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靜公主。」
待「小太監」走後,胡太醫才對婉靜恭恭敬敬得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沒人的時候,胡太醫叫我婉靜或者小五就好啦。」婉靜笑道。
胡太醫疑惑得望著她︰「靜公主來這里是?」
婉靜一把拽過染衣道︰「染衣,別擋了,快人胡太醫給你上藥吧!」
染衣緩緩把擋在臉上的書拿了下來。剛剛沒太注意,待看清她臉的那一刻,胡太醫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大花臉是怎麼弄的啊?」
「摔的。」染衣沒好氣道。
胡太醫端詳著她的臉,故作正經道︰「不,你這一看就不是摔的。」
染衣嘆了一口氣︰「都說醫者父母心,胡太醫你就別消遣我了吧。」
「好,我這就給你上藥,可憐的孩子……」
胡太醫拿出一個瓷瓶,挖了點白色的藥膏往染衣臉下搽,涼涼的,染衣立即感覺疼痛減輕了不少,好奇問道︰「哎,胡太醫,剛剛走的那個小太監是哪個宮當差的啊?」
「你打听這個干嘛,怎麼,和他對上眼了?」胡太醫不緊不慢道。房間里只他們三人,因為熟,私下里說話都隨意一些。
染衣臉一紅,立即道︰「什麼啊,呸呸呸,胡太醫,瞧你怎麼說的!我怎麼會瞧上一個小太監?」
「嘖嘖。」胡太醫手上沒停,「人家可不是太監喔,人家呀,可是太子爺眼前的紅人兒,正六品的藍翎侍衛!」
「哦,原來……是小侍衛啊。年紀輕輕就正六品?」染衣有些驚訝,臉上立刻浮現仰慕之色。不過頓了頓又道︰「不過,看他方才好像傷得不輕啊?」
「喲。」胡太醫神色古怪得盯著她︰「瞧得挺仔細啊。」
「哈哈哈哈!」一旁的婉靜再忍不住,錘著桌子笑出聲來,染衣又憋了個大紅臉,慌忙道︰「我是看他走路,走路!」
笑過之後,婉靜也有幾分好奇的問道︰「胡太醫可知他是犯了什麼事被打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他呀,踩死了一只老鼠。」胡太醫淡淡道,將藥瓶收拾好,起身放回藥櫃中。
染衣剛端起銅鏡照著剛上過藥的臉,听到這句話手頓時一滑。
「胡太醫,你消遣我們呢!」
「我消遣你們做什麼。」胡太醫拿起筆在接診記錄的簿子上邊寫邊漫不經心道,「這事啊,也是怨他倒霉。大皇子前幾日養了一只小倉鼠,誰知道從籠子里跑了出來,他剛巧撞見,也不知道是大皇子養的寵物,就一劍劈死了。」
「大哥哥就為這事打了他板子麼?」婉靜疑惑道。
「嗯。」
「奇怪,大哥哥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凶殘了?」婉靜自言自語。
胡太醫輕嘆一聲,神色淡淡道︰「這只碩鼠是三公主送的。」
染衣和婉靜對視一眼,這才恍然大悟。
02
待離開太醫院,已到了用膳的時間,婉靜和染衣急忙匆匆趕了回去。
推門進去的時候,布貴人正面色鐵青得端坐在正廳,方嬤嬤也面色冰冷得站在旁邊。
氣氛有些詭異,婉靜拉著染衣躡手躡腳得想溜回房里,溜到一半,卻听布貴人冷冷呵斥了道:「站住。」
「額,額娘……」
見著布貴人的臉色,婉靜的心中開始打鼓。
「去哪了?」布貴人沉聲道。
婉靜小聲答道︰「我和染衣去御花園轉了轉。」
布貴人的目光冷冷掃向染衣︰「臉怎麼回事?」
染衣低著頭,支支吾吾道︰「撞……撞假山上了。」
「砰」得一聲,布貴人一掌重重拍在案幾上,茶杯隨之一顫。大聲道︰「你再撞一個給我看看!」
染衣和婉靜的身子也不覺隨之一抖。
「一個個都出息了是吧,我三天不管,你們是不是連乾清宮頂上的瓦都敢揭了,嗯?」
兩人跪在地上垂著頭一聲不吭,布貴人揚長了音調︰「說啊,是不是?」
「奴婢(靜兒)不敢。」
「說吧,今天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和小三在御花園打架?」
「是三公主先打染衣的!」婉靜理直氣壯道。
「公主!」染衣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可已經晚了,布貴冷哼一聲,對方嬤嬤道︰「掌嘴!」
婉靜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可方嬤嬤卻走向了染衣,「啪」得一聲,打了她一個脆響的耳光。
「額娘!」婉靜怔怔得望著她,滿臉困惑。
「染衣只是一個下人,德容要打她,你就跟她打起來了,嗯?」布貴人氣得微微眯起眼,怒聲道︰「簡直荒唐!」
婉靜仰頭倔強得望著她︰「我與染衣情同姐妹,從未把她當作是下人,我怎能看著她被人欺負?」
「好,好!」步貴人望著婉靜,氣得嘴唇顫抖,「她是你的姐妹,你的好姐妹!你等著,明日我就把她送到別的宮去!」
「啊?」婉靜目瞪口呆,驚叫道︰「額娘,不可以!」
03
婉靜和染衣並排被罰跪在院子里,手舉著托盞頂在頭上,上面放著一碗水。若碗掉了就不能吃晚膳。
連午膳都沒吃,兩人月復中空空,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染衣想起布貴人咬牙切齒說的那句話,擔憂道︰「公主啊,你說娘娘明日會不會真的把我送到別的宮去啊。」
「沒事的,額娘說氣話而已,你從小與我一起長大,我身邊就沒有別人,額娘怎麼會把你送走?」婉靜安慰道。
「可是……這些日子,娘娘對我意見挺大的,我感覺娘娘是真的討厭我……」染衣弱弱道。
「好了,別多想了。」婉靜苦笑道。「你也別同額娘計較,額娘就是這個脾氣,刀子嘴,豆腐心。」
「據說,額娘從前本是及其溫柔的女子,若不是幽居深宮多年,也不會養成這樣的性子。」婉靜輕輕嘆了一口氣,「有時,我真的很怨皇父,如果他能夠多來看幾次,額娘或許就不會那麼不開心了吧。」打從她有記憶開始,皇父就從未踏足過這座宮殿一次。一年里面見到皇父的次數屈指可數。有時,要想皇父的樣貌,都要仔細想許久呢。
正在她黯然神傷之時,忽然「砰。」得一聲,一只蹴鞠球從牆外飛進,直接砸到她頭頂的托子上,「啪」得一聲,托子連同上面盛滿水的碗一並撞到了地上,碎成了四瓣。
婉靜頓時傻了眼。
須臾,身後的門「嘎吱」一聲推開,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旁若無人的走進來,徑直撿起了地上的球。
「哎,那球是你扔進來的?」染衣開口問道。
少年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染衣有些生氣道︰「我在跟你說話呢,你這人這麼這樣呢?」
少年張了張口,還是沒有說話。
婉靜上下打量了那少年一眼,眼生得很,身上穿著京城尋常官宦子弟的便袍,看起來卻不像是京城人士。
「是蒙古人。」婉靜扯了扯她,低聲道。
時常有蒙古那邊的貴族會進京朝拜皇上,有些會帶著妻妾子女來宮里小住一番,若是蒙古人,能出現宮里的一定不是一般的貴族。
這一聲雖小,那少年仍是听見了,微一停頓,驚訝得瞟了婉靜一眼。
「噶爾臧。」此時,一個紫色蟒袍的少年從外面追了進來,婉靜听著聲音有些熟悉,扭頭一看驚喜道︰「大哥哥?」
胤禔看著她亦是滿臉驚訝,「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