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林家嫡子 第79章

作者 ︰ 踩著薄暮的海浪

賈敏溫柔道︰「有勞大哥費心了。大哥近來可好?」那婆子笑容可掬道︰「老爺身子強健,每日早起還要往園子里操練弓馬,璉二爺也被逼著一道習武騎射,越發健碩了。」賈敏暗暗稱奇,她這大哥雖說自小也在父親的威逼之下學習騎射,卻不是十分刻苦用功,父親去世之後,功夫更是荒疏了,怎麼如今又重新撿了起來?嘴上卻贊道︰「咱們家本就是以武功起家,如今大哥父子能夠不忘祖訓、不墮家風,日後必能光宗耀祖。」

那婆子更是笑不攏嘴︰「正是呢,姑太太說得可真好。老爺前兒還說起,要給璉二爺在軍中捐個官,掙份前途呢。」賈敏更是驚奇,不免也贊了兩句︰「有志氣。」那婆子更是得意,她們的身家性命前途全掛在賈璉身上,自然盼著賈璉有大出息。賈敏不耐久坐,與這樣粗俗鄙陋的婆子更是心煩,好在那婆子也有眼色,說了一會話,就從懷里掏出一封書子遞給夜露,笑道︰「老爺許久不見姑太太,甚是想念,因而寫了封書子來問候。」

賈敏從夜露手中接過那封書信,封面上寫著「賢妹敬莊親啟」,朝夜露輕輕頷首,夜露知機,笑著攙起那婆子的手,殷勤道︰「媽媽說了這許久的話,想來也口干了,正好隨我下去喝杯茶。」說罷,像一陣風似的,將這婆子撮了出去。賈敏撕開封口,抽出里面的素白信箋,拂開一看,眉頭越擰越緊,心中一陣犯難。夜露進來便看見,賈敏賭氣將那信箋往信封中一塞,推到炕桌上,撇開頭不去看它,面上青白,眼中含淚。

夜露嚇了一跳,忙上前去勸慰︰「太太快別哭了。太醫說了,須得好好養著,莫要動氣悲傷。太太今日心緒不佳,已哭了幾場,如今可不能再哭了,仔細晚上不好安眠,明日又該頭痛了。」賈敏只覺自己的一顆心都要操碎了,聞言不禁珠淚滾滾。夜露更是著慌,連著梳洗後上來的冰雪一通苦勸,踫巧門外又有小丫頭來通報︰「何姨娘來了。」

賈敏正才收了淚,夜露忙把信箋交給冰雪,冰雪知機,走到內間躲了起來。須臾簾子掀起,進來一位年輕貌美、裝飾華麗的少婦,她盈盈向賈敏行了一禮,賈敏忙讓夜露去扶她,口氣和悅道︰「你怎麼這會子過來了?今兒下雪,仔細路滑。」晨霜臉上白里透紅,神采飛揚道︰「這個點了,也該上來給太太問安。太太心疼我,我也不能沒了規矩,晨昏定省是應有之義。再說,大半日沒見太太了,我心里也惦記著。」

賈敏心里冷笑,恐怕這時候是林海平日下了衙門、問了母安後便會來承瑛堂的時候罷,這幾日她這樣的恭順不是博得了林海的另眼相看,待她也有了幾分溫存,這賤人倒是會拿她做筏子,果真是心大了。只是今日她可算錯了,賈敏面上和煦道︰「這些日子可把你悶壞了吧?咱們府里這幾回的熱鬧你都沒趕上,我前兒听老爺說起,今日請德喜班來唱戲,你可不是最愛看戲了?」

晨霜咬緊下唇,低下頭來想掩住面上的嫉妒,她是愛看戲,可是像這種請了外客、堂客的宴席,是絕不容許她這樣的身份出去見人的,還不如她從前當個丫頭時自由。再者她愛看的是妙音班一流的昆音,而是德喜班那樣的京腔。晨霜微微笑道︰「老爺也叫我不要出去,怕鑼鼓聲吵到了肚里的孩子。」賈敏眼神有寒芒一閃而過,附和道︰「老爺說的是正理呢。如今你肚子里的孩兒最金貴了,是該小心著才是呢。」

賈敏本就心緒煩雜,不願與她多打嘴皮子官司,若是想要收拾了她,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功夫。不過手里的棋子可要听話一些,如今還沒得勢便要猖狂,也該好好敲打才是,若是不听話,她不介意換別的棋子用。只是如果到了那一步,可要物盡其用才是。晨霜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賈敏忙噓寒問暖道︰「可是穿得少了些?既如此,還是下去歇著罷。若是感染了風寒,那便不好了。」

晨霜如今十分看重自己的身子,也不推辭,敷衍了兩句便起身走了。冰雪這才從里間出來,臉色很是不好,氣憤道︰「晨霜這娼婦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一點規矩都沒有,怎麼這麼跟太太說話,我看她是翅膀硬了,脂油蒙了心,以為有了肚里那塊肉便有什麼了不得不成?居然也就耀武揚威起來了?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賈敏淡笑︰「你還是這副急性子!」如果當日冰雪不出去,她自然也不會挑中這背恩忘義的賤人!實在是夜露幾個還太小,未嘗長開,怎麼籠絡得住林海?不想如今倒反受其害了。

夜露忙去握冰雪的手,讓她少說兩句,莫要再給主子添堵了。夜露自進了承瑛堂便頗受冰雪照料提拔,故而如今才投桃報李,多番為冰雪奔波周轉,她自然也看不上晨霜那樣的白眼狼性子,只是主子還要用晨霜,她便不能多做什麼,若是有一日主子棄之不用了,她自然能讓晨霜生不如死。即使生了哥兒也不管用,在承瑛堂,賈敏的勢力已根深蒂固,想要弄死一個人,根本不用她授意,輕輕動動眉毛,底下人自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辦妥了,還讓人挑不出錯來。

冰雪懊惱,她便是這樣的爆仗性子,在婆家遭了那樣大的罪,還是轉圜不過來,依舊心直口快。冰雪吶吶道︰「太太,我……」賈敏很受用她這一片忠心,自然不會怪她,安撫道︰「我看你也有長進,要是從前,只怕你按耐不住就沖出來撕了她的嘴。」冰雪撲哧一笑︰「還是太太知道我。要不是想著不能給太太再添麻煩了,我就沖出來狠狠賞她幾個耳刮子了。」

賈敏點頭︰「你能忍住便好。如今咱們在府中的情形不妙,要多忍忍,連我也是要忍的。」冰雪听她講這樣的頹喪話,眼淚撲簌簌滾了下來,哭道︰「太太,何至于此?」賈敏在心內默默咀嚼這四個字,「何至于此」,她娘家才被降爵,便听見秦家升官。那賤人怎麼那般好運道?她爹竟升了正三品京兆尹!這此消彼漲,她如何能不介懷?如何能不恨?賈敏搖了搖頭,夜露便拉著冰雪下去,在主子面前哭哭啼啼總歸不太好看。

賈敏出了會神,又想起賈赦的荒唐主意,他竟然想要讓賈敏為賈璉物色個家世、門第相當的淑女為妻!賈敏十分苦惱,這可是璉兒生母、她的大嫂子生前已經為璉兒定下了王家這門親事,先人遺願,如何能隨便更改?可是大哥信中的怨憤之意昭然若揭,一口咬定王家姑娘齊大非偶、不是良配,執意要退親,大哥這是糊涂了吧?王家如今勢大,又是世代聯姻、盤根錯節的故交親眷,這麼撕破臉皮去得罪王家,有甚麼好處?只怕賈家的處境會更是危險。

再者母親和二嫂子對這樁親事也樂見其成,母親更是多次流露出對王家阿鳳的喜愛之情,恨不得王熙鳳早日嫁進來,如何願意悔婚?再者還有二嫂的情面在,若是婚事不成,大房、二房必定會留下嫌隙,而對于一個大家族,兄弟不和、家中生亂則是敗亡的根源。大哥到底是想做什麼?賈敏一時頭痛欲裂。忽然想到這些日子來,賈赦寄來的幾封書信,賈敏忙都翻了出來,細細察看了一遍,驚出了一身冷汗!

大哥似乎對母親和二哥已經有了怨憤之心!賈敏咬住下唇,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慌亂懼怕!她前些日子精神短,賈赦的書信也沒有細看,更不曾回信,只是讓人捎話勸慰了幾句,莫不是因此賈赦誤以為她已經知曉了他的心意,故而這封信中才明目張膽地提出另擇淑女的說法?賈敏恨得捶了捶引枕,大哥這是在逼我不成?一面是母親、二哥、一面是大哥,這該如何取舍?

寫信給母親告知大哥的意圖,這是萬萬不能的,大哥定會因此怨上她的。賈敏還能不知道賈赦的心胸麼,可是她又離不開娘家的扶持,尤其秦氏虎視眈眈,她更不能失了兄弟的助力。她大哥好歹也是一等將軍!賈敏毫無頭緒,不知如何舉措是好。不如徐徐勸得大哥回心轉意,問出心結所在,再為母親和二哥轉圜一二罷!賈敏悵然若失,什麼時候,賈家竟已經走到了這種境地?若不設法一二,兄弟反目之日還遠嗎?越想越是悲從中來,真恨不能伏案大哭一場!

夜露小心翼翼地掀簾進來,低聲道︰「周媽媽想要來向太太辭行,問太太有沒有書信要捎給舅老爺。」賈敏這才回過神來,點頭道︰「筆墨伺候。」待信箋干了,賈敏將它裝進信封里,封住口子,遞給夜露,意興闌珊道︰「不必叫她進來辭行了。讓她回去把這封信親手交給大舅老爺。」夜露出去了,天色漸漸昏暗下來,賈敏枯坐了半日,還是林海進來驚動了她︰「屋里這麼暗,怎麼不點燈?」

賈敏淡淡一笑,仿若月光下的白曇花,「我一時坐著忘了時辰了,她們也不敢來驚動我。你怎麼進來了?外頭的筵席散了?」林海握住她的手,柔情道︰「我看天晚了,要是下了雪,路滑,轎車都不好走,因而才早早散了。你現下可好些了?早晨就你咳得厲害,不敢讓你出去受寒。」賈敏心內一暖,聲音溫柔如同春日山間的水流,「我好些了,太醫說了,只要不受風,便會有好轉,你不必擔憂。今兒來得的客人不少,你沒有累到吧?」

林海與她一同坐在羅漢床上,屋內已經點起了蠟燭,亮如白晝。「不過是幾家常來的世交故友,別的客人一概沒請。母親說蝠哥兒還小,滿月不須太隆重,等抓周時再大辦。」賈敏面上含笑︰「上回玉姐兒滿月,母親也說不須大辦,只請了幾家親戚朋友來熱鬧熱鬧,這也是為了惜福計。蝠哥兒長得如何,我一直病著,倒不好去看。」說起這個,林海便滿面笑容,「長得很結實,小胳膊小腿兒十分有勁,我上回要抱,他扭個不停,險些把他摔著了。長大後一定皮實得不得了。」

賈敏心中一酸,黛玉身子骨可不是很好呢,太醫說了,胎里帶來的毛病。林海也看出了她眼中的哀憐之意,憐惜道︰「姐兒好好調養,日後定也無病無災。」賈敏眼眶微濕,笑道︰「不知道太醫院哪位太醫擅兒科,改日請了來給玉姐兒看看,究竟怎麼調理才好。听她的聲音弱得跟貓兒似的,恨不得這病痛生在我身上才好。」林海也難受,勸道︰「我這就留心打听哪位大夫的醫術高明。」

過了兩日,林海果然尋了位太醫院的供奉回來,太醫診了一回脈,搖了搖頭,對林海道︰「令愛年歲太小,喝藥傷胃,不若等她大些再請我來看看罷。」林海和賈敏無可奈何,硬是求太醫開個方子。太醫也憐她們愛女心切,留了個滋補的方子,煎了藥給女乃娘喝。但是女乃娘本來無病,喝了這藥,身子倒要不適了。喝了一個月的藥,夜露便發覺有個女乃娘害怕病痛,將藥偷偷倒了,氣得她拎了這背主的女乃娘告到賈敏面前。

賈敏冷冷地凝視著跪在她面前不住顫抖的女乃娘,厲聲道︰「既然你這般怕吃苦,那就不要留在府里了。夜露,拿了她的身契,把她遠遠地賣了。」那女乃娘涕淚橫流,苦苦哀求道︰「太太饒命,奴婢一家子都在府里,太太把奴婢賣了,那是要了不必的命。那藥奴婢喝了,一直下紅不止,老人們說了有可能是血崩,奴婢怕得要命,這才停了兩日不曾喝。求太太憐惜!求太太饒命!」她撲在地上不住地磕頭求饒。

但賈敏心硬如鐵,她要留在女兒身邊的都是不惜性命的忠僕,絕不能留這種貪生怕死的小人。今日她能畏死而耽擱小主子的病情,他日必然也能因為畏死做出更可怕的事情。賈敏恨得不行,咬牙道︰「那就把你全家一道發賣了!」那女乃娘還要懇求,賈敏卻無心細听,喝道︰「這等不忠不義的奴才還留在這里干什麼?」此時,門簾卻輕輕一動,晨霜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哎呦,太太這里是怎麼了?倘若下人們不好,太太也不要與她們置氣,打發了便是了。」

賈敏神色淡淡,不悅道︰「我這里亂得很,別嚇著你了。快回去歇著罷。」晨霜抿嘴一笑︰「不礙事的,我給太太做了雙鞋,拿來孝敬太太。」那女乃娘見狀,忙撲到晨霜跟前,哀求道︰「何姨娘,求您替我求求情,我再也不敢了。」晨霜被她唬了一跳,不禁護住自己的月復部,哎呦出聲,「這不是王女乃媽嗎?」隨她進來的丫頭忙扶住她。夜露劈頭蓋臉罵道︰「你找死?何姨娘如今身子金貴著,要是嚇著了她,你有八條命也不夠賠。」一個箭步躥上去,拽住王女乃娘的頭發要把她拖出去。

晨霜忙將丫頭推到身前擋住,一個勁地喊︰「哎呦,可嚇壞我了!太太,這王女乃娘這麼莽撞,可不能留她在院里伺候了,這也太嚇人了些,竟這麼撲上來,險些沒將我推倒。」聲音尖利高亢,賈敏被她們鬧得腦仁生疼,不耐煩道︰「還不把她堵了嘴拖下去,都是死人不成?」有機靈的丫頭跑到外頭喊了幾個三大五粗的粗使婆子進來,才將狀若癲狂的王女乃娘拖了出去。夜露帶了人押著她往秦氏的院子而去。秦氏上月坐完了月子,身子方便了,鄒氏忙不迭將家務交還給她。故而賈敏要把女乃娘一家子打發出去,還真得稟告秦氏不可。

晨霜恍若想到什麼,自言自語道︰「這王女乃娘的丈夫可是老爺的長隨。」賈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嘲道︰「那又如何?我把他們一家子都發賣出去。」晨霜被她那鋒利如刀子的目光一割,嚇了一大跳,心里才知道害怕。她伺候賈敏十來年,甚少看到這麼懾人的目光,賈敏一向是溫溫柔柔的,晨霜像是想到什麼,忙低下頭恭順道︰「奴婢說錯話了,求太太不要放在心上,奴婢日後定當謹言慎行、規行矩步,不再惹太太生氣。」

賈敏看她如此畏懼順從,這才點了點頭,開恩道︰「這也罷了。你只要忠心,主子自然會見到。」不忠心,主子也看得到容不下。若是能學乖了那自然好,畢竟她肚里那塊肉,賈敏還是很想保住的。晨霜恭敬地應了︰「奴婢謹遵太太教訓。」又殷勤地給賈敏奉茶捶背,賈敏看火候差不多了,才放她回去。晨霜一路頂著寒風走回後廂房,回到屋里,整個人都要凍僵了,可人卻是清醒無比。丫頭們忙服侍她喝熱茶換衣服烤火,晨霜待一切舒適了,才打發丫頭們下去。

太大意了。晨霜心內一陣懊惱,怎麼就忘記了,從前賈敏是怎麼在她們面前詛咒秦氏母子,史媽媽又是怎麼設法差點害死了大爺。自己怎麼就瞧著賈敏如今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一個月里有二十幾天都是臥床休養。又偷偷听見林海和太醫說話,太醫說賈敏的身子左右不過是熬時間,心便大了起來,漸漸不把她放在眼里,這真是大錯特錯,殊不知即使是病著的老虎,想要她的命,也是易如反掌。幸好她還不曾做得太出格,只要做小伏低了,太太一定會看在肚子里的孩子留她一命的。

孩子一定要平安生下來,晨霜撫模著小月復發誓道。我也一定要活下來。晨霜眼中閃爍著詭秘惡毒的光芒,若是太太容不下我,一定要取了我的小命,那我也只好先下手為強了。好太太,我服侍了你十來年,明里暗里听到的東西可不少,比如從前那些姨娘為何不曾懷上孩子,再有柳姨娘與太太從前竟然是閨中密友,那麼太太與從前大爺重病的事必然月兌不開關系。即便是沒有關系,老太太、老爺知道了,也肯定會有猜忌之心。好太太,你可別逼著我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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