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樓的氣氛確實不如往常熱鬧，按照以往的規矩，黃昏時分笙樓外早就應該候著迎客的倌兒了，今日卻是冷冷清清。
夢笙並沒有換下女裝，只不過瑾兒替她找來了一只斗笠，遮住了她那驚為天人的容貌，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在笙樓外徘徊了半晌，夢笙卻沒有急著進去。笙樓門口站著兩個鐵甲侍衛，進進出出的人都要被攔住盤問一番方才放行。
「瑾兒。」夢笙側頭喚身後的瑾兒，目光卻沒有從那兩個侍衛身上移開，「你進去將甲板底下的暗門打開。」
「是，還請姑娘自己小心些。」瑾兒乖乖點了點頭，迅速離開。
夢笙隱在岸邊的樹後，看見瑾兒與那侍衛交談了半晌，終于見她成功混了進去。
瑾兒本就是笙樓中的婢女，加之她聰明伶俐，想要瞞過侍衛可謂輕而易舉，這也是夢笙為什麼這麼放心委托她去辦事的原因。
笙樓是秦淮河上最豪華的畫舫，畫舫的甲板自然也是寬闊異常。夢笙在岸上又等了片刻，果然听笙樓中傳出了躁動，門口的兩個侍衛注意力完全被轉移了開去。
夢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在此時迅速繞到兩侍衛看不見的地方。俯身打開甲板上的隔層，鑽了進去。
「瑾兒辛苦了。」夢笙始一進到樓中，便對著瑾兒展顏一笑，無奈斗笠遮面，瑾兒什麼都沒有看見。
「你留在這里，我去見樓主他們。」
「嗯。」語罷，夢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轉身上了旋梯，走出了暗室。
笙樓中人很多，卻沒有一個客人，只有幾個大膽些的倌兒在各自侍從的陪同下才敢出來看看熱鬧。而其余的人，竟然全都是鐵甲侍衛。
「風華在哪里？」夢笙隨手抓住一個從身旁匆匆走過的倌兒，冷聲詢問。
「在，在……頂層！」倌兒不知是被夢笙突如其來的動作還是過于冰冷的語氣嚇到，支支吾吾總算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夢笙一把放開他，抬腿就往笙樓頂層而去。相對于門口的森嚴把守，樓內倒是自在了許多，雖然有很多士兵，但卻沒有限制樓內人的自由。
夢笙一路走到四樓都未曾有人阻攔，只是在室內還戴著斗笠的怪異行為倒是惹起了不少注意。
眼看就要到達目的地，卻在四樓轉角處遇見了此刻她最不想遇見的人。
白水雲和煙塵並肩向她迎面走來，夢笙面色一沉，好在有斗笠遮擋，否則她現在的臉色定然會招來兩人的不滿。
兩人不知是在談論什麼，也許是感受到了夢笙不善的目光，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她。夢笙腳下不停，然而，就在與兩人擦肩而過的剎那，手腕卻被人緊緊抓住。
「你是什麼人？」煙塵轉身冷冷的看著她。
「放手。」
「把斗笠取下來！」煙塵不理會她不善的語氣，等了片刻，見夢笙似乎不願配合，便伸手欲自己動手，卻不料手被她狠狠一掌拍開。
「滾開！」
「大膽！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才大膽！」不等煙塵將話說完，另外一個聲音便已插了進來。瑾兒實在不放心夢笙單獨行動，沒想到擅自跟來，果然是對的。她擋在夢笙面前，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煙塵臉上，與方才在夢笙面前的乖順模樣判若兩人，「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傷了她一根汗毛，你就算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瑾姑娘？」煙塵震驚地看向瑾兒，敢怒不敢言。瑾兒是風華的貼身侍女，雖然年紀輕輕卻深得風華的寵信。
以往賀璃卿還沒有來笙樓的時候，笙樓大小事宜都是由瑾兒奉命代為執行，她相當于笙樓的半個樓主，除了夢笙，沒有一個倌兒敢忤逆她。
「姑娘，沒傷著你吧？」瑾兒見煙塵不敢再搭話，方才轉身詢問夢笙。夢笙搖搖頭，也並不說話，抬腳就走，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瑾兒來不及阻攔，也並不想阻攔。等人走遠了，才回頭看煙塵。
「方才的姑娘是樓主請來的貴客，就算我傷了她也落不得好下場。打你是為了讓你長記性，莫要以為夢笙主子走了你就是第一。干這一行的，一句話不對就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有權有勢的人，想要你的命還不容易？疼嗎？」說著，瑾兒伸手撫上煙塵剛才被打的地方，輕聲詢問。
「是煙塵魯莽了，多謝瑾姑娘教誨！」煙塵搖頭，緩緩施了一禮，其中有幾分真的敬意，並不在瑾兒的考慮之列。
「那就好。」瑾兒微微一笑，又將目光投向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白水雲，「還有白姑娘也是，最近笙樓不太太平，姑娘好自為之。」說完，瑾兒向她躬了躬身，轉身退去。
在兩人看不見的地方，瑾兒眸色漸漸冰冷。
這不過如同馴獸一般，先用鞭子抽過之後再給一塊肉，被抽的野獸還會感激涕零。煙塵就是這樣的野獸，不經過訓斥，怎麼也不會乖。