新生力量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隔个三五年或是十几年往下输送一批勇士。这种方法在开始固然很有效,但时势变迁,一旦改朝换代或是家族没落,这种方法便会沦为泡影。就如同《红楼梦》中的贾府,显贵时每年往祖坟里投放添加守墓人都没问题,无非是花些钱训练一些勇士死士罢了;没落时食不饱,穿不暖,祖坟下的守墓人自然便不会衍传接续下来。”

“这种延续守墓人的方法是这样的,每一个挖掘地道进入到这座墓里来的盗墓人,都将会成为守墓人。”

是不是听上去荒诞不经?那你就仔细听我讲述杨剑给我讲的他听来的故事。

原来,在这座墓穴建成之时,挑选出来的守墓人分为两种。一种就是守护在地下的守墓人,另一种则是守护在地面的守墓人。地面上的守墓人又分为两拨,一拨化成村民山夫住在墓穴周围的村子,维护地面上的建筑不被风雨侵蚀;另外一拨则分散到全国各地,四处散布消息,消息的内容为,在某山某地某村,有一座大墓,里面的珍宝堆积如山,等等。他们甚至会详细地画出许多寻宝图,散发出去,流传于世。

这样,前来寻宝掘墓之人便会像长江源头的泉水一样,永远不会干涸。

住在墓周围村子里的守墓人,不仅会上地干农活儿,还会在晚上躲在墓旁,暗中观察那些前来掘宝的盗墓人。遇见水平不高的盗墓人,直接上前就把他们给打发掉了,若是见到技艺精湛、胆大心细的盗墓人,他们便会任由着盗墓人挖洞下去,然后再上前把洞口掩埋。因为他们知道,刚刚下去的盗墓人即将成为守墓人,自然不会需要这个洞口了。

盗墓人下到墓里,便会发觉里面早已有人在等候,每一百个遇到这种情形的盗墓人中,会有五十几个被吓死或吓晕,剩下来的盗墓人,才有机会听到这一番话。

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只不过是代价的大小不同罢了。就像杨剑现在盗墓一样,所冒的风险不仅仅是被警察抓去坐牢枪毙,挖掘地道时突然冒顶塌方,悄然而至的机关陷阱。更有一些他意想不到的危险存在,譬如现在,他即将由一个盗墓人变为一个守墓人。杨剑便是那四个人的接班人。而他们四人,也已经到了退役的时候。

这之后,他们四个人又领着杨剑去了一个别的地方。

杨剑说,那四人跟他们师徒俩说完这些话,便领着他们走进了一间暗室,里面很宽敞,齐齐整整地摆放着一排排的多宝架,像是走进了一个图书馆。

架子上面摆放着诸多令人眩目的珍宝。那四人说,这里面的宝贝也算是代价的一部分。我们在这墓中足足守候了有近二十年,这是盗墓者的代价。而现在,我们每人可以在这里面任意挑选一件心仪的宝物,带上地面去。这是守墓人的代价。

杨剑也一样,他必须守护在这里,因为那四个人会把你师父也带上地面去,绝不会亏待于他。如果杨剑运气好,他很快便会找到接班人,然后来这里挑一件中意的物件儿带回去,再把那四个人跟他所讲过的话对他重复一遍。

杨剑说:“从那以后,我便一个人留在了墓中。几乎每天都要进去这间暗室里几遍,挨个地为自己挑选将来带走的宝贝。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下面待了多少年,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这间暗室里。直到遇上了你们。”

杨剑就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他为何没有进去过那条裂缝,也没有说起过为何让我走了进去。

常二后来跟我说,杨剑没说,自有他的想法。那裂缝刚好能容一人进出,两边犬齿交错,仿佛像一张随时都要合上的嘴。凑近点,就能看到裂缝中露出来的蓄势待发的弩箭。这条裂缝是用来考验人的勇气和求生的。如果胆小,会不由自主地缩回脚来,甚至倒退几步,不敢上前,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做守墓人的;如果胆大,不顾生死地硬闯进去,这样的人也没有资格做守墓人。为什么呢,这样的举动不叫胆大,叫莽撞。求生是一个人的本能,如果一个人明明看到有巨大的危险潜伏在前面,还是硬冲上去,这就说明这人不足以委以重任,他连人的求生本能都舍去了,那他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所以,既要有求生,还要胆大勇猛,心思缜密,这样的人才算是具备做守墓人的资格。至少,这样的人还惦记着那间暗室里属于自己的那一件宝贝。

杨剑便是这样的人。之所以杨剑没跟我说起这件事情,是因为我当时实在是莽撞,压根就没看到潜伏的危险。他私下里跟胡三他们说过,没人会这么做,不知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许是过度担心雯雯的缘故,受刺激了。

常二说的话,我没理由不信,因为他从未说过假话。我又问他当时我怀里抱着的那一摞金属片哪儿去了?他便支支吾吾地说他公司里还有事情,转身离去了。

我是因为韩生和王昌不说那摞金属片的下落的缘故才问常二的,没想到他也不说。更没想到的是,我问了那天在场的所有人,他们不是借故离开,就是突发牙疼,没一个肯开口告诉我。

再后来,等这件事情过去有几个年头后,我才问了出来。

那一天是情人节,我像很多懒得不肯另想办法的人一样,在花店里买了一束玫瑰花,又在商场里买了一盒巧克力,然后把它们埋在雪里。当我领着雯雯来到这里的时候,漫天飞舞的雪花掩埋了我留下的记号。来的时候说是看雪,其实俩人心里都清楚,都不是来看雪的。

如果我找不到玫瑰花和巧克力,那可糟糕之极,会变成真正的看雪景。所以我趴在雪地里一层一层地拂去雪花,一直到天黑。

雯雯说:“这是最可爱的情人节礼物,仿佛看到了北极熊。但是,该回家了,我做饭,你洗碗。”

吃过饭后,我没有洗碗,我觉得不应该在情人节只是洗洗碗。所以我一人打着手电去找那一束玫瑰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雯雯已经睡下了。我把花小心地放在她床头,因为花瓣上的雪碴已经融化成水珠。

第二天,我便知道了那摞金属片的下落,雯雯告诉了我所有。

想起当时我抱着一摞金属片,呆呆地站立在众人旁边的情景,还不如个丫鬟,丫鬟还能听到坐着的人在说些什么,我却像是蜡像馆的蜡像。错,蜡像馆里的那些人物蜡像,随便搬出一个来就是了不得的人物,所以,我还是像丫鬟吧。

当时,杨剑的伤势也有好转,嘴角的血渍也用韩生递过来的纸巾擦拭干净了。刘德义问他,那个堆满宝物的暗室在哪儿?我怀里抱着的那摞金属片是什么?

杨剑说道:“只有守墓人才会知道暗室在哪里,你们现在的身份,即使把我给杀掉,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至于他怀里所抱的东西,据说是这座墓的墓志铭,是用金片雕刻而成的。”

刘德义便说:“我们一开始下来,你没有伤害我们,是不是想着让我们做你的接班人,然后你便可以带着你想得到的东西远走高飞?”

杨剑犹豫片刻后说道:“一开始我确实是想着让你们留在这里,做守墓人,但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我还年轻,用不着现在就找接班人,所以后来我会攻击你们。”

刘德义问:“你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吗?”

杨剑说:“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就因为能带走一件宝贝?带走又能如何?带走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卖掉的,那还不是整天守着它抚拭把玩?如果我离开这里,我只能有一件珍宝,但是如果我留在这里的话,那整个暗室的珍宝就全是我的,我一天玩赏一件,就会用去我五六年的时间,换作是你,又该怎样选择?何况这里还能出去透透空气,跟地面上没有多大的区别,就是伙食差了些罢了。”

刘德义听完,低头不语。

福六道:“我彻底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传说中只要找到守墓人,并得到他脖子上的封土盾项链,他就会交出这座墓里埋藏的宝藏等等,全是骗人的,说白了就是把人骗进来当几年守墓人。当年你扯下人家脖子上的项链,怕是人家故意让你扯下去的吧。还有这次,你也是故意让他扯下去脖子上的项链。”

杨剑说道:“你还别说,我那时候还真有可能是他故意让我扯下去的。但我这一次却绝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几乎杀掉你们的念头都有了,巴不得一人留在这里,怎么还会故意让他扯去项链?要知道这封土盾项链可是守墓人唯一的标识,只有它才能打开装着墓志铭的盒子。”

福六又问:“你每天都待在这下面,为什么自己不进去打开,偏偏要等到现在?”

杨剑说道:“这还用问吗?我是守墓人,就应该守规矩。守墓人只是看守这座墓穴,对墓主人来说,这里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奇珍异宝,而是这墓志铭。我可以进入暗室观赏把玩里面的珍宝,但绝对没有资格翻看墓主人的墓志铭。这是在戴上封土盾项链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的道理。但是他就不同了,他不是守墓人,是盗墓人,不论做出了什么事情,都合乎情理。所以,我宁愿自毁规矩,要他把墓志铭拿出来交给我,也不能落在你们手里,落入了你们手中就意味着这座墓穴被强暴了。抱在我怀里就还有希望将墓的穴气延续下去。”

杨剑说着,忽然朝我喊了一声:“把墓志铭放回原处去。”

本来呆若木鸡的我,一个激灵,抱着墓志铭便跑了出去。但是没有朝着裂缝后面跑去,而是一溜烟地跑出了门外,跑下了阶梯,后来大家便不知我跑向了哪里。

过了大半个时辰后,我回来了,浑身泥泞,并且还光着脚丫子,怀里的墓志铭也不知去向。

雯雯说,墓志铭被我藏了起来。也许哪一天我能灵光一闪,回忆起把它藏在了何处。也许连杨剑也不知道它的去向。

虽然墓里已经没了墓志铭,但守墓人依旧在地下守护着。除了杨剑,还有刘德义,常二,胡三,范氏兄弟和福六。

我和韩生王昌在山涧里悬了条钢丝绳,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滑下去跟他们相聚,有时候雯雯也会随我们一起下去。

他们七人说,那间堆满珍玩的暗室,就是整个世界。

很长的日子里,我一直迷茫着,不解他们的行为。不知道究竟是他们在盗墓,还是被古墓所盗。每当提着食物衣服进去墓中,看到他们极不情愿地从暗室里出来,接过东西转身便进去的背影时,总想着喊他们一起上去,可惜每次都没有开口的机会。

有时候,我也会坐下,闭目冥思,希望能回忆起自己究竟把墓志铭藏在了哪里,可惜每次都被雯雯唤醒,要不就是被闹钟唤醒。

我们村子中间的祠堂今年翻修时,从正梁的红木斗里发现了一摞金片,上面刻满了文字和花纹。村子的老人们都说,这摞金片是在建成祠堂收工时,放上去的。而这座祠堂始建于明朝。为了证明这摞金片自始至终一直躺在祠堂的正梁上,老人们都从家里拿出了厚厚的暗黄色族谱家谱,族谱上的文字花纹跟金片上的一模一样,仿佛是用金片摹印而成。

这样的族谱,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我家自然也不例外。

我搬着繁简对照字典,将族谱大致翻译了一遍,内容如下:(如果内容里出现了公元多少年之类的现代话,那是我添加进去的,请忽略,请别较真。)

明朝太祖朱元璋,年少时家贫,为谋活口,曾经端碗要饭,设套偷鸡,强取富绅。为了吃饭,还曾剃发为僧,掘冢盗坟。偶入周陵,得金银无数,遂募士揭竿,百历沙场,终成君王。

朱元璋登基后,时常想起自己人生的转折点,不是大败元兵,而是自己最低谷的时候,居然能从一座周朝大墓中掘出金银,招募将士,可说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故发愿重修周墓,并为墓主做精铜棺椁。

然而在修缮中,工匠们竟然在周墓之上发现了一座唐墓,根据唐墓的规模礼制,皇家工匠得出这样的结论:这座唐墓是故意修建在周墓之上,以求国运昌盛。

无奈之下,工匠们只能将精铜棺椁加高加宽,从周墓里一直伸进了唐墓,以求本朝也能盛世昌平。

后,朱元璋又颁令,凡朱家后人,一律在这里修建祭祀墓。

又后,建文帝朱允炆让出龙椅给叔叔朱棣,率人化作农夫前来守陵,至终。

朱允炆后人便代代定居在此,并称此地为坟上村。

对了,忘记介绍我的名字了,我姓朱,叫守,是朱元璋的第二十世孙。记住了,是朱守,不是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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